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致知格物最為難
十一月二十三日,就在宋國四川大軍懷著於當日嶽家軍同樣複雜心思撤回四川時,燕京城正是花團似錦,烈火烹油的景象。
在這一日,曾經的東金上京留守徒單烏來到燕京城下,與他同時抵達的,還有東金都元帥徒單克寧的人頭。
這位抵抗到最後一刻的東金最高武官用行動回報了完顏雍的信任,他在漢軍的圍追堵截之下,依舊不投降,被民兵用漁網鉤鎖纏住後,被亂槍戳死,割了腦袋。
隨著這一人一頭入城,整個東金的抵抗勢力也就隻剩下占據大同的完顏永蹈了。
是的,就這短短不到半月時間,完?永蹈就丟了宣德府,原本的宣府大同防線立即宣告破裂。
至於收複宣德府的過程也讓劉淮感到頗有一些宿命意味在其中。
自收複燕京之後,管崇彥就率飛虎、白馬兩軍五千餘騎,自懷來至宣德,一路兵不血刃,收複城池。
而盤踞在柔遠的金軍將領不知道是發什麼瘋,也許是真的對完顏永蹈忠心耿耿,又或者是想在漢軍麵前展示實力,如同小混混開打之前‘曬馬”,讓漢軍知道他們也是好漢,以期在戰後獲得好處。
總之,金軍糾集了西北路招討司的近萬?軍,外加些許女真、蒙兀兵馬及一些漢人盜匪,組成一支人數高達四萬的大雜燴,駐守在柔遠南側的山丘上,正麵迎戰管崇彥。
管崇彥率軍來到這處喚作野狐嶺的山丘之下後,立即就察覺到金軍的外強中乾。
想來也是,金軍能野戰的主力全都在真定府被一勺燴了,如今剩下的要麼是殘兵敗將,要麼就是金軍二三流部隊,如何能被管崇彥看上眼?
而且野狐嶺也不是什麼崇山峻嶺,隻是燕山北麓餘脈罷了。
在抵達後的第二日,漢軍就立即發動了總攻,不過一個時辰,金軍就在這宿命之地徹底崩潰,為首的數員大將乾淨利落的丟了腦袋。
至此,宣德府再無成建製的抵抗力量,管崇彥招降納叛,很快大軍就膨脹為兩萬左右,從北邊繞行到大同府境內,與石七朗所部形成對大同的合圍之勢。
“石七朗發來了文書詢問,可否接受完顏永蹈投降?”
梁肅捧著一摞文書前來,言語急促,照例先是詢問軍事問題。
劉淮正捧著一本書仔細閱讀,聞言頭也不抬:“之前不就已經宣讀過我軍政策了嗎?再次向石七朗重申,我軍隻接受無條件投降,除此之外,一律不接受。完?永蹈敢提條件,那就打到他冇條件為止!”
“還有,給完顏永蹈送信,就說,他已經將他的爵位打掉了,再打下去,說不定庶民身份都保不住。”
梁肅點頭,隨後失笑:“這完顏永蹈當真是野心勃勃,卻也因為這份野心蒙了心智。
他也不想想,若是當時帶著數萬兵馬兩州之地投降,無論如何也能有個公侯爵位的,可如今,他還有何資格討價還價?!”
劉準依舊頭也不抬:“年輕人嘛,又是個姓完顏的,冇挨過社會的毒打,很正常。”
梁肅終於有些好奇:“大郎君,你在看什麼?”
“科學院新搞出來的成果。”劉淮終於抬頭,並將手中的書遞了出去:“乃是一份總結性的書冊,由許多教授的成果組成,朱夫子總編。前幾日方才成書,送來一本讓我提序並且斧正。
梁肅隻是掃了一眼書本,看到其中一句話寫著‘萬物非動即靜,唯外力所變’後,就皺起了眉頭。
“大郎君,如今登基在即,大漢即將立國,如何能將心思放在這等小事上呢?”
麵對梁肅的勸諫,劉淮不由得搖頭失笑:“梁先生這次倒是錯了,立國乃是百年事,但是文章千古事,如何不如重大漢重要呢?”
說著,劉準指了指梁肅手中的書本:“你信不信,哪怕過上二三百年,咱們建立的大漢亡了國,這本書也會依舊熠熠生輝,照耀千古?”
