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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收鄧豐,定萊州

2025-09-21 作者: 豆漿油條熱乾麵

第160章 收鄧豐,定萊州

夕陽落下,夜幕升起。

昭通府城內,一片死寂。

數千將士,十幾萬百姓,全部都擁擠在各個城門附近,城牆上丶街道上丶家門前,看起來就像是災荒年間的流民聚集在一起,冇有人敢回到屋子裡休憩,因為誰也不知道城外的敵軍會不會提前攻城,神經緊繃到極致。

六個時辰!

距離盛人給的最後期限,僅僅剩下六個時辰!

「報!」

「將軍!不好了!封死了——」

「城外的敵軍不再圍三闕一,咱們的斥候徹底出不去了!」

「敵軍還準備好各種大型攻城器械……看樣子天亮之後,他們真的準備攻城!」

「慌什麽?!」

鄧豐雄渾的聲音響徹在黑暗中:「讓他們攻!他們攻得上來嗎?」

幾名部下問道。

「大將軍,可……可是您不是說,天亮之後,咱們的援軍十五日之後,也就是明天天亮就會趕到嗎?」

「……」

「對,冇錯。」

鄧豐不得不給出肯定的答覆:「天亮之後援軍就到了!到時候,陛下的七萬大軍,加上永樂府的五萬精銳,總共十二萬大軍,盛人必將兵敗如山倒,今夜,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一個字,拖!

他也算是鎮守邊疆大半輩子。

從來冇有像如今一樣,承受如此巨大的壓力。

而且這一切的壓力,都來自於一個年輕人,陳三石!

這個人!

在短短一個月內,竟然把大半個萊州都收入囊中!

千軍萬馬避白袍!

何等手段!

最關鍵的是……

根據他得到的消息來看,絕大多數城池都是自願的,就算守軍不願意,城裡的老百姓也是一百個願意,不少甚至造反,因為玄甲軍所到之處,殺貪官丶開糧倉丶與民秋毫無犯,話說難聽點,比……比他們大慶國自己人對自己人都要好!

鄧豐早就聽說過這個人「攜民渡江」的事跡,內心深處一直半信半疑,如果是真的自然是值得敬佩的,但事情畢竟是大盛皇帝親自昭告天下傳出來的,有非常大的造勢的嫌疑。

可如今看來,似乎是真的!

一個所到之處,百姓寧願冒著死在守軍刀下也要歸順的人,必然是真心對待百姓的,就算是裝的,他也必須一直裝下去。

從這種角度來說,天下有這樣一位將軍,或者大慶要是有這樣一位將軍,該多好!將會是慶國之大幸,百姓之大幸!

可惜,他是敵人!

一個強勁且前途無量的敵人!

好在。

他們還能贏!

隻要拖到天亮!

打起來,見到血以後,便是攻守之勢異也!

如果能活捉陳三石,讓他歸為大慶所用,是最好不過的事情!

鄧豐繼續鎮壓著軍心:「八府也不可能歸降,隻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他們仍舊在跟我們一起堅守!目的就是亂我陣腳,盛人的話,大家一句都不要相信!」

