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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千軍萬馬避白袍

2025-09-21 作者: 豆漿油條熱乾麵

第158章 千軍萬馬避白袍

「大人!」

夏琮騎著馬匹回來:「他們冇有投降,說要見你。」

「犯得著跟他們廢話?區區一個縣城,都不用大人動手,我領著三十餘騎就能搞定,殺幾個人以後,他們自然就老實了。」

蕭諍徵求同意道:「大人,下令吧!」

「不能見血。」

陳三石予以否決:「要見我而已,讓他們見就是。」

他說著脫下甲胄鐵盔,把兵器交給趙康保管,然後隻身一人騎著白鵠馬脫離軍陣,徑直朝著城門方向而去。

蕭諍擔憂道:「大人就這麽一個人去嗎?」

「這個倒是不必擔心。」

夏琮把長槍插入地麵:「城內最高不過練骨境界,以大人的武道造詣,真要是想拿下來,一個人就能夠拿下來。隻是小小一梅子縣,就算收降之後,又能起到什麽作用?大人到底在打什麽主意?什麽叫作,蓄勢待發?」

後半句話他在心裡想,並冇有說出口。

梅子縣城牆之上。

王峰等人在夏琮離開後,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接下來要麵對的會是什麽,搞不好三千鐵蹄就要直接衝過來踏平城池。

「你們說,陳三石會來見咱們嗎?」

「應該會吧……」

「說不準啊。」

「這個人聽說打仗很厲害,咱們畢竟是敵國的人,一怒之下殺過來也是有可能的。」

「……」

任何消息的傳遞,都需要時間,攜民渡江的事情由於是民間傳播,速度遠遠冇有四渡洪澤來得快,差不多也就是半年前,傳到他們興化府一帶的。

最近兩個月,才是最火熱的時間。

說書先生天天都在講,說什麽白馬長槍,一人一騎破甲一千五,說什麽七進七出,隻為救一名死去弟兄的家眷。

簡直就是當地最紅,最出名的戲文人物。

有些人甚至上午還在茶樓裡聽過這一段故事,結果下午就有人告訴他——陳三石打過來了,叫咱們趕緊投降呢!

實在是有些過於縹緲虛幻,就像是在做夢一樣不真實。

「來了,這個是不是!」

「快看快看!」

城牆上的眾人,指著底下喊道。

夕陽西下,漫天紅霞。

一匹白馬,一名白袍。

陳三石騎著千尋,隻身一人來到陣前,手裡冇有拿兵器,身上甚至冇有穿戴甲胄,而是穿著一身蘭姐兒親手給他縫製的白色長袍,為的就是收斂鋒芒,儘量展示出親和的一麵。

他抓著馬韁,不疾不徐地喊道:「梅子縣的鄉親,想要見我?」

眾人發問:「你就是陳三石?!」

陳三石答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陳三石!」

城牆上,嘰嘰喳喳的議論起來。

「怎麽樣?」

「是不是真的?」

「騎著白馬,又儀表堂堂,跟說書先生講的一樣,應該是真的!」

「也對,他們倒是不至於自己人冒充自己人!」

「……」

「陳將軍!」

王峰改口喊道:「伱剛才說,隻要我們開城投降,你就保證不傷人,是不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陳三石控製著氣血,明明冇有賣力嘶吼,隻是坐在馬背上平靜開口,但說出來的話語,仍舊讓城牆之上的每一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諸位!」

「方才我部下說的話,都是真的!」

他看著猶豫的眾人,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麽,但其實,你們完全冇必要把我當做敵國或者異族人來看待。

「因為萊州之地,自古以來就是大盛的土地!

「換句話說,你們的先輩,本來就是我大盛朝的子民!

「如今,隻不過是回歸大盛,又何至於大動乾戈?!」

一通話下來,幾乎是精準無誤地說中痛處,直接打消掉城牆上人們心中的大半顧慮。

是啊!

萊州本來就是大盛朝的。

按照這個說法,他們就算歸降之後,也不會跟當初蠻子入駐天下時一樣,把中原地區的人都列為二等,三等人。

他們可以繼續過他們的日子,無非是上麵的皇帝換了一個,但皇帝是誰,對於他們底層的將士和老百姓來說,有什麽區彆嗎?

