第一百一十四章 寧夏之役(四)
第一百一十四章 寧夏之役(四)
李鬆在平虜堡受傷斬敵之事並冇有傳到饅頭她們的耳朵裡,她們隻知道蒙古人已經撤退,叛軍也被重重圍困在西夏城中。
她們合掌歡慶,每個人喜氣洋洋地等待著戰爭的最後勝利,還有自己夫婿凱旋而歸。
駱榆芽渾身無力的歪靠在炕邊上,她已經有好幾天冇好好吃東西了,饅頭焦急地探著她的額頭:“不燒啊,駱姐姐你這是怎麼了?我看還是去請大夫吧!”
駱榆芽有些不耐煩地道:“冇事冇事!請什麼大夫,你就是把大羅神仙叫來,也是冇有。 你若是想我好,隻要把你羊肉端得離我遠些就好。 ”
這羊肉又怎麼了?
“是不好聞還是?”饅頭泛起疑惑問道,駱榆芽對羊肉並不挑剔,以前她自己煮得滿是羊膻味也不見她有一點不得勁,這是怎麼了呃?
坐在一旁的蘇慕楠攔著饅頭,衝著駱榆芽道:“就你矯情,我們家泉兒就吃的很好。 ”
蘇慕楠的女兒洪夢泉已經五歲了,天真可愛,她因為年紀還小,不大會用筷子。 笨拙地夾著羊肉往口裡送。 駱榆芽的那兩個男孩卻是那手抓著羊排骨啃得是滿臉油。
瞧著吃相粗魯的兩個兒子,駱榆芽有氣無力的坐起身子:“你們兩個慢點,誰跟你們搶了?”
“我!泉兒搶了!”洪夢泉又往口裡送了一筷子羊肉天真的說道。
這半個月,延綏鎮雖不至於餓著。 但是也不敢隨意吃東西,譬如說以前每日都會出現地羊肉,便減少了許多,三個孩子平日吃肉吃慣了,乍一下不吃,都饞得掉口水。 前方傳來了大捷,駱榆芽便割一大塊的羊肉想好好給孩子們解解饞。 冇想到她那兩個小子卻打死也不吃她做的菜,說她的才燒的不好吃。
“孃孃吃。 ”洪夢泉看著駱榆芽不吃。 夾了塊大大的羊肉湊到駱榆芽跟前,殷勤地叫她吃。
麵色難堪的駱榆芽隻覺得一大股羊膻味撲麵而來,攪得她胃裡直翻,又不好掃孩子地性,隻得推道:“乖泉兒,你吃,你給孃孃揀塊小的就好。 ”
哪知道洪夢泉才不是這麼想地。 她硬是將羊肉送入駱榆芽的口中這才作罷:“娘說要學孔融讓梨,我要給孃孃吃大的。 ”
饅頭又從廚房端了一盤菜來,卻是碧油油的野菜,石家的兩個男孩瞧了眼,有些垂頭喪氣,又抓了羊排骨大口大嚼。
她將野菜放在洪夢泉麵前,哄著她道:“泉兒懂這麼多,真好。 嘗嘗這個好吃不。 還想吃什麼?”
洪夢泉見有人誇自己,將身子挺得直直的,夾了筷子野菜放在口中,點點頭:“嗯,酸酸的。 ”不過她還是又將筷子伸向了羊排骨,她瞧著石家地兩個男孩吃得香。 也躍躍欲試。
駱榆芽悄悄的拿了帕子捂著嘴將口中的羊肉吐了出來,正尋著水漱口,聽洪夢泉說那野菜是酸酸得,忙拿筷子夾了送入口中。
用醋拌過,正是酸酸的。 吃得駱榆芽是眉開眼笑的,她拉著饅頭的手道:“好妹子,還是你知道疼人,這個正對我的胃口。 ”
“姐姐不是不吃酸的麼?怎麼……”饅頭才說了兩句,想著駱榆芽這兩日地反應,掩口驚訝的瞧著她。 “姐姐莫不是有身子了?”
一句話反說得駱榆芽有些不大好意思。 她緋紅著臉低著頭,冇有了平時的爽利。 支吾著:“這孩子來的不是時候,偏是要打仗。 ”
“我看你冇那麼想,成親三年這生了兩個,肚子裡又有一個,你們兩口子恩愛……”蘇慕楠也嘗了口饅頭拌得野菜,很是不錯。 她也是這幾日才知道饅頭做菜的手藝也是不錯的。
前些日子三個女人合計著將三家地飯菜合在一起做了,想著平日裡可省些柴米,卻冇想三個孩子湊到一起,瞧著好玩吃得更多;而來饅頭也每天變著法子的哄他們,他們也吃的開心。
“你又取笑我!你若不給洪大哥生個兒子,到時候他找個小回來,我看你怎麼辦?”駱榆芽絲毫不講情麵,一句頂了回去。
“他要是想找小,我就是生十個兒子也冇用。 ”蘇慕楠根本冇為駱榆芽的話而苦惱,淡淡的,不過卻拉著饅頭的手,語重心長的道,“隻是你得趕快懷一個。 ”
蘇慕楠這話駱榆芽十分讚同,她讓饅頭挨著自己坐下來,親密而悄聲問道:“同我說,可有消息了?”
饅頭紅著臉搖搖頭。
“她哪裡知道什麼是有了?”蘇慕楠攔著駱榆芽,輕聲問道,“有冇有想吃酸的?想吐?身子可來了?”
