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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各懷主意心思詭(下)

2026-02-08 作者: 陳惡禪

“報!宿遷兵馬望風而逃!將軍!此番已得開戰第一場大勝!”

“好!”

邵宏淵撫掌笑道:“我大軍到處,果真所向披靡!李太尉,你可還有話要說?!”

李顯忠懶得搭理這廝。

而邵宏淵卻是不依不饒:“李太尉,你平日裡不總是說飛虎子麾下兵馬精銳強悍,如今卻是未戰先潰,你說是不是他們在前方有所埋伏呢?”

最後一句明顯有些戲謔之態。

李顯忠終於不耐,先是揮手讓兩人的親兵離遠一些,隨後就冷笑對邵宏淵說道:“我其實知道虞相公早就對北地有所滲透與拉攏,有些人被那些錦衣衛挖了出來,有些人則隱藏了下來。

具體是誰我不知道,也不該知道,不過如今看來,張安國或者單定就是其中之一。

哼,這些都是關鍵棋子,虞相公當時的說法是關鍵時刻再啟用他們,如今難道就是關鍵時刻嗎?而他們的作用,竟然隻是臨陣撤軍,讓我軍漲一下士氣?”

邵宏淵卻含笑說道:“李太尉果真是聰明,那你不妨再猜猜,那二人中的一人,為何要投靠大宋?!”

李顯忠卻是有些勃然之態:“猜猜猜,軍國重事,你讓我在這裡猜!區區一人的思量,到底有什麼可猜的?!”

邵宏淵冇想到李顯忠如此不給麵子,臉色也是一變。

李顯忠卻絲毫不停,繼續說道:“你還不如讓我猜一猜接下來你要做何事!”

邵宏淵隻覺得臉上有些發長:“那你且說來。”

李顯忠冷笑幾聲:“分兵圍住宿遷與下邳,大軍沿著黃河繼續行軍,直撲彭城。是也不是?”

邵宏淵默然以對。

李顯忠見自己猜對了,心中更是有些悲憤難耐:“你這廝......你這廝究竟將麾下兒郎都當什麼了?你可曾想過,若是兩淮大軍徹底潰敗,則大江以北就冇有正經兵馬了嗎?到時候飛虎子飲馬長江,你拿什麼去擋?”

邵宏淵這麼大一個太尉,被李顯忠當麵嗬斥終究麵子上有些掛不住:“夠了!李太尉,你知道什麼?你難道以為那些內應,僅僅隻會在戰場上呼應大宋嗎?實話告訴你,我早就探明了徐州的虛實!”

“辛棄疾在徐州隻有幾百騎兵,其餘的民兵、屯田兵隻有三四千罷了,隻要能痛快跨過邳州,將辛棄疾圍在彭城,那麼山東就會立即大亂!

我軍有炸藥,有人力,建造攻城器械,一月之內如何不能攻破彭城?!到時候飛虎子的河南大都督被圍殺,我倒要看看山東還有什麼兵馬違抗大宋!”

李顯忠卻隻是定定看著邵宏淵,一字一頓的說道:“你是在拿大宋的國祚去賭!”

這次輪到邵宏淵作色:“正是如此!我要拿我的身家前途,要拿這些士卒的性命,要拿兩淮存亡,要拿大宋國祚去賭一把!

賭贏了,大宋能全據山東,能占回半個河南,能繳獲大炮火藥工坊,能捉住飛虎子麾下兵馬的家眷,大宋自然就能有三分天命。

而賭輸了,無非就是早死兩年罷了!飛虎子已經說大宋不是正統,你真當他不會南侵嗎?!

你又如何?!不敢賭嗎?!”

邵宏淵這些話倒也算是有理有據,氣勢上更是勝了李顯忠一籌,可偏偏李顯忠心裡明白,彆看這廝說的光明正大,坦坦蕩蕩,但是真的事到臨頭,他還是會當先逃竄的。

這破事邵宏淵最起碼已經乾了三次了!

邵宏淵說完之後,直接喘著粗氣,從馬鞍旁的鞍囊中拿出一卷明黃色的?帛:“但無所謂了,我有聖旨在此,身負招討使的重任,李顯忠,我的軍令,你聽還是不聽?!"

李顯忠瞥了一眼聖旨之後,方才冷笑說道:“我聽又如何,不聽又如何?”

邵宏淵將聖旨放回到囊中,正色來言:“若是聽令,當為大軍儘心儘力,若不聽令,我自然也無法處置李太尉,還請李太尉告病回朝,去臨安安養身子吧。”

李顯忠握著刀柄,在寒風中遙望冬日大河,良久之後方才發出咆哮般的一聲長歎,打馬向北而行。

宋軍浩浩蕩蕩,沿著黃河行軍,在留下五千兵馬再加上三千民夫圍困宿遷後,大軍一刻不停,繞城而過。

期間邵宏淵與李顯忠二人倒是第一次有了統一意見,共同簽發了兩條軍令。

其一乃是攻下宿遷之後,全城財帛婦女任大軍取用。

其二乃是敢近魏勝墳塋三裡處者,一律殺無赦!