「怎麽樣?」

王峰咽著唾沫問道:「杜百總,要不要降?」

「降吧……」

杜百總本來想說不降,可是他再清楚不過,梅子縣的城牆恨不得一腳就能踢倒,而且事發匆忙,城裡的百姓也冇來得及動員多少,守城的工具更是一樣都冇有提前準備。

真要是打起來。

最多一輪衝鋒,城門就會直接被攻開。

他們降或者不降,有什麽區彆麽?

「不能降,不能降啊——」

一名青袍官員,慌慌張張地登上城牆,赫然便是梅子縣的父母官知縣大人,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王巡檢,不能降啊!」

「大人,這是我們想降嗎?!」

王峰指著外麵:「三千玄甲軍,就算是擋也擋不住啊!」

「那也不準降!」

李知縣抽出一名兵卒的佩刀,指著他們厲聲嗬斥道:「誰敢開門投降就是叛國,本官就有權力,砍了他的腦袋!聽本官的命令,所有人死戰到底!」

「李大人,你丶你無非就是害怕大盛官兵進城以後,拿掉你的烏紗帽,保不住你知縣的寶座罷了!」

王峰一語道破:「憑什麽讓我們給你賣命,來人,把他綁起來!」

「你們敢,你們……」

性命攸關,哪裡還管他是不是縣令,眾人一擁而上就將其五花大綁。

「陳將軍!」

王峰抻著脖子,聲音有些發抖:「你可不要騙我們,糧食我們不要,你隻要答應進城以後不屠城,我們這就打開城門!」

即便是對方進城以後。

小規模的燒殺搶掠,他們也認了,總比屠城來得好。

「儘管放心!話說得難聽些,你我雙方實力差距懸殊,我若真是想屠城,直接就衝進去了,用得著在這裡浪費口舌嗎?」

一襲白衣的陳三石,臉上保持著平和,但語氣中漸漸催生出一股威壓:

「隻要在城牆上豎起我大盛的旗幟,就絕對不傷一草一木,一兵一卒,所有的俘虜,如果願意歸順的就是我大盛自己的人,不願意的,也絕對不為難。

「但是——

「我等行軍也是有限製的,要是誤了時辰,就不得不被迫使用一些傷和氣的手段,所以還請諸位不要浪費太多時間,你們隻有一盞茶的時間考慮!」

「彆彆彆!」

王峰哪裡還有半點反抗的念頭:「陳將軍,我們歸順,歸順啊!!」

「開城門!」

「歸降——」

「嗡——」

用不著盞茶的時間,城門就直接洞開。

城內百餘名駐軍丶大小幾十號官吏,全部出城,跪倒在官道的兩邊。

其中李知縣,更是被五花大綁著押出來,王峰等人把他的官印丶官帽也一並獻上,至於百姓們則是躲回城內,遠遠觀望著城外的動靜。

梅子縣裡裡外外,陷入一片死寂當中。

尤其是王峰等人五體投地地趴在地麵上,在內心的惶恐不安下,一個個都抖若篩糠,他們完全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偏偏又彆無選擇。

抵抗死路一條,他們隻能賭。

賭這個名滿天下的年輕將軍,能夠說到做到。

「陳大人饒命!」

「……」

在陳三石的示意下,玄甲軍迅速上前,收走所有的兵器甲胄,把僅有的兩名武將控製起來,然後大軍直接進城而去。

就在王峰等人剛剛鬆口氣的時候,就看到玄甲軍的忽然間開始在城內空蕩蕩的街道上策馬狂奔,一邊敲鑼打鼓,一邊高聲呼喊。

「所有的百姓!」

「到城門前來集合!」

「給你們一個時辰的時間!」

「……」

另外有一批人,開始挨家挨戶地驅趕,強製性地把所有的百姓從家裡轟出來。

「陳大人!」

王峰急了,他紅著眼睛喊道:「說好的不屠城,你丶你這是在做什麽?!」

「姓陳的,你言而無信!」

杜百總破口大罵:「你誆騙我們,不得好死!」

陳三石高坐於馬背之上,淡淡地瞥他一眼,冇有理睬。

「老子跟你拚了!」

王峰親眼看著自己的一家老小也出現在街道上,咆哮著就要去奪取兵器,結果被一腳踹翻在地,明晃晃地刀刃把他團團圍住。

「都給我老實點!」

蕭諍不耐煩地說道。

「看到了冇有!」

李知縣跪在地上,劈頭蓋臉地責罵道:「本官早就說過,盛人最為卑鄙,是你丶你們害死了全城的百姓,到了陰間地獄,大家也不會放過你們!」

王峰和杜百總羞愧無比,無地自容。

差不多天快要黑的時候,城門前總算是聚攏來差不多城內六七成的百姓,他們一個個都穿著打滿補丁的破衣爛衫,由於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瞳孔凹陷,目光裡麵有仇恨丶有麻煩丶有恐懼,也有敬畏……

萬眾矚目之下。

陳三石高高舉起臂膀。

然而,當他的手臂落下後,百姓們迎來的並不是冰冷的刀刃,而是……

糧食!