梁肅的臉立即有些垮下來,由衷感歎了一句:“大郎君,國家還冇立,你就在想亡國後的事情了,你還真是絕類高祖。”
劉淮最近惡補漢朝知識,自然想起了梁肅所說的究竟是何事,當即笑道:“梁先生,你可千萬莫罵我是亡國之君,我要跳到你背上,你可是背不動的。”
梁肅哭笑不得,但聽到劉淮所言,也不由得對手中書本好奇起來,手中翻動不停。
且說,如今儒學雖然冇有走入如同明清時的死胡同,卻也算是越走越窄。
程朱理學最後發展成那種模樣,雖說有各式各樣的原因,但朱熹所奠定的基礎也算是重要因素。
當格物從唯物轉到唯心時,許多成果就必然會成為空中樓閣。
而在如今,自從朱熹通過醫學找到正確的方法論之後,格物學終於有了長足的發展,朱熹所著的《格物論》也在劉淮的支持下,傳遍了大江南北,黃河兩岸,無論宋金都有人研讀。
當然,作為官方支持的學說,格物學還是在漢軍之中最先獲得了廣泛接受。
除了升官發財的需求之外,那些儒者也不是傻子,他們本身研讀的經典並不支持在學術上更進一步,改變也就成了自然。
可反過來說,格物學的學者有許多人是在劉淮麾下任職,說得直白一些,就是跟著劉淮打天下之人。
除了朱熹之外,張孝祥、陳亮、石琚、何伯求、辛棄疾等人都算是格物學的擁躉,政權的高歌猛進也帶動著他們地位水漲船高,結果就是整個格物學接受範圍越來越大。
如此多的聰明人日夜不停的研究,還有劉淮這個穿越者明裡暗裡提點,那些自然科學自然就是無從遁形了。
《格物報》也是供不應求,此時已經是三日一刊,但許多大儒依舊表示,想要尋自己感興趣的成果還得尋找之前的報紙,十分不方便,希望科學院能夠出麵總結一番。
而這本書就是朱熹等人的第一輪成果,將有關力學的知識彙總到一起,以作刊印。
梁肅翻看著書本,漸漸沉入其中,直到半晌之後方才感歎:“科學院的聰明人太多了,就這本書刊發出去,萬物之理也算是能披露一二了。大郎君覺得這本書怎樣?”
劉淮哂笑:“其餘不論,首先這個書名我就要改一下。”
梁肅連忙翻到書冊首頁:“《格力》,這名字不錯啊,格物致知的格,力學的力,一看就是個正經名字。”
劉淮翻了個白眼,心想這名字跟個員工手冊一樣,哪裡好了。
但他也冇有明說,也冇法明說,隻是換了種說法:“這書寫出來,不是要給高門大戶作藏書的,而是麵向所有人,哪裡能如此文縐縐的?如今紙張與印刷術都已經得到改良,再惜字如金就不像話了。”
說著,劉淮在紙上筆走龍蛇幾個大字:“書名就是這個,《力學初論》。”
除此之外呢,朱夫子他們還犯了個大錯誤,那就是冇有調整定理的前後順序,就比如覺懷英發現的浮力定理,明顯就得在後麵排著。
讀者如果連力究竟是什麼都不能理解,又如何能理解浮力?
而且,其中實驗論述也太少了,更加不夠深入淺出,百姓也難以複現......
“唉,等會兒我寫一份意見稿,梁先生你親自幫我整理一下。”
劉淮頗有大儒風範的一揮筆墨,就笑嘻嘻的又在梁?身上加了一份重擔。
梁肅臉色有些發苦,卻也明白了這件事的重要性,隻能應諾下來。
“這本書完成之後,朱夫子大概也要成為朱子了。”梁肅有些感歎,也有些羨慕,看著放在案幾上的一大摞文書,長說道:“如今倒是理解了為何有人放棄高官顯爵去求道了,我又何嘗不想放棄俗務,去隨朱夫子尋求天地至
理呢?”
劉淮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將梁肅摁在椅子上,仿佛生怕自家參謀長跑了:“梁先生,你可不能走啊!你要成了閒雲野鶴,我也就該忙到升天了。”
梁肅立即變得有些哭笑不得,卻順勢說起了正題:“大郎君,如今新朝初立,國號自然是大漢,但是還有些事情,也隻有大郎君能定了。”
“都是什麼,撿最重要的說。”
“第一,宗廟該立何人?第二,年號該用哪個?”
“宗廟自然是祭祀太祖高皇帝,光武帝,昭烈帝三人,然後則是我父魏公了。”
“至於年號,我已經想好了,就用‘洪武,也算是了卻我一樁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