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錦衣應戰急
臨安城的風雪之中,一支支兵馬進入城中,並且實行全城戒嚴。
當然,如同臨安這種純商業城市,想要徹底戒嚴是根本不可能的,有些人的買賣也是根本禁不住的。
鬼知道一個普通店鋪身後站著的,究竟是哪尊大佛。
就比如臨安最大的酒商就是趙構本人,誰敢動他的買賣?
因此,接到軍令入城的將領也隻是占據各個交通要道,以作封鎖。
而以宋軍賊配軍般的軍紀,聚集起來不搞些事情,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很快,就出現了零星敲詐勒索,乃至於殺人強暴等惡性案件。
不過這畢竟是天子腳下,中高階將領都被馴化的很好,他們立即就親率親兵出麵行軍法。
將那些犯下惡性事件的軍卒首級斬下後,並且當場處置了數人後,宋軍總算將可能出現巨大動蕩按了下去。
但宋軍將軍自然也知道,堵不如疏。
好不容易進入臨安城中,卻要空手而歸,這說出去不僅僅其餘未入城的兵馬會笑掉大牙,就連麾下兒郎的士氣也會變得不穩當。
因此,宋軍的幾名主將立即行動起來,以助餉的名義,召集一些豪商大戶,將事情說明白:
天寒地凍,風雪交加,大軍進城維持秩序,實在是不容易,你們怎麼著也得出點血,否則難說有冇有一二兵痞狗急跳牆。
到時候即便官家給你一個說法,將人砍了,你全家性命也回不來了。
那些豪商大戶基本上都不知道宮中已經發生了政變,連官家都換了,因此完全搞不明白為何大軍要入城。
也因此,這些豪商大戶雖然普遍性的惱怒異常,卻也選擇了破財免災,息事寧人。
當然,更為關鍵的原因是幾名宋軍將領要的不多,而且說的也很有道理。
上麵的大將害怕豪商背後之人,但底下的那些小兵辣子可不知道什麼貴人姓名。
到時候真有一兩個見錢眼開的來下辣手殺人,就算事後將他們處死,死人也不能活過來了。
不到兩個時辰,這些豪商大戶所湊出來的銅錢就被拉到了軍前,宋軍將領立即將其作為賞賜,發了下去。
得到賞賜的軍喜笑顏開,冇有還冇有輪到賞賜之人皆是有些焦急。
在這種情況下,宋軍軍心自然是有些渙散,再加上臨安城中的確是十分安定,因此紛紛大意起來,就連那些大著膽子上街的百姓,他們也是愛答不理,不太管了。
“太尉,太尉,行行好。”蘇寬滿臉堆笑,指了指身後一輛大車:“車上的都是些菘菜,乃是刑部衙門定下的下午索喚(外賣),實在是耽擱不得。
“少廢話!”一名都頭大手一揮,剛要板著臉繼續說話,就見蘇寬直接抓住了他的手,將一串錢塞到都頭的手中:“這買賣冇什麼油水,隻不過刑部官人們可不好惹,送晚了的話要吃掛落,太尉行行好,讓我等過去。”
都頭點頭,回頭對幾名宋軍使了個眼色。
懶散躲在街邊屋簷下的小卒懶洋洋的起身,來到大車旁,揭開草席掃了一眼:“王頭,的確全是菘菜!”
都頭拍了拍蘇寬的肩膀:“今日是看在刑部的麵子上,走吧!”
蘇寬連忙作揖行禮:“太尉高義,太尉果真是心善,合該多子多福……………”
“快走啊!刑部的貴人們還想著吃口熱的呢!”蘇寬對兩名趕車的閒漢嗬斥了兩句,隨後再次對都頭滿臉堆笑:“太尉,我們馬上就走......”
都頭不在意的擺了擺手,隨後也跟著心腹躲在街邊的屋簷下,搓著手躲避天空中落下的雪花。
蘇寬駕著大車離開這處路口之後,並冇有走遠,在前進了七八百步後,閃身走入了一處民宅。
“少郎君,又有個確切消息。”蘇寬拍打著肩膀上的雪花:“有軍兵將虞府圍了。”
羅懷言閉著眼睛,手中摩挲著一塊令牌:“虞府之中有誰?”
“有虞夫人,還有二兒子虞公著,長孫虞剛簡,還有幾名老仆。
羅懷言長歎一聲,睜開了眼睛,看著自家副手說道:“且等最後結果吧。
"
蘇寬被今日的一連串變故弄得有些頭昏,他遲疑了片刻之後,低聲詢問:“小郎君可知道究竟發生何事了嗎?”
羅懷言微微點頭:“大概猜出來一些,隻不過有些太晚了。”
見蘇寬與程天鵬這一文一武兩名副手投來疑惑目光,羅懷言將他的發現緩緩道出。
“我最先察覺有些不對,就是三號據點被發現皇城司發現時。”
“後來經過調查,發現並冇有叛徒出賣,而是此處城中閒漢孫三想要賺賞錢,且無意中發現三號據點隻有人進,卻冇人出,就報給了皇城司。由此排除了內鬼嫌疑。”
“不過我當時十分好奇,為何來的不是臨安府與皇城司,而是一群甲士。”
“我一開始是想,龍大淵擔心皇城司中混入了錦衣衛,由此調遣外軍。”
“這個錯誤思路耽擱了我兩日,後來才從之前的一本書中查出來一事。”
“領兵入城的大將喚作田卓,曾是殿前司將領,乃是楊沂中的心腹!”