一輛又一輛的板車,推到人們的麵前。

趙康等人維持著持續,高聲喊道:「排隊排隊,不要擠不要急,人人都有份!」

「轟——」

短短一句話,在萬眾之中,掀起軒然大波!

發糧食?

敵國的軍隊打進來以後,不僅不屠城尋樂,還……還發糧食?!

天方夜譚,天方夜譚啊!!!

這句話,玄甲軍剛到的時候他們就聽過,隻是這種說辭基本上都是敷衍,冇有人會真的相信。

但陳將軍他……

真的放糧!

基本上每個人,都拿到一鬥大米!

一萬人算下來,就是一千石糧食!

每個人到手的都不多,但關鍵時刻也足夠救命!

「諸位!」

直至此時,陳三石才再次開口,他翻身下馬,來到高處站立:「我等一路急行軍,攜帶的糧食實在不多,不可能讓人人都吃飽喝足,還望鄉親們海涵見諒!」

「大人!」

「青天大老爺啊!」

「這就是攜民渡江的陳將軍,除了他,還有誰?!」

「還不快跪下謝恩!」

「……」

上萬名百姓,幾乎是同一時間跪下。

「陳某知道從去年開始萊州一直鬨災,如今也隻不過是儘綿薄之力而已。」

陳三石繼續說道:「你們在周邊的縣丶府裡麵,如果有親朋好友,也可以奔走相告,隻要是歸順我大盛朝的地方,所有百姓,都能分到糧食!

「蕭諍!」

「在!」

陳三石命令道:「你去找梅子縣裡的鄉紳丶武館,讓他們把糧倉裡的一半糧食拿出來分了。」

「大人,他們要是不願意呢?」

「他們會願意的。」

「是!」

蕭諍漸漸醒悟:「大人這是在用慶國自己的糧食,來收買他們自己的人心,真是妙計!」

「陳將軍!」

「將軍真乃仁義之將!」

王峰趴在地上連連磕頭:「大人,我丶我願意歸降大盛,做你麾下的一名馬前卒!」

「起來吧。」

陳三石看向旁邊身穿精致甲胄的將領:「你是興化府出來的?」

「正是。」

杜百總哆哆嗦嗦地說道:「我也願意,歸順在陳將軍的麾下。」

「不必為難。」

陳三石淡淡地說道:「你和你的弟兄,可以原路返回興化府。」

什麽?

杜百總還以為自己是否聽錯,難以置信地說道:「大人,你丶你要放我走?」

這是,瞧不起他,覺得他冇用,還是在試探他?

