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千騎誘敵 萬眾來薄
以辛棄疾的能力與威望,一旦總攬河南軍事,則必然會引得天下震動。
彆的不說,淮南兩路李顯忠就得如臨大敵地做些準備,仆散忠義也必然會更加如坐針氈,就連宋國在襄樊的重兵野戰集團也會感受到來自側翼的壓力。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辛棄疾又不能飛過去,而且就算抵達,也得重新建立指揮係統,熟悉官員與將領,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
因此,在此次圍攻汴梁的大戰中,辛棄疾在河南也注定要保持守勢。
而仆散忠義的戰略謀劃也冇有出漢軍參謀部之所料,果真向許州增兵,大有同時將宋軍與河南漢軍同時乾掉的意味。
然而金軍在具體戰術實行上,還是有些令人出乎意料。
虞允文正在努力吃著一碗粟米飯,雖然已經有八分飽了,卻還是強迫自己吃下去。
自從那句“食少而事繁,豈可久乎”橫空出世之後,所有有誌天下之人都意識到,無論想要成就何等大事,首先的就是要調養好身體。
身體倍棒吃嘛嘛香不隻是執政相公的根本,更是他對整個政治派係的責任。
“虞相公!虞相公!”
身材高大,須發皆白卻依舊精神矍鑠的成閔大踏步進入帳中,一邊走一邊大叫個不停:“有重要軍情!”
虞允文將手中碗筷放下,擦了擦嘴之後方才笑道:“什麼大事,能讓你成太尉如此匆忙?”
成閔神神秘秘的低聲說道:“已經探查清楚了,前出許州有三千金賊,在兩日前抵達郾城,都是騎兵,打的卻是金賊太子完顏光英的旗號。”
虞允文皺眉,喃喃自語:“完顏光英?”
成閔重重點頭:“正是完顏光英,虞相公,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仆散忠義之所以還能穩住局麵,無非就是有個太子在此地坐鎮,若是能將其斬殺,金賊必將自亂!”
虞允文捋著胡須,皺眉思索。
首先乃是消息的真假。
成閔雖然不至於會在此種大事上撒謊,但是誇大其詞還是有可能的。
而且剛剛他也說了,完顏光英的旗號出現了,但具體完顏光英來冇來,那真的不好說。
但是如果從女真兒郎多虎狼的角度上來想,完顏光英倒真的有可能親臨前線。
彆說太子不太子了,如今西金已經成了這副德行,皇帝都要親冒鋒矢上陣搏命,更何況是太子?
其次,則是一個難以啟齒的政治問題。
宋國到底要不要光複汴梁。
乍一看這個問題簡直冇有討論的必要。
還於舊都嘛。
簡直是天經地義。
可如果真的大張旗鼓收複汴梁,那宋軍就相當於代替金軍,鑽進漢軍的包圍圈裡了。
而且這又會產生個政治倫理問題。
朝廷與官家要不要回到舊都?
因此在汴梁這塊甜蜜的毒藥麵前,虞允文要掌握一個度。
既不能真的一點也不打,讓金軍漢軍對宋國徹底輕視,讓那些依舊將宋國當作萬裡大國之人寒心。
也不能真的拚命廝殺,在許州耗費掉北伐的本錢,為劉淮火中取栗。
這其中火候實在是過於難拿捏了。
“成太尉,你是怎麼想的?”
成閔狠狠一捶掌心:“金賊既然到了郾城,離我軍前鋒已經這麼近了,若是不打一場確實是不像話,北地豪傑也會笑話咱們怯懦的。到時候該怎麼與劉大郎爭人心?”
“吳太尉也是這般想的嗎?”
成閔這次猶豫了一下方才說道:“唉,吳太尉自然是比老夫沉穩百倍的,剛剛他勸老夫,要以不變應萬變。
畢竟以西金這般狹小土地,養十萬大軍實在是過於艱難了,咱們甚至都不用廝殺,隻要等著金賊無糧之時內亂即可。”
虞允文微微頷首:“這確實是老成持重之言。”
成閔見狀有些焦急:“虞相公,我大軍在南陽駐紮,每日的糧草財帛如流水般花出去,若冇有戰果,何以報朝廷?而且......”
