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精心照顧(三)
第九十章 精心照顧(三)
李鬆略微放重腳步,推開屋門,掀了簾子進了東邊的屋子。
她伏在桌角靜靜地睡了。
睡了?
烏青的齊腰長發垂在一邊,露出小半張臉,大概是因為疲倦,臉色甚是不好。 再穿著件青色棉衣,更顯得麵色蒼白。
李鬆微微皺起眉頭,屋裡雖是暖和,但延綏的天冷,這麼睡一定會凍著的。 他悄悄地走過去,想把她抱到炕上。
摟住腰的手卻感到一陣濕意。
頭發,小妹子的頭發還是濕的。 怎麼都不把頭發弄乾就睡,邪氣入了頭,到時候生病可不是玩的!
他尋了放在一旁的棉衣為饅頭蓋上。 把饅頭濕漉漉的頭發分成一縷一縷的,用帕子裹著抹。
小妹子的頭發那麼的柔軟,那麼細致,那麼光亮,在昏黃的油燈下完全的披散開,像極了黑色綢緞。
他喜歡小妹子的頭發,更喜歡披散著長發的小妹子。
梳子徐緩地從發根到發梢,輕柔的為小妹子打理著頭發,他的動作很輕很輕,也很細致,一點一點的為她將頭發梳開。
溫潤而粗糙的指腹不經意地滑過小妹子的耳際,接觸到饅頭的衣領。 居高臨下的李鬆恰好瞧見饅頭的脖頸,微白的脖頸處還掛著條鏈子。
他不是第一次這麼近的跟小妹子待在一塊,也不是頭一次瞧見小妹子脖頸處的肌膚。 可是每次都好像是頭一次認識她一樣。
他帶著欣賞和憐愛地目光看著伏在桌上沉睡的少女。 遠定縣那個寡言的少女;京城無助的少女;清源那個注入新生命的少女;還有現在……
“啊!”
睡夢中的饅頭突然發出吃痛聲,朦朧中下意識伸手護住了頭發。
李鬆忙鬆開手,為自己失神,扯痛了饅頭的頭發而感到懊惱,輕聲道:“小妹子,痛不痛?”
饅頭原本迷茫地雙眼頓時睜大:“大哥?”她有點不大相信
李鬆隻是關心的問道:“小妹子,又冇有弄疼你?”
饅頭摸著還有些發疼地頭皮。 搖搖頭,她這才看清李鬆手裡拿著梳子。 剛才是他為自己梳頭發麼?
她冇想得到會是李鬆。 迷迷糊糊中隻是覺得有人在幫她梳頭。 動作很輕很輕,很是舒服。 就想當初三姐為自己梳理發髻一般,她好像三姐,可是心裡卻明白這裡是延綏,而三姐也不在這。 她卻相當的依賴,哪怕是在做夢,她也不願意醒來。
見饅頭說冇事。 李鬆才放下心來,口中忍不住責備著:“怎麼這麼晚才沐浴?頭發都冇乾就睡了?怎麼不到炕上去睡,若是冷著怎麼辦?”
饅頭攏了攏披在肩上的棉衣,解釋著:“駱姐姐一直陪我說話,晚了點。 大哥,吃了麼?”
李鬆搖搖頭,總兵大人留他吃飯他婉拒了,就是來看看她。 他有些清醒。 幸虧自己來了。 濕著頭發睡,也不怕生病。
“大哥,你坐,我給你拿吃地去!”說著饅頭掀了簾子就要出去。
李鬆忙張口道:“你且把衣裳穿好,”這屋裡屋外相差太大,這一熱一冷的。 最是容易生病。
饅頭搖搖頭道:“不礙事!”說話間就衝了出去。 端了東西又進來。
“冷了吧!快把棉衣穿上。 ”李鬆接過饅頭手中的托盤,虎著臉訓斥著:“延綏不必清源,水滴成冰。 ”
“大哥冇事的!我身子哪那麼嬌貴!”說話間饅頭其實也覺得冷了,剛才跑出去不過想著就幾步路,而且待在屋裡早就熱的全身難受,正好出去散個熱。 哪裡想到一出去,呼嘯而來地北風,就把她凍了個侵肌透骨,全身冷嗖嗖的。 她趕忙攏緊棉襖,迅速往手心裡哈了口氣。 悄悄地搓著手。
這點小動作還是被李鬆瞧在了眼裡。 他放下托盤,拉過饅頭的手。 試探她的溫度。 冰涼涼的!“快到炕上坐著。 ”
饅頭見李鬆沉下了臉,忙上了炕,攤了被子裹在身上。 好暖和啊!饅頭舒服的歎了口氣,隻是身子忍不住微微打著顫。
“還冷?”李鬆見饅頭還打著顫,又取過一床被子蓋在她身上。
饅頭搖搖頭,她其實一點都不冷,隻是身子忍不住的打顫。
“阿嚏!”
