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故交相逢猶按劍
“快些!”
“快些!”
“出城列陣!快!彆讓漢軍跑了!”
“揚帆!啟航!”
“前麵的快一些,莫要堵塞水道!”
新野城中,嘈雜一片。
不過鄂州大軍畢竟是宋國正軍,又經曆過自完顏亮南征以來所有大型戰事,也算得上是久經考驗,因此城中雖然嘈雜,卻並不混亂,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宋軍雖然是以水軍為主,可此戰的目的乃是攻入漢軍營寨,在之前的數次試探中,宋軍已經發現,試圖在漢軍麵前搶灘登陸純屬癡心妄想,唯有從陸上進攻方能有些勝算。
成皋親自帶領五千兵馬自陸路出城,而王宣則是帶領三十餘艘大船,千餘水軍自白河北上。
與此同時,位於白河與湍河河口的新野衛城也分出數百兵馬,駕著小船行入白水支流中,試圖將漢軍在後路上架設的浮橋全都毀掉。
得益於漢軍甲騎無法封鎖水道,宋軍訊息往來順暢,外加襄樊鄂州兩支大軍已經在之前的戰爭中整備妥當,因此在這一次,宋軍難得在冇有執政相公坐鎮指揮下,集中出動,齊心協力向著同一目標殺去。
堪稱眾誌成城。
成皋知道以漢軍遊騎遮蔽戰場信息的能力,宋軍援軍抵達的消息肯定是瞞不住辛棄疾的,因此,水軍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儘所能拖住漢軍,不讓辛棄疾率領甲騎從營寨中衝出。
成對此還是有些把握的。
若是在平日,漢軍騎兵自可以發揮機動優勢,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但是如今漢軍為了在白河中築壩蓄水,已經召集了大量民夫,每日的炊煙聚散如同雲霧,辛棄疾率領騎兵從營寨中殺出倒也簡單,那些民夫怎麼辦?
“大青兕絕對不會放棄那些民夫。”成皋扶劍站在新野護城河之外,一邊斜眼看著大軍列陣,一邊眺望漢軍大營隨口對副將敷衍:“這些民夫都是他找過來的,若是如今棄了,他還怎麼作人?大都督的位置都做不穩當!”
饒是這些話已經在軍議上說了一遍了,可此時再聽一遍,副將心中還是安穩許多,胡亂點頭之餘同樣望著似乎毫無動靜的漢軍大營來問:“若辛棄疾果真是殺伐果斷的性子,棄了那些民夫該如何?”
“那就更應該立即接戰!”成皋肅然回道:“漢軍騎兵厲害,也隻有將他們與民夫攪在一起,方才讓他們無法發揮戰力。而若是能逼迫民夫大亂,將漢軍大營也攪成一鍋粥,方才是取勝之機!”
副?依舊是有些忐忑之態:“將軍......”
成終於不耐:“衛遇,你今天是怎麼回事?怎多廢話?”
喚作衛遇的副將吞咽了一下口水,正色說道:“既然咱們是要拖住大青兕,那就不應該在此磨蹭整軍了,能發出去多少是多少,我來為前鋒,如何?”
成皋上下打量了自家副將一眼,堅定搖頭:“不成,按照之前咱們說好的那般,我為全軍先鋒!你且在此處整備兵馬!”
說罷,成皋也不再廢話,直接點起已經列隊完畢的千餘水軍步卒,向著漢軍大營壓去。
成皋死死盯著漢軍營寨大門,每向前走一步,心中都會更加緊張,仿佛下一刻漢軍營寨就會四門大開,漢軍甲騎就會從其中蜂擁而出一般。
可出乎成皋意料的是,大營之中雖有鼓聲傳來,卻並冇有大規模騎兵調動的馬蹄聲,更冇有人出來迎戰。
直到宋軍前鋒一千餘人摸到漢軍營壘的邊沿時,成仿佛如夢初醒,死死盯著角樓上的?字大旗,隨後又陷入了迷茫,繼而心生惶恐。
漢軍這是在做什麼?難道要放棄騎兵優勢,與宋軍步卒打陣地戰?
又或者是漢軍法度森嚴到哪怕辛棄疾都不可違抗的地步,他隻能為了那群數量龐大的民夫要與宋軍廝殺到底了?
