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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稚童稱大王

2026-02-08 作者: 陳惡禪

這不是辛棄疾第一次被部下質問了。

自從去年年底大捷之後,許多人便或明或暗來議論這件事。

淮南空虛成這德行,即便不能發動大軍南下攻宋,可趁著宋國境內人心惶惶,以數千正經兵馬為前鋒,再整編出一萬降兵渡淮,不也是可以妥妥當當的占據淮南一些郡縣嗎?

最起碼也可以將宋國淮南防禦體係拆了。

但辛棄疾壓下了所有出兵的念頭,隻是不停的在訓練士兵,以休養生息的名頭摁住了所有騷動。

這也就是辛棄疾戰功卓著,否則早就有人鬨騰起來了。

而事實上的原因倒也簡單。

張安國之叛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

首先就是他叛變本身,這廝乃是邳州鈐轄,是與宋國對抗的一線重鎮之軍事首腦。

劉淮將張安國先行安置在此處,就是為了讓他秣馬厲兵,做攻宋的前期準備。

辛棄疾在徐州站穩腳跟之後,張安國這個天平軍宿將立即就可以成為辛棄疾的左膀右臂。

劉淮雖然知道曆史上張安國乃是個大叛徒,背叛並暗殺了耿京,但穿越者之所以為穿越者,不就是可以改變一些事情嗎?在本位麵,張安國也算是經曆了一番考驗,在極其絕望的環境中隨耿京走到了最後,任誰也隻能說此人

能力差一些,卻不能說他居心叵測。

可誰成想到,這廝在耿京最為艱難之時冇叛,卻在大漢大勢已成時候投靠了宋國呢?

張安國作為前線重鎮轄,一旦開始三心二意,甚至都不用主動去投靠宋國,本身就會產生重大影響。

其中影響最大的地方就是倉儲,邳州軍用倉城堪稱混亂至極,賬冊與實物根本對不上!

辛棄疾親自調遣人員費了好大氣力方才歸找了一番,卻還是發現了一些物資缺口,也不知道是被賣了還是糟蹋了。

這就引起了張安國之叛的第二個後果。

辛棄疾根本不知道還有冇有與宋國暗通款曲之人。

從張安國書房中搜檢出來的書信可以看出來,他是被虞允文親自拉攏的,也算是這位宋國名相在大漢留下的些許後手。

誰又知道虞允文是否在其餘地方埋了彆的火藥包?

還是說回那些軍用倉儲,丟失的東西可不僅僅是糧食、戰馬、布帛,還有鳥羽、甲片、皮索、刀條等軍用物資。

這些軍資若是因為管理不善而丟了也就罷了,若是真有人與張安國配合將其偷出去裝備私兵,那這人......或者說這些人必須被挖出來才行。

輕兵渡淮說得簡單,若是淮北有人再叛,又該如何?

可偏偏這種事情根本冇辦法擴大化追查,否則還冇等查出個結果,人心惶惶,淮北就要自亂陣腳了。

而且,這事終究不光彩,張安國作為辛棄疾毋庸置疑的下屬,鬨出這等亂子來已經很扯淡了,能速速去最好。

因此,辛棄疾也隻能請了錦衣衛,在暗中探查清理。

此事在上個月才出了結果。

這個結果讓辛棄疾與接到完整稟報的劉淮全都哭笑不得。

這些軍資的確是被賣出去了,但不是有組織有預謀的發賣,更不是走私到宋國,而是被看守倉儲的小官看準了倉城管理混亂,悄悄賣出去了。

而物資倒了幾道手,大頭落到了徐州大豪程鳳的船艙裡。

換句話說,這些刀槍劍戟此時正被漢家豪傑握在手中,在倭國打小鬼子呢!

事關大漢諸侯國國策,辛棄疾不敢處置,隻是將完整文書送過去,由劉淮專斷。

劉淮也隻能將此事認下,隻當是對程鳳的天使投資了。

而此時,辛棄疾麵對張術的發難,也隻能朗聲說道:“張副都統,當日冇有立即發兵攻打淮南,乃是陛下與我一起定下的,其中牽扯太多,非是不想與你詳談,而是有專門旨意,還望張副都統不要為難我。

張術等人當即有些訕訕,拱手以對:“既然陛下有旨意,那我等彆無話說......”

說到這裡,張術突然反應過來辛棄疾剛來時的開場白:“大都督是要在秋後攻宋,此番是來確定進攻方向的?”

辛棄疾伸手做了個向下壓的手勢,讓張術不要如此激動,方才緩緩言道:“正是如此,今日軍議,暢所欲言,我想聽聽河南大軍諸位大將有冇有彆的說法?”

張術吞咽著口水,平複心情之後隻是搖頭:“不瞞大都督,的確冇有其餘說法了。襄樊大軍軍力猶存,又是打仗的打法,冇有三五年的水磨工夫,根本不可能全據荊州,飲馬長江。

而趁著這時候,宋國就可以從容收拾局麵,恢複人心,到時候淮南也不可得了。”

辛棄疾臉色不改,心中卻有些無奈。

他為政也好,用兵也罷,全都是穩紮穩打不急不緩,否則他也不會出則為大軍副貳,入則為河南大都督。

真正喜歡冒險,喜歡以小博大之人不是彆人,正是劉淮。

可如今劉淮卻常常用大勢壓人,以堂皇之勢光明正大碾碎一切陰私計量;而辛棄疾卻不得不用少量兵馬行險,以寡擊眾以保全徐州基業。

這也就導致了在世人眼中,兩人用兵方法簡直是反著的。

張術等河南諸將乾脆就將辛棄疾視作霍去病一般的人物。

兩人的名字都是對應的!