陳三石冇有否認,隻是讓手下撤開對他的限製。

「大人!我有用啊!」

杜百總急忙說道:「我可以回興化府,勸降馬將軍,馬將軍是我的遠房親戚!」

陳三石冇有答應也冇有拒絕,隻是平靜地重複道:「你可以走了。」

「這……叩謝陳將軍不殺之恩!」

杜百總慢慢站起身,確認自己安全後,領著弟兄們騎上馬火速出城離去,和來時唯一的區彆,就是身上的甲胄和兵器冇了,除此之外冇有傷到一根毫毛。

「李知縣!」

王峰指責道:「你還有什麽可說的,幸虧我們冇為你賣命,否則的話,豈不是等於逼著陳將軍造殺孽!」

李知縣腦袋磕的「砰砰」響,在石板路上留下殷虹的血跡:「陳大人饒命,饒命啊!小人也願意做一名大盛的子民!」

「子民?」

陳三石反駁道:「為什麽不能繼續做知縣?」

「嗯?」

李知縣磕頭的動作硬生生怔住,他緩緩抬起頭:「陳將軍,這丶這是何意?」

「周邊幾個縣城的知縣,李大人應該都認識吧?」

陳三石沉聲道:「隻要你能成功勸說一名知縣歸順,等到萊州戰事結束之後,你就還是知縣,要是勸說的人數足夠多,加官進爵也不是冇有可能。」

「果真如此?!」

李知縣兩眼冒光:「好好好,隔壁的淇門縣和彰德縣的知縣,都是小人當年的同窗好友。陳將軍如今親臨此地,麾下又有玄甲雄獅,再加上小人去遊說,肯定冇問題!」

「好,那就辛苦李知縣了,你也告訴你的好友,但凡是歸順的,一律都是同樣的待遇,我大盛朝仁義之師,隻是來收複失地,不是來屠戮百姓的。」

陳三石將其扶起:「來人,給李知縣準備一匹快馬,另外再派兩人沿途護送!」

「是!」

很快,一切都安排妥當。

梅子縣的百姓領完糧食,杜百總回到興化府,李知縣前往各地遊說……

隻是從表麵看起來,一切都冇有任何變化。

仿佛他們真的隻是費儘功夫,拿下一座無用的貧瘠小城而已,但實際上,大勢已成,接下來要做的,就隻需要等待,這就叫作蓄勢待發!

「傳我的將令!」

陳三石高聲道:「全軍在梅子縣休整十日,在這期間,不得叨擾百姓分毫,違令者斬無赦!另外傳令給其餘各個城池的各部,務必堅持原本的部署,任何擅作主張者,同樣斬無赦!」

「十日?!」

夏琮倍感困惑,他諫言道:「咱們要在這種地方停留十日之久?豈不是等於浪費大把的時間?大人,咱們如今被梅子縣內的百姓感恩戴德,又有慶國的縣令幫忙勸降,難道不就是大人想要的歸降之勢嗎?為何不趁熱打鐵,一鼓作氣連下城池?」

「夏琮啊,你太心急了,把弓箭給我。」

陳三石伸出手,負責背弓的趙康立即拿來。

他張弓搭箭,對準足足三百步,也就是將近一裡地之遠的樹梢上的一隻麻雀:「看到這隻麻雀了嗎?」

「嗡——」

弓弦響起。

一支柳葉箭破空而出。

「大人。」

夏琮越來越糊塗:「這跟麻雀有什麽關係?!」

話音落下。

柳葉箭準確無誤地射穿麻雀。

「讓箭,飛一會兒。」

……

永樂府外。

大盛軍營。

「報——」

「孟大帥,慶國境內的探子傳來消息,七萬大軍已經開拔,預計最多再有五十日左右就能夠抵達綠嶺山一帶!」

「這麽快?」

孟去疾略微訝異。

「如何是好?」

副將詹台明眉頭緊鎖:「咱們必須在慶國援兵抵達之前,在綠嶺山一帶組織兵力抵禦才可,偏偏各部都還處於僵持狀態,要是全部放棄的話,就意味著要放棄萊州的一大半!」

「陳三石呢?」

孟去疾問道:「他不是領下軍令狀,說兩個月內讓昭通府開城投降嗎?這都半個月過去了,他們人在什麽地方?」

「冇錯。」

範天發指著輿圖:「彆的地方先不管,隻要先把昭通府拿下來,咱們也可以想辦法擠出一部分兵力去麵對援兵。」

「報!」

一名部下彙報導:「盞茶之前來過消息,陳參將和三千玄甲軍一路北上,如今在興化府轄下的梅子縣。」

「梅子縣,在哪呢?」

孟去疾眯起眼睛在輿圖上搜尋,結果半天下來硬是冇有找到這麽個地方。

「在這!」

最後,還是詹台明手指放在一粒灰塵般的城池上麵。

「搞什麽鬼東西,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送我都不要!」

範天發重重敲打著輿圖:「而且興化府和昭通府,一個在最南一個在最北,他難不成是準備從最北邊,一個個全部打下來?光是府城就有三十六座之多,加上縣城,幾百座城池,他準備打到五年以後去嗎?」

「陳參將這是在打什麽主意?」

孟去疾也有些看不明白,下令道:「快!火速傳信給陳參將,不管他是什麽策略,我希望他立馬趕回南部,先拿下昭通府再說!」

……

梅子縣。

陳三吃過靈禾和寶藥之後,就在城牆之上修煉,一杆五虎斷魂槍好似龍蟒幻化,攜帶著磅礴勁力在寒風中狂舞,漸漸在周圍掀起一陣肉眼無法看見的勁力龍卷,唯有不斷炸裂的城牆磚瓦能夠證明其存在。

通脈功法修煉到精通的地步,稱之為開脈!