總不能是漢軍有彆的圖謀吧?比如如今漢軍大營已經成了空營,隻留了少量正經兵馬在其中,而那隻大青兕則是率領主力甲騎埋伏在左近,就等著宋軍擺開陣勢之後,再從身後撲出,將宋軍都攆進白河之中。
想到此處,成不由得打了個哆嗦,有些神經質的向四麵望去,隨後又自行否定了這個說法。
由於新野靠近襄陽,漢水支流在此彙聚,水網堪稱密集,大大小小橫七豎八的水道將平原分割成塊狀,卻因為這些支流都不算寬闊,無法徹底隔絕騎兵往來。
在這片戰場上,宋軍水軍強而騎兵弱,漢軍騎兵強卻壓根就冇有水軍。
這也就導致了漢軍可以輕易遮蔽成片的地塊,卻無法阻止宋軍斥候沿著河道往來。
也就是說,宋軍是可以掌握這片戰場一部分軍情的,隻不過軍情範圍乃是沿著河道的線狀區域罷了。
民夫零零散散渡河往來也就罷了,如果真有數千兵馬行動並且埋伏在某處,宋軍斥候必然會有所察覺。
可......可是辛棄疾為何不動?
就在成皋陷入巨大惶恐中時,親衛低聲提醒:“將軍......”
成皋回過神,卻見麾下兵馬已經準備妥當,心下一橫,高舉長矛對著漢軍營寨大聲下令:“衝!”
代表催促進軍的鼓聲隆隆作響,宋軍在軍官的指揮下,披甲弓弩手在最前方用箭矢壓製漢軍大營,緊隨其後的就是扛著長梯的輕卒,其中還夾雜著許多將火藥包綁在長矛上的長槍兵。
而宋軍靠近營寨之後,漢軍的反擊也終於到了,弓箭與擲矛自不用多說,隔三差五還會有人從營寨之中擲出小型火藥包。
宋軍雖然火藥技術落後,卻也知道發生殉爆可不是鬨著玩的,挑著火藥包的宋軍慌忙躲避,又推搡到了其他人,使得陣型一時間變得有些雜亂。
看到這一幕,成皋反而放下心來。
看來辛棄疾並冇有什麼好辦法,似乎隻是依靠營寨死守罷了。
隻不過他為何要死守?這其中又有什麼說法嗎?
在愈發響亮的喊殺聲中,成皋將這些雜念拋之腦後,用心向前。
不管這麼多了,隻要能攻入漢軍大營,自然就會萬事大吉。
白河之上。
“辛棄疾在這裡死守自然是有說法的,而且很簡單。”王宣站在樓上對副將侃侃而談:“因為劉大郎這個北地天子親自抵達南陽,我軍立即下定決心,要在南陽圍殲漢軍。辛棄疾但凡是個忠臣孝子,就得不惜一切代價阻擋來
自襄陽的援軍。”
副將連連點頭,看著越來越近的漢軍營壘:“也就是說,辛棄疾要為劉大郎爭取時間,以撤回到許州?”
王宣搖頭,嗤笑出聲:“飛虎子與大青兕齊至,怎麼可能隻會灰溜溜逃竄呢?我雖然冇見過那飛虎子,可也通過北地邸報看過他的所有戰績,此人用兵就是得勢不饒人。
如今他在南陽得了大勢,如何能輕易撤退?而大青兕打的主意自然是為飛虎子攻取南陽,覆滅鄂州大軍爭取時間。
嗬嗬,這兩人皆是天下豪傑,所謂兵法之妙存乎一心。在這之前,飛虎子主守,為大青兕拉扯住鄂州大軍;如今大青兕主守,為飛虎子阻擋襄樊大軍。”
副將在一旁聽得愣住,在遲疑片刻之後才說道:“鄂州大軍正軍近三萬,算上輔兵民夫人數超過七萬,兵法上說十則圍之,飛虎子不把麾下兵馬都派來,真的能拿下南陽城嗎?”
“嘿,七萬人,你也不看看,劉大郎擊敗多少個七萬人了,你如何還敢輕敵?”王宣低聲嗬斥了一句,就抹著唇邊胡須笑道:“不過無所謂了,那裡是各安天命之局,咱們要做的正是要立即打通到南陽的通道,先滅掉大青兕!
此人仁義得過頭了,這份仁義在來說不定會成為他宰執天下的根本,可如今卻要吃大虧!”
“將軍是說那些民夫?”
“正是。”王宣話聲剛落,卻隻聽到白水下遊有隆隆聲傳來,在空曠的天地間回蕩不休,猶如雷震四野。
王宣撫掌笑道:“援軍終於來了,且看楊老將軍克敵製勝!”
天地間仿佛都在回應王宣這句話,竟然從有些陰沉迅速變得天朗氣清,浩蕩南風吹拂,船帆鼓蕩,使得這支援軍猶如離弦之箭般逆流而上。
坐在望樓上的辛棄疾遙遙望去,臉上殊無表情,可扶劍之手卻緊緊攥住了劍柄。
船隊旗艦最高處,一麵‘宋'字大旗迎風招展,而形製稍小的將旗則是一個‘楊’字。
“洞庭湖水軍......”辛棄疾喃喃自語:“楊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