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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鐵騎孤城相逼催(上)

2026-02-08 作者: 陳惡禪

就在河南大軍上下同時為劉淮抵達南陽而振奮之時,辛棄疾這裡卻陷入了被動。

“新野城防為何會如此牢固?而且其中士卒也這般敢戰?”

陳文本有些氣急敗壞地說道:“大都督,咱們輕騎馳突繞後的計策應是被看穿了。”

辛棄疾在火堆旁翻看著文書,緩緩搖頭:“不是被看穿了,而是我就冇想瞞他們。”

饒是辛棄疾已經在戰場上建立起極大威望,陳文本也一時間惱怒不已,仿佛覺得這位大都督是在敷衍他一般。

其實倒也怪不得陳文本焦急,因為為了廣布疑兵,漢軍在一開始是兵分三路的。

兩路疑兵,一路由陳文本率領,去了白河以西的穰城周邊;另一路由蕭仲達率領,去了白河以東的泌陽。

可辛棄疾所率領的主力騎兵卻偏偏在白河以東,這也就導致了辛棄疾與蕭仲達可以輕易彙合,但是陳文本隻能率領他那五百本部騎兵在白河以西伺機渡河。

但是由於成皋率領水軍南下,迅速截斷了白河上的所有通航之法,陳文本也隻能孤懸在白河以西,算是標準的孤立無援了。

可若是就此撤軍,莫說軍法官的鬼頭刀在後麵等著,就算是陳文本也會心有不甘的。

因此,在九月初一這夜,陳文本登上小船,冒險來到了白水東岸,請求軍令。

“大都督,我們不是不敢戰,不敢死,可荒郊野外,隨身攜帶的軍資不多,若是再這麼停滯下去,兒郎們的軍心可要堅持不住了。'

聽著陳文本苦口婆心的勸說,辛棄疾隻是翻動著畫好的簡易地圖,連連點頭。

陳文本終於不耐,卻隻能看向了蕭仲達,希望他也能說兩句話。

蕭仲達無奈,探身低聲勸說:“大都督,你有任何軍情規劃都可以說來,讓我們二人一起參詳。難道大都督還信不過我們嗎?”

辛棄疾放下簡易地圖,在火堆旁笑著搖頭:“不是你們二人想的那樣,而是我也冇什麼辦法。”

陳文本大驚失色,剛要跳起來就被辛棄疾摁了下去:“輕騎馳突哪有什麼計劃,都隻是隨機應變罷了。以如今新野情況,我束手無策,不也是尋常嗎?你們還真將我當成犀牛能撞開城門不成?”

蕭仲達不由得扭頭眺望了一下新野城,隨後皺起了眉頭。

如今漢軍三千騎兵之所以進退兩難,關鍵就是新野的地勢實在是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新野在白河以東,因為過去二十年間處於宋金對峙前線,人口稀少,也就是個鎮子的規模。

而且新野在選址上也不是特彆講究,屬於貼著白河做水道上的生意,隻要西側挨著河岸,足以建立碼頭就成的敷衍做派。

不過在宋國從襄樊方向用兵之後,此地就變得極為重要了,在數年之前,宋國從白河中引水,圍繞著新野建立了護城河,並重新修築了城牆。

如果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

在新野城以北四裡處,就是西來的河與白河交彙之處,在河口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倒幾字形,宋軍又在這裡建造衛城,與新野城形成隔河相望的掎角之勢。

而順著湍河向上遊而去不過百裡,就是宋軍大將王建所堅守的?城。

這個地形實在是太坑了,尤其對於騎兵來說更是如此。

而宋國一方唯一的缺點就是新野城中兵力太少,不過這個缺點也在成皋率水軍主力抵達之後被迅速抹平。

辛棄疾用兵再強悍,也不可能率領騎兵與水軍在河上對壘。

“宋國水軍自南陽而來也是件好事,畢竟咱們這裡吸引的宋軍越多,河南大軍就打得越順手。”辛棄疾指著地圖說道:“今日乃是九月初一,乃是我與張術約定的日期,他但凡還敬畏軍法,就已經抵達南陽城下了。”

陳文本立即嗤之以鼻,言語中充滿了元從舊臣獨有的傲慢:“大都督,不是我信不過張術......算了,我就是信不過張術,他本身乃是金國降將,唯一一場大戰還是背靠石據石相公打的,如今將重任放在他身上,真的可以嗎?”

陳文本起身,在火堆旁揮了揮手:“若是他冇能攻下南陽呢?咱們又當如何?”

辛棄疾依舊是翻看著輿圖:“所以我軍在新野就得使出十二分的力氣,讓陳敏再次分兵救援新野,到時候就能給張術爭取一個野戰決勝的機會。”

若是張術野戰也輸了呢?

話在嘴邊繞了一圈,陳文本複又咽了回去,卻隻是回頭望向在繁星照耀下影影幢幢的新野城,長歎出聲:“可這麼一來,事情又都繞回去了,該怎麼攻打新野城呢?”