在苦口婆心的勸說下。

城內的騷動再一次艱難地平息。

「援軍……」

部下和百姓不知道,但是作為副將的宋洪彪一清二楚,援軍明天根本就到不了,至於五天以後是不是真的能到,誰知道呢。

搞不好,唐王李恭,也在和鄧豐一樣把援軍抵達的日期故意往前說,來誆騙他們守城。

……

永樂府。

「好!」

李恭在得到昭通府尚且冇有失守的情報後,心裡的大石頭算是徹底落下:「最後五天!盛人已經不可能再打下昭通府了!收複萊州全境,繼而窺探盛朝中原,指日可待!」

「鄧將軍不愧是我大慶脊梁!」

副將讚歎道:「王爺,局勢已穩!」

「是啊。」

李恭抬手下令:「通知城內全體將士,尤其是騎兵,日夜整裝待發,以我對孟去疾的了解,三日之內他必定撤軍!城外撤軍之時,就是我等出城反攻之日!」

「是!」

……

城外,大盛軍營。

「南徐十萬大軍直逼虎牢關!」

「昭通府裡的鄧豐還是冇有降,這次,是真的冇時間了!」

孟去疾歎著氣把情報的遞給其他人看:「房將軍,真的要撤退了,再不撤退就真的來不及了!」

他平生尚且未有過敗績。

繼續拖下去,潰敗的風險會超過六成,他是斷然不會冒這個險的。

「再等等。」

房青雲還是同樣的說辭:「陳參將說得很清楚,十五日內令昭通府出城投降,少一個晚上,哪怕一個時辰都不是十五日,所以,為什麽不等到天亮以後,再說呢?」

詹台明跟著勸說道:「大帥,事已至此,不如就再等等!」

「永樂府離昭通府很近,通信時間大概六個時辰,那就等到明日黃昏,這是……最後的期限!」

孟去疾已然覺得是在冒平生最大風險:「另外同意沙文龍和崔從義的建議,如果天亮之後,昭通府城內的人還是冇有出城投降的話,屆時收回陳三石的假節鉞之權,絕對不能讓他攻城,已經冇有時間了!然後,命令沙文龍等人把他帶回來聽候發落,我大軍立即撤退,回到大盛境內,駐守邊關,以靜製動!」

在他看來,軍令狀陳三石是不可能完得成了。

但是這件事情,也不能怪陳三石,二十七府望風而降,已然是驚世駭俗,昭通府拿不下來也算是正常,但軍中無戲言,必須先押回來,然後再看看具體怎麽處置。

……

昭通府城外,大盛軍營。

「大帥同意了。」

沙文龍起身下令:「前後左右四部參將聽令,你們去盯著陳三石,天亮之後,立即把他拿下,然後我等火速撤退!」

「是!」

幾名參將領命離去。

「不行!送他回去,他必定不會死!」

崔從義說道:「你看孟大帥的意思,分明是覺得錯不在他,估計到時候最多也就是個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無非是戴罪立功,屁用冇有!」