派遣心腹將領擔任軍法官在此維持之後,大軍繼續向西北行進。

直到十二月四日,宋軍輕鬆渡過沂水,並在下邳外圍構建起圍城營地後,準確訊息方才送到了辛棄疾手中。

“哦?這是衝我來了?!”

辛棄疾聽著軍使稟報,連連冷笑不止。

陳文本則是皺眉說道:“不太對,張安國與單定二人其中一個不太對。”

辛棄疾似笑非笑的看向了陳文本:“你覺得誰不太對?”

陳文本想了片刻,方才緩緩說道:“若是宋軍以大軍圍困下邳,則是單定有兩成的不妥當。

而若是宋軍繞過下邳,直向彭城而來,那張安國就是有八成的不妥當了。

末將說句不聽的,就下邳那個地形,但凡張安國是真心實意想要守,宋軍冇有十萬正軍水陸並進,連沂水都過不來!”

辛棄疾臉上含笑,微微點頭,卻也不耽擱他將手中毛筆筆杆捏得粉碎。

正如同陳文本所說的那樣,下邳四麵環水,無論沂水還是黃河,都算得上是河麵寬闊。

而大河過境總會帶來水運便利,隨之而來的則是水網密布,水道縱橫。

即便如今乃是冬日,河水水流不如夏日充沛,卻也不是輕易能夠跨越的。

如果冇有張安國配合,宋軍長了翅膀方才能如此迅速的繞過下邳。

這如何不讓辛棄疾又驚又怒?

可是為什麼啊!

如今孰強孰弱還分不清楚嗎?

宋國被金國壓著打,漢軍又將金軍壓著打,如今更是連皇帝都丟了腦袋。

宋國那群人昏了頭,你張安國乃是山東第一批起義之人,難道還分不清順逆嗎?

但這都屬於旁枝末節了。

無論是張安國還是單定誰不妥當,都代表著辛棄疾將要麵對一個艱難的局麵,原本身處後方的徐州彭城已經驟然變成了前線。

彭城的精華可不是在那座城池,周圍的鐵廠、鑄造廠、火藥廠、內河船廠、紡織廠都是標準的官辦工廠,如果算上那些民辦的手工作坊與隨之形成的集市,已經算是標準的封建時代手工業城市。

有資本主義萌芽的那種。

這種城市莫說被攻下,也莫說被圍攻,單單是被敵軍逼近侵擾,那也是無法承受的損失。

辛棄疾沉默半晌之後,起身來到輿圖之前,看著大約以淮河分界的漢宋邊界,皺著眉頭說道:“李相公前幾日給我來信,說是張術率領剩餘的陳州軍南下到陳州一帶,防備宋軍從下蔡出兵。

可如今看來,宋軍主力竟然出的楚州,沿著黃河進攻徐州......嗬,這絕對不是趙構那廢物的謀劃,很有可能乃是虞相公一開始的後手......張七,嗬,我天平軍中怎麼都是這種貨色!”

說到最後,哪怕陳文本還在身側,辛棄疾也不由得暴怒起來。

陳文本靜靜聽完,也不知道如何勸慰,隻能轉過話題,說起軍事來:“要不要讓張術火速率軍來援?”

辛棄疾指了指南陽與中原鏈接的方城夏道處:“不成,如今陳州軍一分為二,一半跟著大郎北伐,一半由張術統領鎮守河南,這也是河南唯一成建製的正軍。

之所以會選擇在陳州觀望,就是因為可以兼顧南北東西。隨時可以支援四方。

如今宋國襄樊大軍動向不明,如果他們果真去爭奪汴梁,那麼就得依靠張術去支援了,韓文廣雖為悍將,麾下卻冇有精兵,難以是大隊宋軍的對手。”

“那是否要召集所有衛所兵,屯兵?召集青壯守城?”

辛棄疾徑直搖頭:“不成的,已經來不及了,按照宋軍的速度,最遲三日之後,他們就會兵臨城下,我若是不在彭城鎮守,城中心思肯定雜駁;可我若是待在彭城,整個山東、河南肯定會群龍無首。

哪怕有李通李相公在汴梁坐鎮,也會鞭長莫及,顧此失彼。”

陳文本終於有些焦躁之態,搖頭喟然:“這也不成,那也不成,五哥,你總得給個說法吧。難道要棄城而逃不成?”

辛棄疾卻是坦然以對:“陳六郎,如今形勢危急,但咱們卻不能亂,要算的清楚上下敵我,更要想明白輕重緩急,是也不是?”

陳文本點頭。

辛棄疾依舊是那副坦然表情,眉眼卻微微挑了起來:“如今首要任務乃是不讓宋軍靠近彭城,是也不是?”

陳文本再次變得有些焦躁,卻還是按捺性子,重重點頭。

“無論援軍還是發動民兵,都已經來不及了,是也不是?”

陳文本終於無奈出言:“五哥,你到底要說什麼?”

“我想說......”辛棄疾拎起重劍,拔出一半,看著鋒刃緩緩言道:“你帶來的那些飛虎軍,敢戰嗎?”

陳文本微微一愣,隨後獰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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