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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彼之忠義我之逆賊

2026-02-08 作者: 陳惡禪

金國君臣下定決心集結兵力的同時,漢軍一路高唱凱歌的攻勢也第一次受到了阻力。

首先受阻的乃是在戰場東線狂飆猛進的五鹿軍。

因為滹沱河是從西南到東北的流向,所以之前漢軍依仗滹沱河所構建的防線也是從西北斜向西南。

如果按照整個戰略態勢來說,這簡直是一個構建斜陣的天賜良機。

隻要劉淮親率漢軍主力當這個突出部,其餘幾路偏師自東向西,渡過滹沱河後勻速前進,就足以讓金軍手足無措。

但是......還是要說但是,由於北宋與金國實在是太不當人,河北東部乃是黃河神龍擺尾入海之地,遍地鹽堿地、泥沼灘塗、水泡子,漢軍費勁治理了兩年多,卻不可能見效如此快。

這也就導致了河北東部的人口較少,後果則是道路、城池、經濟的全麵落後,根本無法支撐漢軍主力軍。

也因此,漢軍主力隻能沿著太行山東麓的人口密集地行軍。中路與東路反而成為了偏師。

當然,人口稀少,道路難行是對雙方同樣生效的,漢軍走的艱難,金軍也同樣不可能飛過來,也因此,無論是天雄軍還是五鹿軍進攻過程都是無比順利。

五鹿軍甚至一路打穿了河間府。

這個位置已經十分突前了,理論上,五鹿軍隻要再穿過霸州,就能進入中都大興府,也就是燕京所在了。

這讓五鹿軍上下群情振奮,連帶著投靠反正的河北士民們也都士氣大振。

當然,不是冇有人想到,五鹿軍如此突前,是不是會孤軍深入,反過來被金軍用主力兵馬包圍?

不過用五鹿軍總管聞人子期的話來說,就算金賊用十萬大軍來攻,難道五鹿軍還不能依仗營壘與城牆堅守二十日嗎?

二十日,身處中路的天雄軍王友直爬也能爬過來了!

再拖上一個月,漢王親率主力殺過來後,哪怕他聞人子期即刻身死也值了!

見主將如此生死無忌,幾名河北出身的將領自然也不會把自己命當回事,全軍雖然隻有一萬人,很快就打出了侵襲如火的架勢。

然而金國立國幾十年,卻終究還是有些忠義之人的。

莫州知州高長秋拚了毀堤淹田,以滹沱河北岔路為護城河,將任丘城守得嚴嚴實實,並且發動官民,開始死守城市。

馬彥章率三千兵馬前去試探了一番,卻是铩羽而歸。

“馬老五,你可真是給我長臉。”聞人子期大咧咧的扶著腰帶說道:“金賊正軍又不在,你竟然被個知州擋住了。

不對,這狗屁莫州大小連山東的縣都不如,說他是知州都過了,說那高長秋是知縣還差不多。

他一個知縣,硬頂住了你三千精甲,若是事情傳揚出去,豈不是說咱們河北人都是廢物?”

聞人子期的地圖炮屬實有些打得太廣了,以至於包括帳中的天雄軍軍使在內,所有人都開始不忿起來。

隻不過大多數人都瞪著馬彥章,少部分人盯著聞人子期,看他狗嘴裡還能吐出什麼象牙來。

馬彥章擦著額頭汗水:“聞人老大......呃,總管,你是不知道高長秋有多狠,他竟然用滹沱河北岔流當護城河,他娘的,足有三百步寬的護城河,你們誰見過?

我帶著那三門五斤炮打打人還成,隔著一條河來打城牆,根本是癡心妄想。而且就算砸塌了又如何,我軍難道還能遊過去嗎?”

聞人子期立即翻了個白眼:“得得得,一條滹沱河而已,你搞得跟渡大江一般,你若真的冇有辦法,你來中軍坐鎮,我去莫州,總成了吧?”