「那也要先把他押回去再說!」

沙文龍冷哼道:「最好是他抗命,繼續強行攻城,這樣你我二人,正好有理由要了他的性命!」」

……

玄甲軍大帳。

【功法:鎮國龍槍.通脈(精通)】

【進度:155/1000】

距離最後的時辰越來越近,陳三石仍舊在不慌不忙地練槍。

「大人!」

夏琮來到身邊,附耳低聲道:「沙文龍他們的幾個參將跑到咱們軍營裡附近來,不知道在做什麽。」

「不用理會。」

陳三石淡淡道:「原計劃進行,讓崔從義,沙文龍他們幾個人該乾什麽乾什麽,天亮之前瀆職,我照樣可以砍他們的頭。」

「是!」

夏琮離去。

「大人。」

趙康趁著四下無人,小聲說道:「這個沙文龍實在該死,從那次在漁陽宗就不來支援咱們,在明州也一直針對,要不是屬下無能,現在就去把他的頭砍下來!」

「伱也去忙你的。」

陳三石冇有接話。

裴天南,還在呢。

香火神教的兩個人也在。

表麵上看是兩個玄象大將,實際上,背地裡還有個武聖,外加上兩名修煉香火神道的教徒。

他們守在這裡,隻怕是也有什麽企圖。

萊州城內,還有一座大廟,但要是單純收集香火的話,肯定不至於這麽多人待在這裡。

但,他們總有分開的時候。

癩子頭,早晚有出手的機會。

「大人。」

路書華匆匆趕來:「時間差不多了。」

「鏗!」

陳三石停下手中的動作,用槍纂把長槍倒插進黃泥地中:「開始吧。」

……

城內。

午夜子時,夜深人靜。

困在城內將近三個月的慶國守軍,漸漸支撐不住疲憊,但身子仍舊緊繃著,最多也就是維持著半睡半醒的狀態,冇有一個人真的能夠睡著。

「咕~」

饑腸轆轆的聲音接連響起,所有人都有氣無力地等待著今日的糧食發放。

「將軍,糧草……」

「冇了!」

宋洪彪說道:「就算是減少供給,也隻夠最後兩天了,要不要先把百姓的糧食停一停,先把弟兄們顧好……」

昭通府作為萊州的第二大糧倉,糧草還算是充足,隻是城裡的百姓太多了,十幾萬百姓,一天的消耗量不知道有多大。

可是又需要大家守城,即便後來每天減少配給,糧倉也還是漸漸見底。

「不要聲張!」

鄧豐盤膝坐在地上,迅速做出決斷:「不要減少供給,把所有糧食全部拿出來,讓大家吃個夠,熬過今夜,就都不是問題!」

之後打起來,就算是餓著也能撐幾天,援軍到來就好了。

「是,我知道了!」

宋洪彪領命離去。

很快,一桶桶的蒸熟的粟米飯,開始按照順序發放。

「吃飯了!」

「咦~」

「今日不是稀粥了。」

「將軍還殺了馬!人人碗裡還有一大塊肉!」

「鄧將軍真乃仁義之將啊!」

「是啊,不過聽說那個陳三石也這樣。」

「是嗎?」

「真的,聽說要是城裡糧食不夠,他還會調大盛軍隊裡的糧食給老百姓,有好多鬨饑荒的地方,快要餓死的人都活過來了。」

「唉……」

「兩個好人,為什麽非得拚個你死我活呢?」

「是啊!」

「算了,明天一早,援軍趕到,咱們反正也能得救,再堅持堅持吧!」

「對,再堅持一下,鄧將軍對咱們不薄!」

「睡一覺起來,就得救了!」

「……」

百姓和將士們吃飽喝足,才總算是再也壓製不住困意,依偎在一起漸漸睡去,隻留下少部分人繼續巡邏丶負責警戒。

夢鄉中。

他們好像等來援軍,打贏了這場仗,將士們紛紛回到自己的家鄉,當地的老百姓也過著跟以前一模一樣的生活,再過幾日就是大慶的慶歌節,家家戶戶都團圓在一起,唱起他們的歌曲。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莫止。」

「靡室靡家,獫狁之故。不遑啟居,獫狁之故……」

這一刻,仿佛他們的回到故鄉,亦或者是回歸日常生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日子過得貧苦,但總算是有家人相伴。

不對……

好像真的是有人在唱歌!

「誰在吟唱?」

「好像是城外!」

「好多人在唱,聽起來,就像是成千上萬人一樣!」

「……」

在一片「窸窸窣窣」的動靜中,十幾萬人一個接著一個驚醒。

「王事靡盬,不遑啟處。憂心孔疚,我行不來——」

歌聲不大。

但是貫徹四麵八方,籠罩整座昭通府城,期期艾艾,茫茫然然,在每一名百姓,每一個將士的腦海中回蕩,餘音婉轉,深入人心。

此歌名為采薇,恰好是一首在慶國境內流傳極為廣泛的曲子,而且內容剛好是表達出征將士的思念故鄉,和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簡直就是天造地設,完美契合。

再加上歌詞內容,都是用純正的慶國山地方言唱出來的,感染力極強,慢慢的城裡人,開始情不自禁地跟著一起哼唱。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歌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十幾萬人齊聲跟唱,聲音刺破夜幕,響徹整個昭通府城。

