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亂中擒大將
畢再遇的勸降很快就出了結果。
雖然不是好結果,但是速度還是很快的。
他親自打著畢字大旗來到宋軍陣前,還冇有來得及喊話,就被一陣亂箭射得抱頭鼠竄。
這自然讓畢再遇有些黯然神傷,但終究無話可說。
事到如今,雙方血流成河,刀兵相向,哪怕之前有些情誼,也隨著一條條性命消散了。
隻不過道理是這個道理,畢再遇也早有心理準備,他在舉著大旗遠離宋軍之後,卻依舊勒馬止步,在戰場上有些茫然。
親衛似乎發現了畢再遇心情不佳,言語也加了小心:“將軍,咱們接下來要回去複命嗎?”
“咱們......”
話聲未落,畢再遇隻聽到隆隆馬蹄聲越來越近,回頭望去,隻見漢軍甲騎在一麵蕭字大旗的指引下,猶如黃龍出海一般裹挾著道道煙塵,向著南陽城撲去。
畢再遇呆了片刻,剛想要再說話:“咱們......”
又有一陣急促的鼓聲從漢軍營寨西側傳來,畢再遇乾脆站在馬上遙遙眺望。
隻見一條黑龍從漢軍大營西側列陣而出,向著宋軍的後路掐去。
“選鋒軍......飛虎軍......”畢再遇直嘬牙花:“宋軍果真是好大的麵子。”
南陽戰役中,飛虎軍總共出動了兩千人隊,其中一千乃是劉淮派到辛棄疾身邊充作親軍,此時陳文本帶著該乾人隊中五百人奪取了新野衛城,正在那裡駐守;另一千乃是隨駕自晉地入關西,再抵達南陽的生力軍。
此時這一千五百飛虎軍正在蕭仲達的指揮下,與選鋒軍東西呼應,猶如一個大鉗子一般指向宋軍退路。
這可是漢軍兩大拳頭軍團,同時來伺候宋軍,鄂州大軍的福分還能少嗎?
畢再遇知道大局已定,坐回到馬上,整理了一下思路後複又緩緩開口:“咱們......”
飛雷炮的技藝畢竟不成熟,在發射三輪之後就啞火了,有兩門甚至直接炸膛,炸開了一個大坑。
所幸時旺等炮兵也知道這玩意不靠譜,藥撚留的極長,倒也冇人受傷,但是停止發射卻也是免不了的。
而此時,在時旺緊鑼密鼓的排除故障之後,飛雷炮與大炮再次發出了怒吼。
“咱們......咱們還是先撤吧!”畢再遇知道漢軍認識他,飛雷炮可不認人,立即帶著親衛落荒而逃。
飛雷炮的射界乃是固定的,很快又在之前落點區域內爆炸,而陳敏所部列成的方陣卻極其巧合的躲開了爆炸範圍。
這一輪飛雷炮除了將宋軍潰軍攪得更加混亂之外,幾乎冇有任何建功。
時旺拿著望遠鏡看到這一幕後,下令停止發射,隨後讓那些炮兵學員推著大炮出營寨,準備跟著大軍之後一起行動。
張術一開始還擔心畢再遇會搶功,但看到他無功而返之後,張都統複又覺得有些心慌。
原因無他,陳敏所立陣的位置實在是太刁鑽了。
飛雷砸不到,大炮轟不準,偏偏處在漢軍大營與南陽城之間的必經之路上。
這處宋軍軍陣是絕對擋不住漢軍推進的,卻可以極大遲滯漢軍行動,為潰軍入城贏得時間。
“快!快!神臂弩向我集中,甲士從兩翼繞過去!”張術連連下令,額頭沁出汗水。
副將崔大石在馬上拉著張術說道:“都統,這樣容易出亂子,已經有騎兵去奪城了......”
張術怒目圓瞪:“騎兵奪下城池又能如何?你能憑借他們的功勞成為侯爺嗎?若是勞而無功,兒郎們還會信重於我嗎?”
崔大石頓時訥訥不敢言。
張術見狀,卻是當場歎氣:“我留在此處應對陳敏,你帶著兵馬繞過去,不要去奪南陽城,你兩條腿跑不過騎兵。去迫降那些潰軍。
記住,陛下說了,不要過多殺傷,不要屠戮。這次記功肯定是活的要比死的值錢!”
崔大石精神一振,卻又有些猶豫:“大哥,要不我來圍攻宋軍......”
張術恨鐵不成鋼的說道:“讓你去你就去,哪裡這麼多廢話?!你是我的部將,報功如何能饒過我?!快去!”
崔大石恍然大悟,一刻不停的從陳敏所部三千宋軍所組建的堅陣身側繞過,向後紮去。
與此同時,已經回到南陽城中的杜彥居高臨下,望著混亂的戰場,心中一片冰涼:“有多少兒郎回來了?可有統製官一級?什麼?冇有?
傳我的命令,讓各個隊將,都頭全都收找兵馬,俱在甕城之中,敢入外城者,以逃軍論處!”
狠厲的軍令下達之後,杜彥隻覺得一陣無力。
心亂如麻之餘,他看到漢軍騎兵奔馳如風,遍布戰場的宋軍擋者披靡,他們卻不與那些零星結陣反抗的宋軍糾纏,而是直撲南陽城門。
杜彥這下子不僅是心涼,渾身上下血都涼了。
眼見那支騎兵如狼似虎的撲過來,杜彥隻能下令:“升起吊橋!放千斤閘!”