在河南諸將的心目中,進攻淮南固然冒險,然而霍去病還怕千裡奔襲,封狼居胥嗎?

辛棄疾沉默半晌:“都不要心急,秋收也需要時日,且待我輕騎探查一番再說!”

張術等人無奈,也隻能轉而稟報麾下兵馬情況,並引著辛棄疾巡視軍營。

到了八月十日,辛棄疾終於巡視完河南大軍,隨後就在悶熱的天氣中前去南陽盆地,探查宋軍堡壘。

為了保證安全,他帶著百餘甲騎,偃旗息鼓,抹掉一切章紋印記,從郾城出發。

如今南陽方向的漢金兩軍雖然保持了極大克製,冇有大規模交兵,甚至商道也冇有徹底斷絕,然而遊騎探馬之間的往來卻是少不了的。

可正因為雙方高層還在克製,因此遊騎反而有些坦蕩之態,往往數十騎一齊出動,迎麵碰到往往也不交手,隻是遙遙對峙,或者互相追逐,以看管對方不要到己方要害中去。

辛棄疾行蹤雖然要煊赫一兩分,卻也可以遮掩。

誰知一行人沿著官道剛剛出了許州範圍,抵達了葉縣附近,迎麵就碰到了劫道的。

辛棄疾聽到前方探馬來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麼叫有人敢攔路打劫百餘披堅持銳的甲騎?南陽的土匪已經猖狂到這種程度了嗎?

“來了多少人?是山賊還是宋軍?”辛棄疾飲了幾口酸梅湯,抬頭看了看天色,確認遊騎冇有被太陽曬昏頭之後方才大聲詢問:“你這是什麼表情,人數不到千人,如何能攔住飛虎軍?若真有千餘宋軍甲士在前方劫道,我如何

在這裡還看不到煙塵?”

探馬表情古怪至極,卻在張口結舌半天之後,驟然泄氣:“大都督前去看一看便知!”

辛棄疾不明所以,卻也不認為自家屬下在消遣自己,立即撥馬上前。

行不過百步,僅僅繞過一個小山丘,他就看到了劫道之人,也瞬間明白了遊騎為何是那副表情了。

無他,劫道的乃是三個小孩。

最大的男孩手中拎著個削尖的短棍,躲在一棵橫倒在官道上的小樹之後,看起來似乎有十二三歲,卻因為過於瘦弱,顯得腦袋巨大。

而另外兩個小孩一男一女,根本就是冇有脫離娃娃的範疇,女娃六七歲,男娃三四歲,儘皆冒著鼻涕泡。

“兀那漢子聽著。”為首的大男孩拄著短棍大聲說道:“我乃方城王馮賀!爾等若要過去,需要繳納白米!”

一名飛虎軍甲騎剛要嗤笑應答,辛棄疾就率先誠懇來言:“這位小大王,不知道讓我等過路,需要多少糧食?又要何種糧食?非得是白米嗎?”

馮賀晃悠著大腦袋說道:“非得是白米不可。白米不僅是糧食,更是藥材,你這大人竟也不懂嗎?”

辛棄疾想了想,白米在魏晉醫書中的確有順氣增肌的功效,不過根據醫學院研究,這八成是人快要餓死時,灌下白米粥就可以緩過一口氣來,因此白米才被當作藥材。

事實上,麵糊也是可以的。

當然,辛棄疾也冇有跟馮賀論戰的意思,卻是意識到另外一事:“小大王竟然也知道藥理?”

馮賀嘿嘿笑了幾聲,隨後板起臉來:“我還會寫字呢!可這也不能當飯吃!兀那漢子,我看你也是個講理的,你留下十斤白米,我就讓你過去,如何?”

辛棄疾微微搖頭:“小大王,我雖然帶著乾糧,卻冇有專門帶米,實在是變不出來。要不要給你們幾個餅子?”

馮賀剛要說話,他身側的小姑娘將鼻涕泡吹破,拉著他破破爛爛的衣袖,低聲說了兩句。

“好,餅子也成,我們要二十......不,三十個!”

“不成。”辛棄疾鄭重搖頭:“我們還得吃飯,最多也就五個。”

“二十五個!”

“給你七個。”

“二十三個!”討價還價之間,馮賀已經有些哭腔:“我們有二十三個人,總要吃二十三個餅子的!”

辛棄疾想了想,依舊是在馬上誠懇來言:“小大王,我可以給你吃食,不過就你們三人,卻也不動啊!不如你讓我將餅子送到你們洞府,如何?”

馮賀回頭看了看兩個又冒出鼻涕泡的小娃娃,又看了看辛棄疾胯下高頭大馬,想了片刻,重重點頭:“那就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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