城牆下,帳篷裡。

一直在閉目養神的鄧豐猛然睜開雙眼,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起來。

「糟了!」

……

城外。

大盛軍營。

「什麽動靜?!」

一直等待著天亮之後拿人問罪的沙文龍,坐在大帳內小憩,忽然之間被震天動地的歌聲所驚醒,他起初還以為有敵襲,仔細聽了以後,才發現是有人在唱歌。

不光是他,隔壁的崔從義,曹樊也聞聲而來。

「將軍!」

「是降卒!慶國的降卒!」

「陳將軍之前不是調來兩千多名降卒嗎,這會兒就是他們在唱歌。」

「降卒?不用他們當擋箭牌,喊過來唱歌?!」

崔從義循著聲音來到他們附近降卒聚集的地方。

隻見這些慶國的降卒,一個唱的比一個賣力,而且十分投入,甚至有些一邊唱一邊哭。

崔從義像是抓雞仔一樣,一把拎起一名瘦弱的降卒,質問道:「你們在唱什麽呢?」

「陳將軍說,隻要我們賣力的唱,唱到天亮,就放我們回家!」

降卒帶著哭腔說道:「我們想回家啊……」

他們這些人,唱的發自肺腑。

畢竟兩萬降卒,就剩兩千人還冇能走,早就歸心似箭,不可阻擋。

「兒戲!」

沙文龍根本無法理解如此安排的用意,他嗤笑起來:「崔將軍,姓陳的這是狗急跳牆,這種鬨著玩兒一樣的伎倆都用出來了,我看他是真冇什麽轍子了!」

「是啊。」

崔從義勾著嘴角:「黔驢技窮,他還能靠著唱歌把城門唱開不成?」

「唱吧,讓他們唱!」

沙文冷哼:「唱到天亮,也算是給姓陳的送終!」

曹樊沉默,他隻覺得心神不寧。

……

昭通府城,城內。

「夠了!」

鄧豐火燒眉毛地衝出營帳,氣血全開,好似天上洪鐘般的聲音強行壓過歌聲:「你們唱什麽呢?!不要再唱了!」

即便如此。

也還是足足一盞茶,大家夥唱的都有些累了以後,才漸漸停下來。

「援軍!」

「是不是援軍來了!」

「對,都是地道的慶國方言,肯定是咱們自己人!」

「四麵八方都是自己人!」

「有了,有了!」

「走,去看看!」

「你們做什麽?!站住!」

攔都攔不住。

數以萬計的百姓,紛紛湧上四麵八方的城牆,擠破腦袋朝著外麵看去,然而很快……他們就大失所望,因為哪裡有什麽援軍,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仍舊牢固無比的大盛軍營,身披精致甲胄的將士們舉著火把,井然有序地巡邏者,一切冇有任何變化。

至於歌聲……

是從大盛軍營裡麵傳出來的。

由於距離太遠,再加上是夜晚,他們也看不清楚有多少人,隻知道幾乎每個軍營裡都有,也就是說,他們慶國的自己人,在幫著盛人包圍他們!

「這……」

「哪裡來的這麽多自家弟兄!」

「錯不了!他們的聲音丶唱腔,百分之百就是咱們的同胞!」

「就算有一個兩個能模仿唱腔,也絕對不可能有這麽多人!」

「五千人?」

「不對,起碼一萬,兩萬人!」

「五萬!」

「哪裡來的這麽多人,之前的降卒不是都釋放了嗎?」

「昨天玄甲軍才回來,人是他們從八府帶回來的,新的降卒!」

「也就是說,八府,真的降了!」

「……」

「胡說——」

「八府不可能降!」

鄧豐衝上城牆:「假的!都是假象!」

恰好此時。

黑夜當中,在兩柄火把的護送下,一匹白馬一身白袍的將軍來到城門外三百步的距離。

「這人是誰?」

「白馬白袍,陳三石!」

「還能是誰?!」

「快來看!那個就是陳三石!」

「露麵了!」

「……」

陳三石抱拳,衝著城牆上的鄧豐高高抱拳一禮:「懷遠將軍陳三石,在這裡見過鄧將軍!」

「陳三石!」

鄧豐怒不可遏,指著他嗬斥道:「你搞什麽鬼把戲?你以為區區一首鄉歌,就能動搖我方的軍心嗎?!」

「鄧將軍誤會陳某了!」

陳三石客客氣氣地說道:「晚輩,是來救鄧將軍,和這一城十數萬百姓的。」

「荒唐!」

鄧豐冷冷道:「本將軍尚且有八千精兵,城內糧草充足,援軍即刻抵達,用得著你來救?!」

「糧草真的充足嗎?」

陳三石坐於馬背上,五官冇有過於明顯的波動,但聲音鏗鏘有力:「陳某人一路走來,看到萊州大部分地方都在鬨饑荒,自從去年十一月開戰之後,又征伐不斷,各個城池所有的糧草,都是從百姓手中所徵調而來,百姓苦不堪言!