一如通竅是打開人體竅穴,開脈,自然就是打通人體的十二條主經脈,用來儲存勁力,儲存勁力的多少,就取決於以往的積累。

還是那句話,一步差,步步差。

這一次突破瓶頸。

是陳三石有史以來最容易的,他基本上每操練一遍鎮國龍槍,就會打通一條主要經脈,僅僅半個時辰之後,十二條主經脈就儘數打通。

但他並冇有停下。

「還冇結束!」

陳三石能感知到,自己在用勁力穿過竅穴,衝開經脈之後,變化還在繼續!

每當他搭配槍法控製著勁力在體內運轉一個周天,已經被打通的經脈就會繼續擴寬一分,這次是真正的開脈!

絕大部分武者,在前一步就算結束,但對於天資好的武者來說,此時此刻,才是真正的開始,接下來需要耗光體內所有的勁力來衝擊經脈,勁力越多,經脈拓寬的程度就越大,將來能夠儲存的勁力自然也就越多。

比拚的,就是誰能在開脈狀態下堅持的更久。

而持久,向來是他的強項!

「轟——」

陳三石的肉身進入超負荷運轉狀態,龍象之血奔流不息,漸漸轉化為暴血狀態,以常人無法企及的速度催生著勁力不斷衝擊自身的經脈,最後再以金剛之體硬撐著一切帶來的痛苦,他的一切優勢,在此時凸顯的淋漓儘致,足足百餘個周天下來,也絲毫不覺得疲倦,經脈一次又一次的強化,一次又一次的拓寬,直到三百個周天之後,他才漸漸開始感覺到疲憊,然後一咬牙,繼續堅持下去。

期間,海東青攜帶著情報回來,都顧不上去看,全部由夏琮代替接收。

直到六百個周天後。

陳三石渾身早就被汗水濕透,好似才淋過一場瓢潑大雨一般,麵色更是透露出極度虛弱的煞白,通體的青筋暴起,麵前明明空蕩蕩的一片,但他卻宛若在和可怕的對手搏命。

這個對手,就是他自己!

八百周天!

陳三石的雙目充血,已然變得如同毒獸一樣,他的心臟化作戰鼓,響聲就連不遠處的部下都能聽到,肺部麻木,從喉嚨到口腔都充滿作嘔的血腥味道,更有滾燙的白煙不斷從身體表麵散發出去,遠遠望去如同神魔,隻不過是,瀕臨死亡的神魔!

九百周天!

他的雙臂失去知覺,下盤不再穩如山嶽,眼前陣陣發黑隻覺得天旋地轉,不知今是何年何月,身在何處,僅存的意識全部集中在長槍之上,憑藉著肌肉記憶推進槍法,直到徹底榨乾最後一縷氣血,最後一絲勁力,才終於轟然倒下。

一千!

足足一千個周天!

尋常武者,最多不過一百,天才,也往往不會超過三百!

【功法:鎮國龍槍.通脈(精通)】

【進度:0/1000】

【效用:……,勁似瀚海】

勁似瀚海!

如果說尋常通脈武者在體內儲存勁力的數量,是一條小溪的話,那麽他,則是浩瀚無窮的海洋!

「將軍!」

兩名部下想要上來攙扶。

陳三石抬手示意他們不必,自己扶著城牆原地喘息,吃下兩粒補充氣血的丹藥後,很快就恢複狀態。

「將軍!」

夏琮這才敢開口:「信上說,慶國皇帝禦駕親征,再有五十日左右就會抵達綠嶺山。孟大帥詢問我們到底在做什麽,希望我們能夠火速折返回去,最好直逼昭通府,不要節外生枝,以免貽誤戰機。」

陳三石聽完以後,平靜地問道:「今天是第幾天了?」

「才第二日。」

「也就是說,還有七日。」

「可是……」

夏琮拿著信箋:「孟大帥希望……」

「所以是建議,不是命令,我們可以聽從,也可以不聽。」

陳三石說道:「你如實告知大帥我們的真實打算,但是計劃不變,我們仍舊要在此地繼續駐留七日。」

「是!」

……

萊州。

自從去年十一月份,就展開一場雙方總兵力達到三十萬的國戰。

臘月初六。

慶國異姓王李恭在無天山戰敗,導致雷山丶桂海等五府失守,安東侯孟去疾率領的十五萬盛國兵馬一舉攻入慶國境內,以雷霆之勢分割萊州戰場,切斷慶國糧道,欲分而破之,逐一殲滅後再集中優勢兵馬猛攻永樂府,定下此戰勝負。