一熱一冷再一熱之間,饅頭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還說不冷!”李鬆輕責著,怎麼這麼大意。 他舀了碗羊湯,端給她:“喝了這個。 把汗發出來就好。 ”
饅頭接過碗,吹了吹,小口小口的抿著湯。 這湯實在是太燙了,根本下不了口。 饅頭放下碗,緊緊地裹著被子,催促著李鬆:“大哥,你吃啊!”
“快喝!”李鬆親自端起了碗送到饅頭的嘴邊,這個時候可不能嫌燙就不喝了。
饅頭隻得接過碗,小心翼翼的吹著湯,一點一點的咽下去。 直到她喝完了湯,李鬆才放心的坐在桌子邊吃東西。
“好香啊!”
熱氣騰騰的羊肉燉蘿卜,溫熱地攤蘿卜餅,李鬆真覺得自己有了個家。 在大冷天裡,自己還能有口熱湯喝,這麼多年來,他想都冇想過。
“小妹子,你忙了多久?”蘿卜餅瞧著就不像是石建勳家媳婦的手藝,再嘗嘗味道,更不是駱榆芽的手藝。
一碗湯下去,將饅頭整個人都燙了個遍,肚子裡好熱乎啊!鼻尖已經微微的冒出汗了。 她伸出手擦了擦鼻尖的薄汗道:“冇多久,駱姐姐幫我做了不少!”既然已經出汗了。 還是少蓋一床被子地好,省得一身汗,黏黏的不舒服。
李鬆揀了塊蘿卜,送在嘴邊並不吃下,沉吟道:“你和她很投緣?”
投緣?饅頭說不上,隻是駱榆芽那人很爽朗,跟她在一起著實很輕鬆。
聽饅頭叫駱榆芽為姐姐。 李鬆也放下心來,自己這些弟兄裡。 也就駱榆芽媳婦大大咧咧的,同小妹子在一起最好不過。 以後有她陪小妹子,他也放心了。
“你就同她多來往吧!她做菜上頭的手藝太差,你多教教她。 ”希望這個做菜能讓小妹子同駱榆芽走近些。 李鬆低著頭喝著湯,心裡道,這湯怕也是小妹子重煮過的,羊膻味淡多了。
饅頭剛點了頭。 就覺得鼻子癢,她揉了揉,還是覺得不舒服,直到連續打了兩個噴嚏,這才舒服些。
“誰叫你把被子掀了?”李鬆聽見饅頭打噴嚏,忙放下筷子,伸出手探了探她地額頭,還好不怎麼熱。
李鬆出了門進了廚房。 將自己隨身帶地酒掏了出來,拿熱水燙了,斟了半碗端了過來,強命饅頭喝了乾。
好烈地酒啊!饅頭忍不住吐著舌頭,火辣辣地酒灌進了喉管,一直灼燒著饅頭地腹部。 “大哥!”
“多喝點。 等你發熱了可不是好事!”發熱是小事,可是人熬地難受,小妹子身子正虛著,再這麼來一下,身子一定掏空了。
饅頭隻得喝下半碗酒,這麼烈的酒下肚,整個人便陷入昏昏沉沉之中。 瞧著醉過去的饅頭,李鬆為她掖好了被子,靜靜的坐在一邊。 隻要今晚不發熱也就冇事了。 他一點都不敢放鬆。
五更後,饅頭就開始發熱。 燒紅的麵龐好不嚇人。 李鬆隻得起身叫來駱榆芽。
駱榆芽今日是在自家男人麵前露了臉。 她從饅頭那學到的攤蘿卜餅著實被石建勳誇了幾句。 她坐在一邊舀了碗羊肉湯遞給石建勳,殷勤地道:“嘗嘗。 看這個好喝不!”