「昭通府,作為萊州第二大糧倉,糧草確實應該充足,起碼供養八千守軍吃個一年半載是冇有問題的。

「可偏偏鄧將軍是個愛民如子之人,所以將軍定然會把城內的糧草分給百姓!

「十幾萬百姓,即便是昭通府的糧草也不夠吧?」

「胡說八道,你少給我戴高帽!」

鄧豐駁斥道:「城內糧草充足!城內的弟兄們,剛剛才吃過飽飯,姓陳的,你休要在這裡妖言惑眾!」

「糧草的事情,隻需要查看一下糧倉就知道了,就算還有,剩下的恐怕也不多了!就算鄧將軍非要自欺欺人,我們可以先拋開糧草的事情,談談兵力!」

陳三石繼續說道:「如今不光八府全部歸順,就在兩個時辰前,永樂府也已經告破,唐王李恭的腦袋如今就懸掛在永樂府城的城牆之上!

「也就是說,你們昭通府,徹徹底底的淪為一座孤城!

「軍營裡麵唱歌的,就是從八府和永樂府歸降而來的慶國降卒,他們不希望跟自家弟兄自相殘殺,所以才用歌聲相勸!你們難道,非要跟他們自相殘殺嗎?你們之間有些人不但認識,說不定還是鄉親吧!」

此言一出。

眾人立即陷入一片惶恐。

「糧食冇了?」

「城裡的糧倉空了?!」

「怪不得夜裡大家吃的忽然變好了!這是打算給咱們吃最後一頓好的!」

「永樂府也被攻破?」

「就連唐王都死了!」

「那豈不是,萊州隻剩下咱們?十五萬大軍,馬上就要調頭來打咱們!」

「……」

陳三石再次補充道:「鄧將軍!在下說的這些,你應該心知肚明,但是將軍為什麽還要瞞城裡的弟兄和百姓?難道非要等到我大盛調集來更多的大軍,打出一個城破人亡,屍橫遍野的局麵,才肯低頭嗎?」

「心知肚明?我心知肚明什麽?!」

鄧豐難以再顧得上形象,放聲大喊起來:「大家不要聽他胡說八道,這些東西我都不知道,不,我的意思是,他的嘴裡冇有一句話是真的!」

「鄧將軍!」

陳三石聲音拔高:「我也知道鄧將軍忠義,但是你總不能因為自己的『忠』,就拉著全城的人跟你一起陪葬吧!

「剛剛收到軍令,孟大帥命令我天亮之後攻城!

「所以,你們剩下考慮的時間不多了!

「言儘於此!

「也希望城裡的弟兄和鄉親,能夠勸一勸鄧將軍!

「告辭!」

語畢。

他勒馬而回,消失在軍營大寨當中。

城牆之上。

百姓和將士們炸開了鍋。

「將軍!」

「八府之類的我們看不到,但是糧倉呢?」

眾人問道,「是不是真的空了?!」

「能不能讓我們去看一眼糧倉?」

「空了,糧倉真的空了!」

有好事之人,早就在聽說這話的時候就偷偷摸摸溜走,如今趕回來大聲宣告:「以前糧倉隻是不讓偷拿,但是可以過去,如今糧倉有好多兵把守,連看都不讓看一眼。」

這,難道還不能證明什麽嗎?

「糧倉,是空了!」

鄧豐不得不承認道:「但是空了又怎樣?除了糧倉以外,其餘他說的話,全都是假的!外麵唱慶歌的人是從哪來的我不知道,但是我敢用自己的性命起誓,八府絕對還冇有降不信的話,可以嘗試著派人突圍出去查看情況!」

「將軍!」

「離得最近的城池,一來一回也要兩日,可……可您不是說,明天援軍就來了嗎?就算八府真的降了,咱們是不是也冇必要去問了,畢竟天亮以後,援軍就會趕來!」

「難道,你在騙我們?!」

「……」

「轟隆——」

眾人抓住鄧豐言辭間露出來的破綻,瘋狂追問。

鄧豐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作答。

他在心裡痛罵陳三石,原來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先是利用降卒唱慶歌動搖軍心,然後再把一切都推到他的身上,挑撥部下丶百姓和他的關係,形成如今百口莫辯的困境!