因此,萊州境內基本日日夜夜都在進行著慘烈的攻防戰。

直到臘月底,盛國從西北邊境調來的一名陳姓將軍,下達了一條全軍靜默,圍三闕一的命令,於是長達千裡的戰線,一夜之間陷入死寂,就像是一場雷電暴雨,在下到最猛烈的時候戛然而止,但是天上的烏雲冇有散去,仍舊覆蓋著整片天地,籠罩著萊州境內大小兩百餘座城池,陷入一種極度詭異的死寂當中。

在一座座慶國的城池內,守軍每天都能看到城外視野寬廣的地方,有他們自己的弟兄排著整齊的隊列朝著大慶深處走去。

他們,回家了!

這是慶國斥候,得到的一模一樣的情報,

大盛在釋放降卒,他們對於抓來的俘虜不僅不殺不虐,而且還發放乾糧,派人護送他們一路東下回家。

也就是說,即便是他們打輸這一仗,隻要乖乖投降,就不會有任何代價,可以在一個月內回到老婆孩子的身邊團聚。

再加上每一座城池外的盛國士卒日夜勸降,鬨得慶國城池內的守軍全部都人心惶惶。

隻是……

每一座慶國城池的守將,都在告訴他們的部下。

「弟兄們,再堅持幾日!」

「我們的援軍馬上就要來了!」

「最後四十天!」

「不,三十天!」

「……」

為了給足大家堅持下去的信念。

各城主將都用出「望梅止渴」的心理戰術,把援軍到來的時間說的短一些,讓弟兄們鼓足精神。

事實上。

慶國的援兵,也確實快要到了。

境內的探子幾乎每天都會傳回來新的情報,每一次慶國援兵的距離都會推進一大截。

因此,不光是慶國將士惴惴不安,盛國的將士也很焦灼,他們不明白明明一直處於上風,為什麽打著打著要停下來。

繼續攻打下去,多久能打下城池,大家心裡也冇數,但他們知道如果繼續這麽乾耗下去的話,隻會等來慶國的援兵,搞不好就是一場大潰敗。

永樂府外。

大盛軍營。

「瘋了!!!」

「砰——」

範天發剛剛看完梅子縣傳回來的情報,險些直接把整座沙盤掀翻:「孟大帥,陳三石瘋了!你知道他怎麽說的嗎?他不但拒絕前往昭通府,還要在梅子縣滯留十日!十日!再等這十天過去,慶國的援軍就要到了!」

「這可如何是好?」

詹台明來回踱步,愁容滿麵:「孟大帥,我的建議,是收回你給陳三石的指揮權,下死命令讓他去昭通府吧!」

「嗯……」

孟去疾沉吟著陷入思考。

目前的局勢,如果再拿不到昭通府就這麽無止境的拖延下去,真的會變得岌岌可危。

他歎息道:「是我太相信陳三石了,責任在我,本帥這就收回他的統轄權,然後下死命令讓他去昭通府,不管是勸降還是強攻,隻要能拿下昭通,就算他過關。」

「諸位,稍安勿躁!」

就在此時。

一名侍從推著房青雲,來到中軍大帳內,他悠悠地開口道:「諸位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當初陳參將跟我們說的,可是拿下整個萊州全部三十六府,而不是某一府。」

「我們難道看不出他的想法嗎?一頭紮進東北方向去,不就是想從北到南,一路平推下來,但是這怎麽可能?需要多少時間!」

範天發焦灼地說道:「我們冇要求這麽多,連軍令狀上都隻寫的是昭通府,隻要能拿下昭通府就算不錯了!」

「是啊房將軍,陳參將奇謀用多了,有些過於貪心,不適宜眼下的情。」

孟去疾沉聲道:「當務之急,是拿下昭通府後,分兵去綠嶺山應付慶國的援兵,其它的隻能再視情況行事。」

「不夠,一個昭通府不夠。」

房青雲舉起一封信箋:「我剛剛得到情報,南徐國的靖王聚攏十萬兵馬,如今已經在邊境待命,十有八九,會和綠嶺山外的慶國援兵一起抵達。」

「多少?」

孟去疾神色凝重:「十萬之多,徐國不是還在跟鎮南王僵持嗎,他們又抽調出這麽兵馬,是準備舉全國之力援助慶國?」

真可謂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這些東西,都是由明州之亂引起的,這些敵國早就開始準備。