駱榆芽過於關注手藝還是頭一回,石建勳有些疑慮的喝了口湯,他冇感覺到有什麼不同,還是那味。
“你再嘗嘗,怎麼可能!”駱榆芽硬是讓石建勳再喝了口。 怎麼可能,她是照著小五地法子,放了些酒的,自己嘗著都不一樣。
石建勳瞧了眼湯,喝了一口道:“湯白了點,是好喝一點。 手藝見長啊!”
駱榆芽得意的道:“那是!我是誰!”說著她將手一攤,伸向石建勳,“拿來。 ”
“什麼?”石建勳瞧了眼媳婦的手掌心,有些迷茫。
駱榆芽見他一點表示都冇有,恨得牙癢癢:“有冇有給老娘帶東西?”
“帶什麼?你知道我是去接人了!”石建勳掃開媳婦的手,又撈了塊餅吃,這味道是不錯。
駱榆芽一耳朵揪過去,氣呼呼的道:“李大哥都知道幫人家置辦東西,你呢!你就會吃!”
“那是妹子!你不要亂說,彆壞了人家姑娘的名節。 ”
駱榆芽手中的緊又使了幾分:“不是媳婦?你聽誰說地?李大哥?你也不想想,李大哥這麼多年對哪個女的多看一眼?你豬腦子啊!非親非故的妹子,大老遠的找你們兄弟幾個去接,這邊又是準備妝奩又是請我陪她說話。 你見過幾個哥哥這麼對妹妹的?你還是我男人,都不想著給我帶點首飾來!大哥那是怕人家麵子薄,害羞,找了個說辭!你彆那個雞毛當令箭!”
石建勳也不是冇腦子的人,不會因為大哥說是妹子,他就認為是妹子。 當初大哥是交待自己去接他妹子,是自己誤會了,再說若真是有什麼,那姑娘也不會有那麼大地反應,他記得,當初她還問過他們,大哥是誰。 可惜當初自己迷糊了,以為這位“嫂子”見異思遷了。
“好了,我累了那麼久,讓我歇歇吧!”石建勳小心翼翼地從妻子的手中抽出自己的耳朵,一個翻身將妻子壓在身下,雙手一把拉開妻子的衣襟,急喘籲籲的道:“不好好教訓你,你都不知道出嫁從夫了!”
駱榆芽掐了丈夫的虎背嬌笑著迎合著,不帶東西又如何?隻要他心裡有她就好了。
石建勳兩口子一折騰起來就冇玩冇了的,好容易眯了會,便聽見有人敲門。 沉睡中的駱榆芽不滿地推了推身邊的丈夫,嘟囔著:“你去開門。 ”又轉了個身睡了。
石建勳心裡暗自詛咒了聲,摸索著起了身,胡亂穿了衣裳跑出去開門,見是李鬆,忙紮好腰帶:“大哥,你這是……”
“弟妹呢?請她幫我照顧下小妹子,她發熱了,我這去見大夫。 ”李鬆說著鄭重地拱了手,轉身急著去找大夫了。
駱榆芽雖然是睡著,可也聽到外麵在說些什麼。 聽見小五病了,趕緊坐起身子,穿了衣裳。 一麵打理著頭發,一麵道:“瞧見了吧!這都多咱了?大哥怕是一晚上都在那!再說冇什麼,誰信!不過我倒是喜歡那妹子,做菜好吃,人也長的不錯,也不像那些女地,一個個磨不開臉地!”
石建勳推了推她道:“你快去!那姑娘一路累著,這一病可不是小事。 ”
駱榆芽穿好衣裳,道了聲:“省得!”出門了。
走了困,石建勳也懶得睡,披了衣裳也出去了,邊走邊想:大哥都快三十了還未成親,若是大哥真有那心思,卻是極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