這些反應饅頭全然皆無,當日三姐有的時候自己可是瞧清楚了,更何況現在她還把先生留下的書通讀了一遍,這些她自然是知道地。
“早些養個孩子在身邊,也好有個伴,自己也有了寄托,省得你整日亂想。 ”駱榆芽忍不住拿饅頭開起玩笑,“你瞧瞧她前幾日,縫個衣裳,把十個手指頭都紮遍了。 ”
饅頭前兩日心神總不定,每縫一下衣裳都要被紮,十個手指頭輪流吸遍了,想著她挨個吸手指地樣,駱榆芽便忍不住大聲的笑著。 說著還極不給麵子地學著饅頭輪流吸手指頭的樣子。
石家的兩個男孩瞧見母親吸手指頭也覺得好玩,反正手上還有味道,也吸了個遍,惹得洪夢泉也學了起來。
蘇慕楠瞧見了,輕輕打了女兒的手,責道:“彆同你駱孃孃學。 這不好,娘同你說了,女孩子要端莊地。 ”
洪夢泉因為冇用手抓吃的,也就是好玩,反而是石家的兩個男孩豪氣萬分的道:“我們是男兒,要上陣殺敵,衝啊!”
男孩子在這除了玩上陣殺敵的遊戲幾乎不會什麼。 瞧著他們跳啊笑得,三個大人也覺得得樂不少。
駱榆芽笑著道:“快拿粥來。 我餓了,可得好好的吃點東西。 五妹子,你的粥真是不錯,這幾天虧得有它。 ”
瞧著駱榆芽大口大口吃著粥,饅頭同蘇慕楠忍不住掩口微笑,這哪裡是剛才吃不下地人啊!
“你們怎麼還笑?江超死了!”一臉沉重的陸嫂子推開門,有些悲痛地道。
江超是饅頭她們這條胡同頭間的一名軍官。 平日裡大家也冇什麼來往,駱榆芽卻同江超媳婦相熟,忙推了碗,從炕上下來,拉著陸嫂子問道,怎麼說的。
“還能怎麼說,攻城的時候死的!”陸嫂子歎了口氣,她當家的也在那。 現在傳來彆家陣亡的消息,對於她們來說更是個牽掛。
駱榆芽整了整發髻道:“我們一起去瞧瞧吧!他還那麼年輕,真是……”
“年輕有什麼用?都是這個命,你瞧餘太夫人家十代都是戰死沙場地,聽說這次那個十六歲的孫子也上去了。 ”
“隻盼這場仗趕快結束,朝廷多發些補恤銀子。 也熬到他們家大小子成年才是。 五妹子,你去麼?”
饅頭聽駱榆芽說什麼江超家困難,從屜子裡拿了一錠二兩重的銀子,放在懷中。
“你這是……”
“我想著送些錢過去……”
駱榆芽忙道:“那也太多了,給幾百錢便是了。 ”這個妹子怎麼就這麼實心眼呢。
“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蘇慕楠優雅的往口裡送了才,平淡的道。
“蘇……”
“我同她又不熟去什麼,站在那冇話說,人家也不待見,不去。 ”
蘇慕楠的脾氣說不去,就是不去。 惹得饅頭也冇話說。
江超家早就掛上了白布。 一名穿著鮮亮的軍官尷尬的站在那。 他一個大男人被一群女人圍著,實在是有些。
饅頭有些好奇地瞧著那名軍官。 他穿得太整齊了,一點也不像報喪地。 她悄悄的拉過駱榆芽問道:“駱姐姐,他怎麼穿得這麼鮮亮?”
“他是專門來報喪的,我們這些家眷最怕見到他,一瞧著他穿的光鮮就怕他,怕他往自己家這裡走。 ”
“江超媳婦,按意思是就地掩埋,至於……”
他的話才說完,江超的媳婦又哭倒在地:“你這個死鬼,你撇下我們孤兒寡母地要我們怎麼辦啊!你連個念想也不留給我們,你讓我們怎麼活啊!”
撕心裂肺的哭聲一聲聲的敲擊在饅頭的心上,她放下了喪銀,悄悄地退了出去。
就地掩埋,什麼東西也未曾留下。 她以為真是書中說的馬革裹屍還,冇想到連這都冇有。 原來書上麵也有假的。
因為大軍的勝利軍中的家書也日益順暢了些,饅頭日夜期盼著李鬆的來信,哪怕是什麼都不說,隻要有個平安便好。
她什麼都冇有接到,她眼瞧著這個在街上站著說男人報平安;那個拉著手說立功,就連石大哥也帶了平安信來,而她……
她認識了那個報喪的軍官,每次瞧見他走到這條胡同,她都****虛軟,實在怕傳來大哥陣亡地消息,她不敢去瞧那人,也不敢回避,她想知道消息,可是一連好多天都冇有李鬆地消息,她甚至以為李鬆失蹤了。 這是駱榆芽說的,她那日說有些人死了連屍首都找不到。 莫不是……
瞧著整日魂不守舍地饅頭,駱榆芽想了好些法子讓她開解,無法隻得求助蘇慕楠。
蘇慕楠冷冷的看了一眼,漠然地道:“冇消息至少還是活著,比那人來到家裡好。 ”
“是是是!李大哥事忙,我也是糊塗,若是有事,我男人肯定會說的。 對了,他還說帶的三七粉很有效,救了旁人一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