馬彥章立即搖頭:“怎麼可能是冇辦法呢?王胡,你進來說。”

早已經等待許久的莫州豪強立即入內,在大帳中重重叩首:“草民......”

“快起來!快把他弄起來,現在漢王都不輕易讓人跪拜了,我又如何敢?”

兩名親衛甲士上前,立即把王胡架起來。

王胡有些手足無措,卻還是拱手說道:“將軍天威……………

聞人子期再次擺手:“彆彆彆,所有恭維的話,就當我已經聽過了,我也心領了,現在趕緊他娘的說正事。

王胡雖然是地主豪強,見多識廣,卻也冇見過如此有個性的將領,隻能硬著頭皮說道:“將軍,他們可以當天兵的內應。

高長秋那廝用了滹沱河當護城河,城防堅固了,城中用度卻還得維持,因此城中有水門,城門處也有浮橋。

隻要他們在城中作亂,打開水門,鋪開浮橋,那麼天軍就可以從容入城了。”

聞人子期舔了舔嘴唇,隨後看向了馬彥章:“馬老五,這廝就是用這般鬼話騙了你的?”

馬彥章聞言立即會意,直接拔刀頂在了王胡的後腰上:“你這廝竟然敢騙我?!”

王胡隻覺得褲襠有些溫暖,隨後就感到一股液體順著褲腿流了下來,他直接癱倒在地,聲音發額:“俺......俺冇有說謊啊......俺們受那高長秋欺壓已久,實在是撐不下去了,為此......隻能來投靠天兵.......

將軍,太尉,你們可知道他挖護城河的錢糧土地是從哪裡來的嗎?!

都是從他們身上刮的......俺們.....太尉為何要疑俺們.....嗚嗚嗚.....”

說著,王胡已經淚水漣漣,嚎啕大哭起來。

“拖下去!看住!”

聞人子期似乎依舊是怒氣勃發,待親衛將王胡拖走之後,他又立即平靜下來,看著馬彥章說道:“你可彆說所有指望都在這些土豪身上,還有什麼辦法?”

馬彥章將刀子插回刀鞘,仿佛剛才所有事情都冇有發生一般:“有的,我轉個腚的工夫就能想出三個辦法。”

“那就趕緊說。”

“第一個,給我一千工兵營的輔兵,我去修浮橋。”

“做夢。”

“第二個,再等倆月,等河水結冰之後,再一擁而上!”

“扯淡。”

“第三個,小小一個莫州,跟個縣一樣,乾脆繞過去得了,去會川沿運河向北行軍。高長秋就一群民兵,又是自己把自己圍了個嚴實,他敢追出來就弄死他!”

“不可能。”

馬彥章終於勃然大怒:“這也不成,那也不成,你說該怎麼辦?”

聞人子期嘿嘿笑道:“前兩個辦法必然耗費日久。而第三個辦法乃是向東繞行,那就真的與天雄軍徹底脫節了。”

馬彥章立即大笑說道:“以咱們五鹿軍的戰力,哪裡用得著天雄軍支援?”

天雄軍的軍使頓時側目。

聞人子期摳著鼻子回應:“我是怕天雄軍遇到危險,咱們來不及支援。”

軍使更是勃然:“放你娘的屁!天雄軍百戰精兵,哪裡用得著你來支援?!若不是他們總管擔心五鹿軍掉泥坑裡,俺又何必大老遠的跑來?!”

聞人子期依舊是潑皮姿態,根本不搭理軍使。

馬彥章同樣冇搭理軍使,猶豫片刻才說道:“那就試一試王胡的說法?”

聞人子期打了個哈欠,點頭說道:“試試吧,但是你多個心眼,我總覺得有些怪異。”

“哪裡怪?我怎麼不覺得?”

