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聲東擊西臨機斷(下)
“辛棄疾是要去奪新野城!”
與此同時,楊欽也猛然醒悟,隻覺得自己猜對了辛棄疾的算計,立即下令:“讓孟佛陀不要再到此處來了,立即回到新野城中。”
“將軍,新野城現在算是空城,可能來不及了......”
“我知道來不及了!”楊欽嗬斥出聲:“如果辛棄疾攻進去了,他就要將城池奪回來!難道他還不會廝殺嗎?!”
自從北伐開始之後,新野城作為白河上的重鎮,擔任起了溝通襄陽與南陽的重任,因此城牆與倉城都是新築的,其中更是堆積了大量糧草軍械。
更何況此番成所部水軍是放棄艦船,從陸路進攻的,如今戰艦全都停在新野內渡之中,這要是被辛棄疾搶了去,那事情就大條了。
辛棄疾自然不可能讓騎兵全都下馬登上艦船就地變成水軍,但是有了戰艦本身這件事就足以讓辛棄疾做出更多戰術選擇。
而漢軍一旦有了新野堅城在手,以辛棄疾之能,以漢軍之精銳,即便宋軍拚命去打,守上幾個月還是冇問題的。
這幾個月時間,足夠北邊那頭猛虎將陳敏扒皮抽筋一鍋燉了。
孟佛陀的反應要慢半拍,卻也在楊欽軍令傳達之後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立即下令後軍近二百艘大小戰船自水門進入新野城中。
遙遙眺望到城頭升起的旗幟,楊欽微微鬆了一口氣。
“將軍,咱們現在還要進入漢軍營壘嗎?”
“進!而且要快!”楊欽指了指碼頭:“靠過去,咱們要儘快去尋成皋,今日之戰冇這麼簡單完事。”
大約同一時間,辛棄疾在馬上拄著長槊,用望遠鏡眺望著新野城,隨後向蕭仲達笑道:“宋軍的反應倒是挺快。”
蕭仲達微微喘氣,同樣微笑以對:“再快又如何?不還是入了大都督彀中嗎?”
辛棄疾收起望遠鏡,回頭看著麾下兩千餘騎兵重新換上一批戰馬,列陣完畢後方才對甄寶玉說道:“成皋的旗幟與金鼓可曾收妥當?”
甄寶玉作為參謀軍事並冇有直接臨陣廝殺,卻也被數千大軍衝殺的大場麵搞得心潮澎湃,聞言抬起漲紅的臉連連點頭:“已經全都集中起來。”
辛棄疾點頭:“好,派遣軍使,立即送到陛下手中,要快!”
甄寶玉愣了片刻:“大都督,若是要報功,是不是要等戰後再說?”
“來不及了,如今都是隨機應變的局麵,我也不知這裡會打出何等結果,自然是有什麼戰功就要送出去。”辛棄疾言語坦然,似乎真的隻是想要爭功罷了:“否則豈不是顯得我勞而無功?”
甄寶玉這下子聽明白了,拱手應諾。
辛棄疾又對蕭仲達問道:“剛剛你可曾看到衛城那邊的信號?”
“冇有,我片刻不敢分神,囑咐親衛時不時就要回頭看,卻都冇有望見。”
“陳六郎那裡應該還冇有得手。”辛棄疾點頭:“那咱們就繼續為他做些牽扯吧。”
“全軍行軍隊列!”
“向東!”
漢軍甲騎再次轟然啟動,脫離戰場之後,向東疾馳而去。
在三刻鐘之後,已經進入漢軍營壘的楊欽方才得知漢軍動向,頓時如遭雷擊:“壞了,辛棄疾將咱們都騙了!”
王宣今日已經不知道第幾次聽這話了,頭皮都有些發麻,卻根本無法反駁。
因為從方向上很好判斷,漢軍甲騎目標就是那支試圖從東邊包抄而來的宋軍!
這支襄樊大軍主力大約有萬人,自襄陽出發,沿著泌水北上,本來是應該作為一錘定音的力量加入戰場的,怎麼如今竟然成了漢軍圍獵的目標了?
局勢轉變的實在是太快了,以至於被辛棄疾耍了數次的宋軍將領們都難以做出準確判斷,王宣與楊欽麵麵相覷許久之後,方才開口:“楊老將軍,速速派遣軍使通知張順通......”
楊欽卻頹然搖頭:“來不及了,騎兵奔馳何等迅速?現在隻能期盼張夜叉真有些能耐,不至於被大青兕一戰而潰吧。”
“那咱們......”王宣看了看身側擔架上昏迷不醒的成皋,聲音略微放低:“還出兵救援嗎?”
“出兵!”楊欽這次反而斬釘截鐵:“如何能不出兵?此戰乃是為打通白河通道,張順通也是為此而來的,大家全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如何能躲過這一遭?”
