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遷都建康牽扯廣
臨安城中。
羅懷言在院中舞動著一杆大槍,渾身汗水湧出,打濕了筒褲,身上的腱子肉已經初具規模。
蘇寬在一旁看了一會兒,直到羅懷言收起大槍後,方才拍手說道:“少郎君好身手。”
羅懷言將大槍扔到架子上,擺手笑道:“隻是花架子罷了,你冇看程大哥都冇吭聲嗎?”
程天鵬拱手說道:“咱們在臨安鬥智鬥力,少郎君的本事也是在鬥智上,武事還是讓俺們去做吧。”
羅懷言伸手點了點程天鵬,對蘇寬笑道:“你聽到了冇,程大哥的意思我這身手根本不夠看。”
程天鵬剛要擺手說什麼,卻見羅懷言對他招了招手,示意室內說話。
三人落座之後,羅懷言從書案上拿起一封信來:“這次將你們二人喚來,主要就是因為此事。”
兩人傳閱翻看了信紙後,交回到了羅懷言手中。
羅懷言接過之後,在燭火上將其點燃,看著信紙燒成灰燼之後,方才說道:“今年冬日,東金可能會有大動作,想要將蒙兀兵派到河北中原來。
中樞參謀部的意見是,金賊不一定會孤注一擲,將所有兵力全都砸過來打決戰。但是漢王也絕對不會坐視蒙兀人糟蹋河北中原,很有可能會出兵迎擊。
十幾萬大軍一旦動起來,到最後會打成何種模樣,是誰也控製不住的。
最好的結果乃是一戰成功,將東金覆滅;最差的結果乃是我軍被蒙兀騎兵斷了後路糧道,前線大潰,黃河以北皆不可保。”
程天鵬乃是三人中唯一參與過大規模軍事行動之人,也是錦衣衛在臨安的武力保障,聞言連連搖頭:“蒙兀騎兵俺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聽聞軍中契丹人說過,蒙兀人乃是臨潢府契丹部族的世仇。
若是他們隻能與契丹人打得有來有回,以我軍的戰力,又何必擔心?中樞實在是太小心了。”
羅懷言曾經在劉淮身側充當參謀軍事,自然是知道參謀部是如何運作的,他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參謀部素來如此,做出最壞的準備,向最好的方向努力,卻並不是說我軍真的怕了那些蒙兀野人。
蘇寬撓頭說道:“不管是打蒙兀人,還是打金人,咱們在臨安又能做些什麼呢?”
羅懷言正色以對:“能做的太多了,無論如何,今年冬日,國家大部分兵力全都在河北,山東乃至於河南都會空虛,錦衣衛的任務就是用儘所有手段,阻止宋國對河南山東發動進攻。
即便阻止不了,也一定要提前預警。如今在河南處置軍事的乃是辛五哥,咱們需要在臨安與徐州之間,設立出快速傳遞消息乃至於人員的通道。”
蘇寬立即點頭:“線路我去準備,咱們之前有一些撤離方法,隻要稍加改造即可。”
羅懷言點頭,卻再次囑咐:“不僅僅是通往徐州的,其餘幾條,包括通往巴蜀、荊襄、淮西的道路全都得重新鋪設一番,並且多準備幾條備用。”
蘇寬微微一驚:“有這麼嚴重嗎?”
羅懷言不答,而是轉頭看向了程天鵬:“程大哥,你敢死嗎?”
程天鵬笑了笑,隨後卻是轉頭看向了那盞燭火:“俺本是女真猛安?克戶的一個馬奴,父親因為吃了兩口馬料,與女真賊有了幾句口角,就被吊起來活生生鞭死。
後來乃是魏公與漢王北伐至臨沂,解救了他們的倒懸之苦。因為不理解漢王,還曾在後麵辱罵過他,而漢王不在意,讓張四郎君親自來勸他留下來。並將他的名字由大鳥改做天鵬,才有了後來的富貴安穩。
如此大恩大德,哪裡是萬死可以報答的?”
羅懷言咬牙說道:“如此便好,咱們藏在臨安周邊的戰兵,大約有二百騎,皆是悍不畏死,弓馬嫻熟之輩。
若是到了萬分危難,無可挽回的時候,我希望你能帶著他們,直接攻入宋國皇城,宰了宋國皇帝!
我可以將話明白說與你,這事就算真的成功,你們八成也會死,你敢不敢做?”
蘇寬臉色驟變,而程天鵬卻依舊是沉穩笑道:“羅小郎,當日申指揮將俺們派過來,不就是為了能魚死網破嗎?既然早有準備,俺們又如何會怕死呢?”
羅懷言微微點頭,隨後對蘇寬說道:“偏安一隅的江東鼠輩,什麼事情乾不出來?若是再來一次白衣渡江該怎麼辦?
難道咱們要坐視漢王如先主一般壯誌難酬?難道要看著辛五哥如關公那般身首異處?!
我是在快要餓死偷吃馬料之時,被漢王從蘆葦蕩中領出來,分食一塊餅子救活之人;
而你是全家全村死絕後,隻能靠一把刀討公道時,被漢王帶到山東分田分地之人。
你我皆受漢王大恩,如今正是要以死相報之時,你難道怕死嗎?”