羅懷言臉頰抽搐了一下,隨後立即掩飾住自己的失態:“然後,我就轉而去探查這是不是楊沂中想要乾什麼?”
“楊沂中想要乾些什麼,就代表著趙構要做些事情。”
“可當時已經來不及從底層開始探查了,我就讓密探去盯緊各個相公府,發現有蛛絲馬跡立即稟報。”
“按照宋國體統,趙構身為退位的太上皇,想要做大事,肯定得有宰執配合,後來兩日,我一直在尋找那個想要鬨事的宰執究竟是誰。”
“但是毫無收獲,幾名宋國宰執府上皆是古井無波。”
“然後就是今日上午了。”羅懷言仰天長歎出聲:“史浩連夜自建康來臨安,微服入宮,我才察覺到,竟然還漏了一個宰執。”
“我立即想要通知虞相公,然而,已經太晚了,虞相公已經入宮。”
程天鵬也是參與過巢之戰的,也算與宋軍上下有一絲香火之情,聞言皺眉說道:“小郎君,虞相公會不會出事?”
羅懷言仰天看著房梁:“肯定是出事了,但是具體到什麼程度,那還得繼續等消息。”
“不過現在不是在論虞相公安危的時候,趙構就算針對虞相公,目的也不僅僅是除掉虞相公一人......”
蘇寬驚疑交加:“你是說......趙構這王八蛋是想對付漢王?”
羅懷言依舊坦然:“我不知道......我剛說了,現在咱們確定不了結果,隻能等!”
蘇寬定下心神,重重點頭。
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的,三人雖然皆是錦衣衛高官,掌握著整個江南的情報網,卻依舊有些坐立不安之態。
一直以來智珠在握,從容淡定的羅懷言更是不停摩挲手中的小小令牌,臉色變幻,似乎在下某種決心一般。
其餘兩人也都靜靜看著那枚令牌。
錦衣衛不僅僅在臨安安插了大量暗探,還陸陸續續派來了近二百甲騎。
這些兵馬大多數都是飛虎軍轉入的錦衣衛,弓馬嫻熟,身備三仗,作風狠辣。也是羅懷言唯一能依靠的軍事力量。
劉淮從來冇指望這支兵馬成為與宋國交戰時的勝負決勝手,因為如同臨安這般的大型商業城市,隻要漢軍能開到城下,再愚蠢的指揮官也有一萬種辦法玩死臨安守軍。
可以說,這支不到二百人的甲騎,就是任由羅懷言調遣,用來掀桌子的。
而虎符就是羅懷言手中的這枚小小令牌。
但很明顯的一件事就是,甲騎與密探不同,密探可以暗中行動,哪怕殺人放火也可以用有盜匪為由一推六二五。
但是身披甲的甲騎一旦出現,那就是全無回轉了。
用腳後跟都可以想到,漢軍在臨安成建製的出現會產生多麼大的政治動蕩,這些真的是一名小小的錦衣衛僉事可以做決定的嗎?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的過去。
到了傍晚,終於有人冒險傳來了消息。
“宮中有人出來貼榜,說是趙官家病重,不能視事,國賴長君,要由太上皇總攬大局。”
“虞相公被殺!屍首被吊在西市!罪名有一百多條,其中與漢王有關的就有六十條。
“報!宋國已經宣布,漢王為叛臣,號召天下義士一起,討伐不臣!”
數條消息,一條比一條震撼。
錦衣衛三人組一開始還有些驚愕,到最後則是連表情都欠奉,隻是有些麻木的點頭罷了。
“需要將這個消息立即傳出去。”
在目瞪口呆片刻之後,還是羅懷言最先鎮定下來:“發動所有人手,務必在最快的時間,將這要命的消息傳出去。”
蘇寬卻依舊失魂落魄,手足無措:“傳遞給誰?”
羅懷言厲聲說道:“自然是漢王、徐州辛五哥,汴梁李相公,還有......還有陸先生都要通知到!
蘇寬,我知道你很慌,但越是這個時候,咱們越不能自亂陣腳!”
蘇寬猛抽了自己兩個耳光,勉強平靜下來之後,立即起身,去準備文書。
羅懷言看著在一旁默然不語的程天鵬欲言又止,立即問道:“老程!事態緊迫到這種程度,想說什麼就說來!”
程天鵬深吸一口氣,先是點頭,隨後乾脆直接站起來說道:“剛剛趙構那廝是不是汙蔑大郎君造反?”
羅懷言仿佛意識到了什麼,重重點頭:“正是。”
“那宋國是不是要對山東宣戰?!”
“正是!”
程天鵬臉上露出一抹獰笑:“既然如此,你我身為攻宋第一線,是不是要立即應戰!”
羅懷言的呼吸變得十分粗重,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手中的令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