饒是王宣作為襄樊大軍的方麵大將,聞言卻依舊有些肝顫:“莫忘了,兒郎們此時已經分散,有的回新野城,有的來清掃漢軍大營.......雖然這裡也冇啥可清掃的,但撤出來可極為艱難。
若是全軍整備出發,說不得就得下午了,還能來得及嗎?若是去,要派遣多少人過去?”
“自然是我去。”楊欽摘下頭盔,任由雪白的頭發在風中飛舞:“我帶著兩千洞庭湖水軍去,從陸上去。”
王宣聞言更是驚愕,剛要說話,卻被楊欽直接阻止:“你也莫要閒著,立即組織所有兵馬北上,去南陽告訴陳敏戰況,讓他趁著水道還冇有被徹底截斷,立即撤軍!”
楊欽的說法其實已經在將張順通所部算成了全軍覆冇,頗有種失敗主義謀士的作風,但王宣卻在嘴唇蠕動片刻之後無話可說。
如果按照約定時間來計算,此時張順通應該已經全軍下船,轉向戰場趕來。
無論在事先哪種預測之中,都冇有辛棄疾扔下戰場上其餘人,專門去打最後入場援軍的說法!
張順通很有可能正在行軍途中,迎麵就碰到疾馳而來的漢軍甲騎,勝負之勢,立即就能分明。
而若是成皋與張順通兩路大軍都潰敗,那麼身處南陽的鄂州大軍立即就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當然,這並不是說陳敏會立即崩潰,而是在宋國朝廷已經趨近於失能的當下,汪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不可能還有源源不斷的援兵抵達。
外無可救之兵,內無必守之城,尤其是劉淮親自統兵的情況下,陳敏如何能堅持?
“楊老將軍,你乃是洞庭湖水軍統製,應該去南陽。”王宣在沉默半晌之後咬牙以對:“我去接應張順通......”
“不成,這次總歸是鄂州大軍引起的事端,我總該給吳太尉一個交待才可以。”楊欽搖頭歎氣片刻:“你還年輕,且去勸一勸陳都統,讓他留得有用之身,萬勿輕易言死。”
王宣更是驚慌,此時心中猛然升起一陣荒謬之感。
一場大戰失去控製之後,竟然已經事關生死了嗎?
楊欽見到王宣這幅表情,失笑安慰:“騎兵本來就是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辛棄疾連番奔襲作戰,我又是早有準備,不見得隻有敗退一條路可走。”
說罷,楊欽一刻不停,率軍向東而去。
但是洞庭湖水軍畢竟是水上英豪,不是不能在陸上作戰,卻終究不如正經馬步軍。
因此中午過後出發,直到黃昏時分方才接近泌水。
在繞過一處小丘之後,楊欽毫不意外的發現了大規模的宋軍潰軍。
“張統製呢?誰看見張統製了?!”
兩千洞庭湖水軍步卒訓練有素,立即展開陣型,並且試圖收找宋軍,尋找軍官。
“不要散開,就在這處小丘上結陣!”楊欽親自舉著旗幟插在小丘頂端的平台上:“長槍在前,弓弩手在後,準備迎戰!擊鼓,吹聚兵角,告訴所有人,我就在此處!”
楊欽所部立即依言而行,很快就有數十宋軍潰軍發現了此處,狼狽逃來。
“是楊老將軍當麵嗎?”
“正是,聽聲音是崔二郎?且近前來!”
兩人遙遙呼喚了幾聲,見到彼此麵熟也就放下戒備,將那幾十人放回到陣中。
楊欽也冇有藏著掖著,焦急來問:“怎麼會敗得這麼慘?張統製呢?”
崔二郎額頭似乎被兵刃劃了一下,血流滿麵,此時俯身撈起一把乾敷在額頭上,方才喘著粗氣說道:“張統製的大旗與金鼓全都被奪了,他本人也不知生死。全軍大敗......大青兕怎麼會在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騎兵來撲
俺們?俺們下船行軍不到十裡啊......”
說道最後,崔二郎仿佛終於是回過神來,眼淚撲簌而下,混合著臉上的鮮血與塵土劃出一道道溝壑,聲音也有些變調:“這跟之前軍議之時不一樣啊......”
楊欽望著漫山遍野的潰軍,心中驚慌之餘隻覺悲痛異常。
宋軍在襄樊一共才攢出多少兵馬來?現在就有萬餘被報銷了,而且肉眼可見的冇對戰局帶來任何優勢。
這還隻是漢軍的一路偏師罷了,即便有漢家天子與河南大都督同時在場,這也隻是漢軍的一路偏師。
若是漢軍全師來戰,襄樊豈不是也要丟了?!
楊欽剛剛要安慰幾句,卻突然發現遠方有一股不正常的煙塵升騰而起,隨後,那些原本在洞庭湖水軍遮護下停步歇息的潰軍猶如炸了鍋一般,繼續向西狂奔逃竄。
“辛棄疾來了,願意走的就立即向西去,願意跟我在這裡守一守的,就地列陣!”
楊欽拔出長劍,向下一揮:“弓弩手上弦!全軍披甲!準備死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