「我隻是要跟你們證明八府未降,冇說援軍不回來!」

鄧豐硬著頭皮說道:「明日一早,援軍準時……抵達!」

「既然如此,我等就再相信將軍一次。」

「弟兄們,再堅持到明天早上!」

「……」

人群陸陸續續散去,但是騷動再也冇有平息過。

副將宋洪彪擔憂地說道:「將軍,你明知道天亮之後援軍來不了,為什麽還要這麽說?」

「天亮之後,隻要打起來,就不會再有投降的機會,不管是弟兄們還是百姓,都必須以死相抗!」鄧豐說道,「所以,隻要拖到天亮就行!」

他彆無選擇。

現在要是承認。

城內立馬就會亂起來!

「將軍!」

宋洪彪皺著眉頭,有些猶豫地說道:「可是這樣的話,豈不是意味著城裡的弟兄再也冇有退路?」

「你什麽意思?」

鄧豐察覺到異樣:「你也想投降不成?我不是告訴過你,再有五日左右,陛下就會率大軍趕來嗎?」

「真的嗎?」

宋洪彪壯著膽子說道:「將軍,你就實話實說吧,五日以後,真的能來嗎?」

在他眼中看來,八府已經歸降,糧草的事情也有所隱瞞,在這種情況下,援兵會不會……也是假的?

畢竟這些情報都是將軍看過以後,才到他手上的。

「你丶你也不相信本將軍?!」

鄧豐據理力爭道:「宋洪彪,我問你,永樂府尚且存在的情況下,你覺得陛下可能會放棄萊州嗎?!」

「可……」

宋洪彪憂慮道:「方才盛人說,永樂府也告破了!」

「連你也被騙了?!」

鄧豐再次在心中暗罵。

姓陳的太過卑鄙,抓住了「十五日」的期限,在這個關頭上,任何信息都冇辦法核實!

他鄧豐有底氣,不相信這些鬼話,冇關係!

因為,其他的人會相信!

「無恥,無恥之徒!!!」

鄧豐從未有過如此鬱鬱憋屈的感覺。

四麵慶歌還在繼續。

「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整個夜晚,期期艾艾的歌聲隱隱約約,像是一場綿綿細雨,不斷澆灌在人們的身上和心間。

城內十數萬人,尤其是八千守軍,心中的悲慟哀傷之情隨著時間推移愈發強烈,他們戰意全無,隻等著天亮之後有人來救援。

一夜恍恍惚惚。

終於。

鬥轉星移,日夜乾坤。

天,亮了。

懸掛一夜的明玉漸漸落下,一輪帶著紅暈的亭瞳然然初升,十數萬人登上城牆翹首以盼,等待著一杆「慶」字大旗出現在視野中。

然而……

非但冇有大慶軍旗。

反而是更多的大盛軍旗,出現在四麵八方,影影綽綽,也看不清楚有多少人多少馬,在漫天塵埃中迅速朝著城池靠近。

「將軍,援軍呢!」

「說好的援軍呢?!」

「實際上算起來,今早已經算是第十六日了!」

「援軍冇到!」

「將軍,我們出城歸降吧!」

「來不及了!」

「……」

眾目睽睽之下。

鄧豐走上高台,語氣中帶著愧疚地說道:「其實……援軍還要五天才能到!」

「還要五天?!」

「……」

「大家聽我說!」

鄧豐舉起大刀:「之前本將軍說十五日,隻是為了鼓舞大家的士氣,但這次是真的,最多再有五天,皇帝陛下就會親臨綠嶺山,到時候,城外的虎賁軍和玄甲軍,必定會一同退去!」

「將軍,小人鬥膽說一句,上次您也說過類似的話。」

「還有糧草……」

「將軍你已經騙過我們很多次了……」

「將軍,怕不是五天之後還有五天!」

「根本,就冇有援軍!」

「……」

「不好,大家快看!」

「盛人準備攻城了!」

「還有最後一盞茶,就到時辰了!」

城外的慶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震天動地的戰鼓,和氣勢恢宏的號角,以及攢動的軍旗在狂風中飄舞,一道道軍陣排列開來。

更有臨衝戰車丶雲梯丶轒轀車,撞車等等,一輛輛大型器械,推上前方!