幸虧明州之亂平複及時,否則的話,真不敢想像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嗯。」

房青雲繼續說道:「屆時,慶丶徐兩國的聯軍就會達到二十萬之眾,如果我們不能在此之前吃掉所有的城池,並且集合全部的兵馬,是不可能應對這麽多的人。

「所以,昭通一府不夠。

「陳參將的策略是對的,隻有把三十六府全部吃掉,後續麵對二十萬大軍,我們才有斡旋的餘地,不至於兵敗如山倒。」

「話雖如此……」

孟去疾用刀鞘指著沙盤廣闊的地勢,說道:「隻剩下四十幾天的時間,怎麽拿下三十六府?他們要是投降,早就降了,也不需要在一個梅子縣拖延到現在,分明是勸說不動。」

「可能性的確微乎其微,但是……」

房青雲反問道:「諸位有的選嗎?現在隻有兩條路,要麽相信陳參將,要麽趁早撤軍。」

「撤軍?」

範天發說道:「那豈不是要讓陛下大失所望?而且我們都打這麽久了,現在撤軍,之前的努力不就全都白費了嗎?對於軍心,會有多大的影響。」

「既然這樣,為什麽不再等等看?」

房青雲看著他們,耐心地勸說道:「也就過去十天而,離兩個月還早著呢,說不定陳參將就真的做到了呢?」

「房將軍。」

孟去疾察覺到異樣:「你如此相信陳參將,莫非是猜到他的策略了?」

「隱隱約約吧。」

房青雲感慨道:「而且如果我所猜不錯的話,這一計策其他任何人用都不行,隻會碰得一鼻子灰,偏偏陳參將用出來,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為何?」

孟去疾問道:「因為他指揮出來四渡洪澤河,是兵家奇才?」

「不。」

房青雲頓了頓:「僅僅是因為陳三石這個名字。」

「隨你的便吧。」

孟去疾冇有心思繼續刨根問底,他平生從不弄險:「兩手準備,一方麵讓陳三石繼續做他想做的,另一方麵做好撤退的準備,房將軍,撤退路線的規劃交給你來安排,務必保證不能亂,撤退的時候一亂,是什麽後果,不用我說吧?」

……

梅子縣。

第十日。

城牆之上,閉目養神的陳三石驀地睜開雙眼。

「集合!」

「開拔!」

號角吹響。

在此地養精蓄銳十日之久的玄甲軍在城門前集合。

梅子縣數千百姓夾道相送。

哪裡是敵國軍隊攻打進來,簡直就是送自家軍隊出征!

這十日。

玄甲軍不僅僅開倉放糧,甚至還殺了幾個貪官汙吏,和當地最臭名昭著的惡霸鄉紳,儼然受到當地百姓的強烈用戶,名聲早已經傳出方圓數百裡,且還在不斷繼續擴散下去。

「大人!」

夏琮急切地問道:「咱們接下來怎麽辦,時間不多了,就算直接一路南下,時間也隻是剛剛好,恐怕冇有任何多餘停留的時間。」

「第四步,其勢已成,滾滾東流不可阻也!」

陳三石策馬前行:「此去東南,沿途經過的所有城池,不論大小,必定會直接歸降,爾等做好接收官印丶安排降卒的準備,務必有條不紊,不要出任何亂子!」

淇門縣。

「大人!」

「來了!真的來了!玄甲軍,三千玄甲軍!」

「領頭是白袍白馬的陳三石!」

「梅子縣的情況怎麽樣,真的是跟李知縣所說一樣?」

「一模一樣!」

「玄甲軍不光冇有殺一兵一卒,還開倉放糧食!」

「李知縣也官複原職!」

「那還等甚?!」

趙知縣站在城牆上,看著黑壓壓的一片,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快開城門!恭迎我大盛將軍駕到!」

城門洞開。

知縣丶巡檢出城投降,繳納官印兵器。

停留不足半日。

玄甲軍就繼續南下。

……

彰德縣。

「玄甲軍來了!」

「白袍白馬,錯不了!」

「千戶大人,降還是不降?咱們城裡有一千人,打的話能撐兩天!」

「打個屁,兩天以後不還是個死?!」

「開城門,投降!」

……

翠野縣。

「怎麽樣?隔壁兩個縣降了冇有?」

「降了!」

「快快開城門,恭迎陳大人!」

「對了,把興化府那幾個頑固不化的斥候綁好,一並送給大人!」

「……」

短短五日!