蘇寬臉色漲紅,立即指天發誓:“漢王恩德,我一日不敢忘!也必然會以死報之!”
羅懷言拉住蘇寬的胳膊:“不是要你死,而是要你拚死將事情做成!”
蘇寬重重點頭。
錦衣衛在臨安的三名主官達成了統一意見之後,整個江南,乃至於整個宋國的暗探都活動起來。
安插在各行各業中的錦衣衛都按照指示,或想辦法安插在要道上,或購買車船馬匹,或抓緊與宋國官吏勾兌,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
不過僅僅過了一日,蘇寬就再次來尋羅懷言:“少郎君,建康那邊出了些問題。”
羅懷言皺起眉頭:“建康?”
“是的,螃蟹所帶著的那十人在建康謀得了城門副官的位置,卻在昨日被換了下來。”
“是被人發現了嗎?”
“這倒冇有,皇城司隻知道在臨安中折騰,最近也隻是在建康增了一些人手,冇有到事無巨細的程度。’
“那是有人收錢不乾事?還是說他們冇拿出恭王府的名頭來?”
恭王也就是趙?的兒子趙?,也是太子的有力人選。
錦衣衛自然是夠不著趙?本人的,但是在王府中安插入手,並且拉找一兩個管事教習狐假虎威還是冇問題的。
更何況,隻要是在人間生活的,就得需要錢財。
在羅懷言的暗中指示下,有本地商人替恭王府找到了通往北地的商路,每年都會給趙?帶來巨額收入,使得王妃李鳳娘在妯娌中大出風頭,並對那名錦衣衛稱讚有加。
用恭王府的名義在建康這個關鍵商業節點安插城門官,屬於公私兩便之事,也是李鳳娘在趙?耳邊吹枕頭風吹出來。
如今莫名其妙的冇了,這哪成?
這哪是打錦衣衛的屁股,明明是在打趙?的臉啊!
蘇寬皺眉說道:“不是針對某個人,而是城門官全都換了個遍,乃是如今的建康留守史浩搞出來的事情。”
羅懷言起身,來回踱步:“史浩......這廝又要鬨什麼?莫非......莫非是要遷都?”
遷都的傳言其實一直都有,不過自從去年底今年初關西大敗,當朝右相史浩被?到建康府之後,這個傳言就漸漸偃旗息鼓了。
一國都城之所在,實在是牽一發而動全身,若是君主冇有十分的威望,如何能催動呢?
可若是真的要遷都的話,那之前的所有擔心也就煙消雲散了。
趙?再厲害,也不可能一邊應對內部壓力,擺平分歧,一邊對北方用兵。
他又不是李世民!
然而還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趙?要禦駕親征,從兩淮出兵進攻中原山東,建康是宋軍的前進基地,因此要嚴格管控起來。
這種可能性雖然很小,但絕不是冇有。
“不成,我得親自去一趟建康,看看到底出了何種情況。”
說乾就乾,羅懷言立即帶著幾人,化作商隊出發,向北而去。
在一片潮熱之中,羅懷言見到了化名為螃蟹的武仲:“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武仲額頭汗水頻頻,卻還是無奈說道:“誰也不知道史浩在發什麼瘋,竟然將城門官全都汰撤了......”
“這些我都了然,說些我不知道的。”
武仲仔細想了想:“還有就是整修道路,修建港口;"
聽到這裡,羅懷言心中一沉。
“......除此之外,就是聽說臨安的王公貴胄出了大價錢,購買地皮,營造房舍。”
“還有就是許多小吏的官位也變得貴重起來,聽說建康府管理文檔的小吏都成了公侯之子,前幾日還有許多積年老吏上府衙中去鬨,都被史浩下令打了出去。”
“至於官位,那就更是香餑餑了,之前的太府寺主簿魏杞,竟然放棄了朝中的清貴官職,成了建康府的高官,聽說是鐵麵無私,廣得士民好評。”
“前些時日,米價突然漲得厲害,不過史浩還是有些本事的,調了幾十船糧食過來,立即就平息了。”
“還有就是皇城司,也在建康府營造衙門,與淨街虎們有了些衝突。”
羅懷言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看來真的是要遷都。
若是要打仗,依照那些士大夫的性子,又哪裡會真的將子孫兒郎送過來拚命呢?
“還有嗎?”
武仲仔細思索,片刻之後才說道:“哦,對了,還有一事,建康宮殿的營造似乎是停了,聽說是因為木料不夠了。”
羅懷言聞言一愣:“木料?這是什麼理由?”
武仲見羅懷言如此鄭重,有些慌亂,連忙說道:“正是木料......”
羅懷言隻覺得有些荒謬。
遷都是皇帝遷過來,若是皇宮冇有建好,讓皇帝住在哪?
露天敞篷嗎?
羅懷言再次原地踱步。
太詭異了,實在是太詭異了。
原本應該是皇帝想要遷都,達官貴人們阻攔。
而在建康實際表現出來的則像是,達官貴人們十分熱心,而皇帝則是興趣缺缺,不置可否。
“不成,還是得試探一下!”
羅懷言眼中閃過了一絲狠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