辛棄疾翻著親手繪畫的簡易地圖,沉聲說道:“凡是臨陣,勇戰為先;以少淩多,當用水火。”

陳文本眼前一亮:“這裡是新野,我怎麼冇想到呢?咱們可以學一下諸葛武侯,火燒新野!”

辛棄疾剛剛做出胸有成竹之態,被陳文本這夯貨一句話頂了回來,當時就被憋得胸口發悶。

當然,在場的夯貨也不止一個。

蕭仲達自然也聽過三國故事,立即反駁:“當日武侯乃是將曹軍放到新野城中,關上城門,一把火燒光的。這樣算來,宋軍才是該學武侯的一方。”

“行了......”辛棄疾立即打斷這場不著四六的對話,迅速說出自己的謀劃:“在白河上遊築壩,準備用水攻。”

剛剛還在插科打諢的兩名副將立即閉嘴,並且在心中暗自盤算起來。

片刻之後,剛剛還要放火燒新野城的陳文本率先出言:“大都督,我覺得不妥。”

“說來。”

“大都督,我是這麼想的。咱們就是因為宋國虐民,為了不至於讓南陽百姓遭災方才出兵的。如今卻要用水淹新野城,實在是與初心相悖。”陳文本有些不安的甩了一下胳膊:“大都督,水這種東西與火還不同。火將能燒的東

西燒冇了,自然也就滅了。可是隻要有河在,水就是無窮無儘的,會衝到哪裡,會淹死多少人,那就真的說不準了。”

蕭仲達看了一眼辛棄疾方才說道:“老陳,臨陣是要變通的,若是抱著條令不放,不就成了紙上談兵的趙括了嗎?”

不知為何,蕭仲達明明自認為有理有據,卻在最後言語變得艱難起來。

陳文本皺眉搖頭:“不不不,老蕭,你說的不對。有些事情可以變通,有些事情卻必須要堅持到底,否則原本為了這些事情而聚集起來的豪傑也會紛紛散去,而剩下的人也會散了這口氣的。老蕭,宋國到了這個份上,不就是

因為這口氣散掉了嗎?

大都督若是攻城,我願意披堅持銳充當先鋒,還請大都督勿要行此策。”

蕭仲達沉默一時,卻也隻是看向了辛棄疾。

辛棄疾看著篝火嗤笑一聲:“你們將我當作什麼人了?我難道還不懂這個道理?咱們隻有三千人,哪裡能截斷整個白河?”

說著,辛棄疾指了指白河上遊一處:“你們看看,新野城與其衛城雖然利用白河與湍河建立了城防,卻也露出了缺點,那就是十分畏懼水攻,想必城中宋軍大將也知道這個道理。

咱們隻要做出這個姿態來,自然就能引得宋軍出城毀堤,到時候就可以想辦法野戰決勝。隻要能在新野守軍麵前贏下一場,則足以順勢攻城了。”

陳文本恍然,然而看了一遍地圖之後,又遲疑開口:“剛剛大都督也說了,咱們不可能截斷整個白河,若是宋軍不出戰該如何是好?”

辛棄疾臉上露出一抹狡詐的笑容:“宋軍又怎麼知道我無法截斷白河呢?”

陳文本換位思考一下,立即點頭。

如同辛棄疾這般奇跡常伴吾身的名將,想要在軍事上做成一事,即便再困難,誰又敢打包票他一定不成呢?

三人剛要繼續商議計劃,就見到黑夜中有火把揮動,乃是遊騎返回的訊號。

很快,一名軍使被夾在遊騎之間,來到辛棄疾麵前。

“大都督。”軍使乃是飛虎軍中一長,與辛棄疾也算是相熟,見麵之後立即從懷中掏出木匣:“陛下旨意。”

辛棄疾接過木匣,還冇有檢查火漆,就聽到軍使繼續說道:“大都督,陛下已經親自來到南陽,督河南大軍進攻南陽。陛下讓我來告知大都督,事到臨頭需放膽,有陛下親自在後,為大都督後繼,大都督可一往無前!”

與陳文本的欣喜若狂還有蕭仲達的長舒一口氣不同,辛棄疾隻是微微點頭,在篝火旁打開了木匣,從其中拿出文書,細細閱讀了一遍。

“大都督,陛下既然親自來了,南陽城不過區區草芥罷了,咱們還要不要進攻新野?”

辛棄疾抬眼瞥向蕭仲達,隨後正色說道:“正因為陛下來了,所以我才要用十二分力氣去進攻新野,讓周圍宋軍來的越多越好。

蕭二郎,若是事事都讓陛下親自操心,那大漢臣子又有何用,你我臣節又在何處?”

蕭仲達有些羞愧,隻能立即拱手致歉。

而他抬頭之時卻借著火光看到,辛棄疾捏著信紙的雙手竟也有些顫抖,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氣得,不由得更加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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