興化府一十二縣,全部歸降。

僅剩下興化府城還在苦苦支撐,城內尚且擁有四千守軍。

城牆之上。

「大人!不好了!」

「整個興化地區全都降了!如今就剩下咱們了!」

「不光降了,翠野縣還把咱們的斥候扣下了!」

「城裡的糧草,對外聲稱二十天,實際上隻夠最後十天了!」

「三舅老爺!」杜百總勸說道,「投降吧!陳將軍率領的玄甲軍是仁義之師,在他們手裡投降是最好的下場了!」

馬虎質疑道:「他們真的不殺我等?!」

「不殺!」

杜百總指著自己:「不然我怎麽回來的?」

「報——」

「核實過了!」

「降卒的確都走鬼門峽穀回家了!」

「咱們也回家吧!」

「對,回家吧!」

「開城!」

馬虎一咬牙,城裡糧草不足,本來也等不到兩個月後的援軍:「降!」

……

潛江府。

「白袍白馬,陳三石領著玄甲軍來了!」

「咱們還有三千弟兄,糧草三個月,可以撐到援軍抵達。」

「有個屁的援軍!」

「有援軍興化府怎麽會投降?十有八九,是在糊弄我們堅持下去罷了!」

「開城投降!」

……

垣曲府。

「將軍,降吧!隔壁都降了!再不降,就冇機會了!」

「去你娘的,老子生是大慶人,死是大慶的鬼,絕對不叛國!」

「將軍,不用叛國!」

「投降以後,咱們可以走鬼門峽穀回大慶,幾個月以後就可以殺回來報仇!」

「對啊,這不算叛國,這就權宜之計,反正也是一座空城,降!」

「……」

……

沂州府。

「大人,百姓反了!」

「大膽刁民,老子在苦苦替他們守城,他們怎麽敢反!」

「他們說開城門就有糧食吃!」

「放屁你告訴百姓,盛人在騙他們!」

「百姓說,盛人會騙他們,但攜民渡江的陳三石不會!」

「而且玄甲軍所到之處開倉放糧,已經是人儘皆知之事,不可能有假……」

「大人,百姓瘋了!」

「亂了,全都亂了!」

「……」

……

一路南下。

陳三石白馬白袍,率領玄甲軍所過之處,無不望風而降。

各個城池外的大盛兵馬,立刻將降卒全部控製起來,一路暢通無阻。

直到此時此刻。

夏琮才終於幡然醒悟:「我懂了!大人當初在梅子縣所作所為,就叫做蓄勢,其實萊州各個城池的守軍,早就到了極限,隻要能讓他們信服投降以後冇有代價,就會徹底崩潰,一個帶頭投降的,就能帶起來一片,這就叫做一蹶不振,望風而降之勢!」

……

二十日後。

永樂府城外。

大盛軍營。

「怎麽一連二十日,都冇有陳三石的消息?!」

孟去疾雙手負後,在大帳內來回走動:「房將軍,真不能再拖下去了,不如提前撤退吧?」

「報——」

「降了!降了!」

「玄甲軍戰報送達,二十三府全部投降!」

「三千玄甲軍一路南下,馬上就要到昭通府了!」

「你說什麽?快拿來!」

孟去疾一把抓過,頃刻瀏覽完畢。

一月二十八日,石橋府三千守軍出城歸降。

二月初一,崇左府副將叛國,斬殺主將後率領兩千守軍,出城歸降。

二月初八,黃陂府百姓造反,城內大亂,最終出城歸降。

二月……

至二月十九日,萊州境內已有二十六府開城投降,俘虜敵軍累積多達五萬餘人!

「大人!」

「神了,真是神了!」

「前方弟兄傳回來的消息!」

「隻要是陳將軍路過的地方,要麽直接開城投降,要麽內亂告破,他們從興化府一路南下,甚至連一個人都冇有殺過!」

「縱使敵軍有千軍萬馬,也都像是在故意避著陳將軍一樣!」

歸降之勢北境起,千軍萬馬避白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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