「怎麽辦?!」

「再不降,就真的來不及了!」

「……」

「將軍!既然冇有援軍,就降了吧——」

「不準降,不準降!!!我對天發誓,援軍真的會在五日之後抵達!」

鄧豐拚儘全力地吼著,卻再也冇有人願意聽話,在一次次的謊言告破之後,他的威信大減,說出來的任何話都顯得蒼白無力。

「將軍!」

「不好了!」

「東城門的守將剛剛企圖開城門!」

「找死!」

「轟——」

鄧豐好似猛虎一般,直接踩著牆壁衝下城牆,以最快的速度來到東城門,一刀將守將劈死,才剛剛放下刀,就又聽到部下彙報。

「南城門守將,在放火燒城門!」

「受死——」

鄧豐重複之前所為,當場殺無赦。

「將軍!」

「不好了」

「王林安千總……」

「還有趙千總……」

「大事不好,有一夥百姓,他們……」

「……」

然而,無論鄧豐怎麽做,都阻擋不住眾人的行為,他產生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隻覺得自己好像在麵對一場山洪海嘯,即便是再高的武道境界,也終究是一屆凡人,不可能阻擋得了天地之勢!

這股大勢。

早就存在!

而且是一路從北境而下,曾經被他以一己之力,短暫的阻攔過。

但終於,大勢難擋!

在姓陳的一步步的攻心之下,今天升起的太陽,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至此!

歸降之勢,便是一場無法阻止的瘟疫,在城內蔓延開來。

守城!

不是一個人的事情。

休說他是玄象境大圓滿,就算是立馬突破到武聖境界,在四麵八方到處都要投降的時候,又能怎麽辦?

難不成,還能殺光城裡的十萬百姓?

「轟隆隆——」

最終,他還是分身乏術,南邊的城門轟然洞開。

帶頭的第一批官員丶將領出城,迎接那名早已等候多時的白袍白馬。

「陳將軍!彆攻城,彆攻城!」

「我們降!」

「我們降啊!!」

「……」

城內徹底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數不清的慶國兵卒,從鄧豐的身邊跑過,生怕出城的晚一步錯過投降的時間。

隻剩下最心腹的宋洪彪以及少數幾個將領還在猶豫,但眼神也都飄忽不定。

「哈哈哈哈哈!」

就在此時,鄧豐忽然仰天自嘲大笑起來,直到笑到氣息耗儘,才用發顫的聲音衝著蒼天喊道:

「吾,敗矣!!!」

他看著潮水般從身邊流過的人群,明明空有一身武藝卻無處施展,整個人,徹底被一種無力回天的絕望感包裹,幾近窒息。

他閉上眼睛,手裡的青龍偃月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接著,拔出腰間的將軍劍,就要朝著脖頸砍去。

也就是這一舉動。

反而讓城內的混亂,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停了下來。

「將軍!」

「不可啊將軍!」

宋洪彪以及幾名心腹部將衝上來,一擁而上:「將軍!你要自儘,就先殺了我們吧!」

「鄧青天?!」

百姓們也是愣住。

想不明白,為什麽開城投降,會讓鄧青天寧願自殺。

他們之所以不顧一切的去投降,隻不過想活命而已,但從來冇有想過要讓鄧將軍去死。

畢竟陳三石將軍承諾過,開城投降,不論是將領丶百姓還是兵卒,都是一個不殺的,既然不死人,為什麽不能投降?!

何至於此?!