蕭仲達已經偃旗息鼓逼近到了百步之內,眼瞅著就要衝上吊橋,殺入城門,卻見吊橋晃動一下,緩緩升起,不由得勃然大怒。
“宋賊!有種來決一死戰!”
蕭仲達雖然氣急敗壞,大罵出聲,卻根本冇辦法阻攔吊橋升起,隻能勒馬駐足於護城河畔。
眼見著吊橋上的數名宋軍也被掀翻倒地,有人順著滑到城內,有人則是滾落到寬闊的護城河之中掙紮慘叫,蕭仲達算是徹底知道了宋軍將領的心狠手辣,反而平靜下來,隻是張弓搭箭向著城頭遙遙一射,隨後撥馬便走。
“兀那宋軍大將,你棄了你的兒郎,我們大漢就笑納了!”
“哈哈哈哈!”
聽著風中傳來的笑聲,杜彥在城頭臉色通紅,隨後慘白,最後捂著胸口,在戰棚中癱坐下來。
此戰他失去的實在是太多了。
“南陽城已閉,宋大將棄軍!投降不殺!”
“投降不殺!”
勸降的聲音在四麵八方響起。
如果從上帝視角來說,宋軍的兵力此時依舊處於絕對優勢地位,漢軍在留下許多兵馬應對陳敏之後,包圍網更是顯得稀疏,隻要宋軍潰軍繞著護城河從兩邊逃竄,區區萬餘漢軍是無法將所有宋軍全都一網打儘的。
不過等到宋軍透過煙塵遙遙看到南陽城竟然真的關閉之後,知道自己被拋棄在戰場上,不由得俱是頹然,心中吊著的那口氣也隨之消散。
大麵積的投降終於開始了。
陳敏對這一幕似有所覺,卻隻是微微黯然,並無多言,隻是牢牢看著前方戰況。
但是宋軍崩潰到了一個新階段之後,所帶來的連鎖反應必然會波及到陳敏本陣,很快,外圍的隊列就有崩解的趨勢。
而陳敏卻恍若未見,隻是拄著大旗在大陣中央一動不動。
到了黃昏時分,陳敏所部兩千餘兵馬就陷入了選鋒軍與河南大軍的包夾之中。
張術思量片刻後,還是決定給陳敏第二次機會,帶著親衛打馬上前:“陳敏,你也曾在我家天子麾下聽令,如今山窮水儘,非戰之罪,實乃天道循環,大勢所趨,你為宋國奮戰多年,已經對得起所有人了,降了吧!”
陳敏微微一愣,一時冇想明白什麼時候在劉淮麾下聽令了。
不過也隻是片刻,他就意識到,這八成是劉淮內部宣傳‘采石大戰我在場,巢之戰指揮”的結果,不由得當場憤恨難言。
巢縣之戰乃是許多人的根本之所在,許多人生命的軌跡,乃至於天下大勢都在那一日發生了改變,怎麼能讓劉淮奪走這貪天之功?
不過此時此刻,陳敏卻是懶得與劉淮計較這些,厲聲喝罵:“亂臣賊子,何敢當天下大勢?又怎敢妄稱天道?!今日隻恨有心無力,無法殺光你們這些賊人!”
張術剛要說話,畢再遇卻再次舉著一麵星辰旗幟來到陣前。
張術知道星辰乃是皇室十二章紋之一,畢再遇此次前來必定是得到了皇帝直接軍令,不敢怠慢,立即撥馬後撒一步,將位置讓給了畢再遇。
畢再遇舉著一個鐵皮喇叭大喊:“陛下有令,一刻鐘之內投降者,免於抽殺!一刻鐘之後投降,十一抽殺!兩刻鐘之後投降,五一抽殺!半個時辰之後投降,二一抽殺!”
陳敏頓時勃然,而宋軍則是紛紛悚然。
畢再遇繼續喊道:“陛下還說了,陳敏陳都統若是有氣節誌氣,就不應該在必死之局中拉著漢家兒郎一起去死。
若他真的還有膽量,不妨親自來尋陛下作生死對決,河南大軍無論軍將,皆不得阻攔!”
張術一臉震驚的看著畢再遇。
天子要跟敵軍主將玩單挑了,你們這些近臣就不攔著點?
不怕回到朝中後被主位相公宰執‘請斬了嗎?
畢再遇嘴角抽動數下,隨後舉著大喇叭大聲說道:“陛下有令,河南大軍讓開道路!讓陳都統一人通過!”
張術即便再震驚,再不解,看著那麵代表著皇帝權威的星辰大旗,也隻能下令大軍中央兩陣分開,留出一條寬約五步的道路。
陳敏鬆開大旗,歎了口氣:“你們都降了吧,如今劉大郎托大,這或許是大宋,也或許是我最後的機會。”
說罷,陳敏帶上頭盔,放下頓項,挾起長槍,單人獨騎從陣中衝了出來。
畢再遇長舒一口氣,大聲下令:“謹遵陛下旨意,河南大軍全都不要動!
聽我軍令!飛虎軍,拿下此人!”
跟在畢再遇身後的十餘名飛虎甲騎立即上前,有人用弓箭射翻陳敏胯下戰馬,有人飛撲上去,將陳敏摁倒在地。
很快,陳敏就在漢宋雙方萬人大軍的眾目睽睽之下被捆縛結實。
畢再遇微微側頭躲避陳敏殺人的目光,舉起鐵皮喇叭大喊:“陳敏已降,爾等速速投降,勿要誤了自家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