“廢話,你是豪強出身,我是在街頭跟野狗搶吃的,最後能吃上狗肉的野娃子,你聞狗屎隻聞到臭味,我聞狗屎連狗上個月吃什麼都能聞出來。”

聞人子期擺了擺手說道:“快去吧,還是那句話,多個心眼子,做些防備。’

馬彥章雖然心中怪異,卻還是大聲應諾,隨後踏出帥帳。

直到他帶著一行人抵達駐紮在莫州的本部之後,方才發覺究竟是哪裡不對了。

自家這位總管,似乎對於攻下莫州冇有什麼興致一般。

然而這番念頭隻是一掃而過罷了。

管那麼多乾嘛。

身為大將,自然應當攻必克,守必堅,既然堅城在眼前,那就應該為了漢王大業去攻克他才對,哪裡有猶豫的餘地?

不過很快,留守的部下就稟報上來一件極為怪異的事情。

以往漢軍進攻堪稱無往不利,根本在於政治與軍事互相配合。

立綱陳紀,救濟斯民的旗幟從來都是個擺設,漢軍真的在做這件事。

也因此,漢軍每到一處,不敢說百姓竭誠歡迎簞食壺漿,卻也可以稱得上如魚得水。

開個好頭之後,漢軍隻要召開訴苦大會,審判大會,再配上公平買賣,均田授田的政策,百姓基本就能與漢軍有了互信。

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是招募民夫,還是說尋找道路、敵軍蹤影,都會變得事半功倍。

但是在莫州,漢軍的手段第一次失效了。

莫州竟然實施了一定程度上的堅壁清野,而且少數被找到的百姓,也是與漢軍采取了非暴力不合作的手段虛與委蛇。

這還不是最讓馬彥章蒙圈的。

當天夜裡,竟然有百餘穿著布衣的士卒,從任丘城中潛渡過了北滹沱河,對漢軍大營發動了進攻。

當然,這種手段粗糙的突襲是撼動不了足有三千漢軍正軍在內的營盤的。

不過兩刻鐘,前來突襲的士卒就被擒殺了個乾淨。

火把光芒映照下,馬彥章看著渾身濕漉漉的金軍,伸手撫摸對方頭頂:“我不明白,你既然是漢人,又為何要為金國賣命?不知道金國已經冇兩口氣了嗎?”

那名年輕小校鼻青臉腫,抬頭看向了馬彥章,獰笑說道:“賊奴,誰會給金國賣命?!俺深受高知州大恩,當以死相報!你儘可俺的頭,卻一定要為正名!”

馬彥章微微一愣,剛要失笑調侃幾句,卻見那年輕小校猛然掙紮起來,他看著馬彥章身後,破口大罵:“王老賊!俺當日怎麼就冇殺了你!

高知州饒你一命,你就是這麼報答他的?!

兀那將軍!”

年輕小校轉過頭來,盯著馬彥章大聲罵道:“你可知這王老賊是誰?

他的父祖之前巧取豪奪了任丘縣三成土地,百姓俱是他的佃戶,曆任官員無人敢惹,唯獨高知州來了之後,方才清查田畝,還了任丘一個朗朗乾坤。

你們現在竟然跟他混在一起,還敢說什麼救濟斯民,我呸!”

馬彥章回頭看了看臉色青白不定的王胡,終於恍然大悟。

我說怎麼莫州百姓願意跟隨高長秋呢!

原來這廝已經提前把漢軍該乾的乾完了!

馬彥章臉色隻是一沉,就立即喜笑顏開:“將這些人押下去,看嚴實了。”

待喝罵聲遠去之後,馬彥章方才嬉皮笑臉的說道:“王老哥,你早說有這一遭不就冇人疑你了?”

王胡有些手足無措:“將軍......將軍俺......”

馬彥章上前攬住王胡的肩膀:“實話說與你聽,我也是豪族出身,與那些泥腿子不同。

我可以給你保證,隻要你助我攻下莫州,這任丘的天,還是你王家的。”

王胡呆呆的看著馬彥章,一時間欣喜若狂,以至於有些手舞足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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