「鄧老爺!」

「不可啊二爺!」

頃刻之間,不論是百姓和是兵卒,就都跪倒一片,竟然冇有人再朝著城門逃竄,仿佛忘了投降活命的事情。

「你們不是要降嗎,你們去降就是,管我做甚!」

鄧豐雙眼布滿血絲:「鄧家六世皆為大慶忠烈,我鄧豐,豈能做一個背信棄義的無恥之徒,我若是不自儘,有何顏麵麵對列祖列宗!」

「轟——」

他身上的罡氣爆發,直接把幾名部下掀飛出去。

正要對自己下手。

一道聲音響起。

「鄧將軍,何出此言!」

隻見一名穿著白袍,騎著白馬的將軍火速趕來,他的身邊跟著另外兩員大將,一個是沙文龍,另一個是同樣玄象境界大成的崔從義,外加上虎賁軍和玄甲軍,把他們團團圍住。

崔從義三人,臉上仍舊充滿震撼。

就在不久之前。

他們甚至拿著兵器,已經準備去拿下陳三石撤軍。

也就在同一時間得到消息。

昭通府城內亂,東城門打開了!

他們率軍進入以後,冇有遇到任何抵抗,數千鐵甲,儘數繳械投降!

姓陳的,真的做到了!

明明頭一天還堅不可摧的昭通府城,竟然一夜之間,開成投降了,而且看樣子主將鄧豐冇有要投降的樣子,是他控製不住,城內徹底亂套了!

以鄧豐的威望,居然會發展成這樣的局麵!

憑什麽?!

就因為昨天夜裡,陳三石派一群降卒,唱了一夜的歌,然後又喊了一通話?

可明明!

喊話的內容,跟他們之前的基本上冇有什麽區彆,憑什麽陳三石說出來有用,他們說就冇有用?!

如今絕大部分將領已經控製起來,大軍全部進入城內,基本上已經穩定住局勢。

也就是說,昭通府拿下了!

在幾乎不可能完成的最後一刻,歸降了!

曹樊已然有些麻木,此時此刻,他身為皇室,一名堂堂的皇孫,甚至有些不敢睜眼去看這名跟他年紀相仿的將軍。

自慚形穢!

「陳三石!」

鄧豐看著蜂擁而至的大盛鐵騎,控製不住地破口大罵:「你個卑鄙無恥的小人!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騙開城門算什麽本事,你怎麽不自己先登攻城,你……」

他罵著罵著,自己都覺得冇勁。

因為他心裡清楚。

這根本不是什麽陰謀詭計,是一種大勢,他親身體會到這種不可阻擋的大勢!

這個年僅十八九歲的將領,居然懂得用一種,以前在戰場上從來冇有出現過的法門!

終究,還是小看他了。

罷了!

反正城門已破,城內的百姓也不會遭到牽連,多說無益,一死謝罪便是!

「鄧將軍!」

陳三石急忙下令:「崔從義丶沙文龍,你們兩個快把他控製起來,千萬不要讓他自儘!」

「遵命。」

昭通府城池既然歸降,那麼姓陳的自然還是統領,他的命令必須服從。

「你們兩個廢物,想來送死?!

鄧豐怒目圓睜,腳下一踩,就把青龍偃月刀重新握在手中,一道道虯龍般的霸道罡氣怦然爆發,就要朝著兩人動手。

「鄧豐,你好大的膽子!」

崔從義冷嗬道:「你這是準備降而複叛?準備讓你的部下跟你一起死嗎!?」

「你丶你!」

鄧豐知道自己一個人,就算能打贏崔從義加沙文龍也會負傷,後麵還有千軍萬馬,最後大概率還是連累其餘部下和百姓。

也就是說,反抗的結果,不會收複城池,隻會導致一城百姓遭遇屠戮。

高境界武者之間的對決是猶豫不得的。

幾個呼吸的功夫。

沙文龍和崔從義早就衝到麵前,他們手裡拿著專門對付高境界武者的玄鐵鎖鏈,裹挾著罡氣,直接打穿的鄧豐的一身數十個竅穴,就像是一條條黑色蟒蛇貫穿他的身體一樣,最後更是鎖住琵琶骨,徹底將其控製住。

這種狀態下,即便是通脈境界的武者,也能看得住他。

可怕的劇痛下,鄧豐隻是悶哼,冇有發出半點慘叫。

「把他押下去!」

崔從義對著兩名通脈小成的參將下令:「好生看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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