成閔又貼近了一些,聲音變得更加低沉:“而且我聽聞朝中似乎也有些不穩當,虞相......你可知你一身肩負的已經不是個人榮辱,而是國家興亡了嗎?”
“若你被罷相,我們該怎麼辦?”
說到最後,成閔呼吸有些急促:“虞相公,現在不是能選的時候,必須要給朝廷交出些戰果,以堵住那些大頭巾的嘴!”
“而這個長於深宮中的小太子,就是最好的戰果,比占據一州一縣還管用!”
在成閔從政治與軍事兩個角度,有理有據的分析了一遍之後,虞允文依舊是保持了沉默。
片刻之後,虞允文方才詢問:“你需要調動多少兵馬?”
成閔眼睛一亮:“不需要接應,不需要全麵進攻,更不需要兩翼的牽扯。我隻要小吳太尉那一千神臂弩手摧偏軍,再加上我本部三千背嵬軍,一路急速衝殺過去,有機會我就擒殺那小太子,若是冇機會,我絕不戀戰,立即退
回來。如何?”
虞允文在思片刻之後,還是艱難點頭:“那就這般去做,成太尉且在前方廝殺,由我來為成太尉之後繼!”
成閔大喜,立即前去準備。
三日之後,也就是十一月初六,成閔率領四千精銳向東進發。
這幾乎是荊襄兵馬所有的騎兵了,他們一人三馬,自襄城出發,不過兩日就抵達了郾城附近。
而金軍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慌忙向北退去。
成閔見狀驚喜交加,因為騎兵是很難臨陣撤退的,追擊的時候還能保持建製,可一旦開始撤退,那就很有可能再也組織不起來,隻能任人宰割了。
可以說隻要能頑強的追下去,金軍肯定會越來越散,直到徹底潰敗的。
十一月十日,辛棄疾與張術二人抵達了陳州,並且立即就從李通處得知了許州的戰況。
在他們探知宋軍已經有一股精銳騎兵殺到了許州,並且追著金軍向北之時,立即就有不妙的預感。
之前軍議中所說的,仆散忠義很有可能會想辦法擊潰一路圍攻兵馬,不會就要應在宋軍身上吧。
辛棄疾隻是微微一猶豫,就立即下令:“陳六郎,飛虎軍現在能戰嗎?”
陳文本咧著豁子嘴說道:“五哥說笑了,區區兩三百裡,如何能讓我飛虎甲騎疲憊?!”
辛棄疾不置可否,隨後看向了另一旁的張術:“張都統,你第一時間能發多少兵馬,如實說來?”
張術仿佛意識到了什麼,在冬日中汗如雨下,努力思索了片刻後方才艱難說道:“我也不清楚,應該能拉出兩三千正經兵馬的。”
李通卻直接擺手:“我雖然不知兵,卻也不會顢頇到這種程度。張都統,我給你準備了五千得用的陳州軍,而且皆是你的舊部。”
張術這時方才定下心來,重重點頭。
很快,辛棄疾自領一千飛虎軍從陳州出發,向北直撲長社。
而張術則帶著五千步卒沿著商水向西進發,攻向郾城。
辛棄疾這番布置明顯是不信任宋國,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
他雖然曾與成閔並肩作戰,但是如今許州正是漢、宋、金三方勢力交彙之處,形勢緊張,誰也不知道宋國會打什麼主意。
也隻有先搶占住郾城,先卡住這番要地,才能有進可攻退可守的餘裕。
就在漢軍如風推進的時候,長社以北的長葛縣,背嵬軍統製成伯鳳大聲說道:“太尉!咱們不能再追了!實在是太靠近汴梁了。”
成閔從追擊敵軍的興奮之中反應過來,勒馬回望四周後,不由得微微色變。
自己麾下那三千背嵬軍,再加上吳拱麾下的一千摧偏軍毫無疑問乃是宋軍序列之中的絕對精銳。
但是追擊之時展開戰鬥隊形後,自然就會變得有人突前,有人落後,此時已經徹底散在了冬日的河南平原上。
以成閔的眼力與軍事經驗,隻是微微一掃周圍就能看出來,此時依舊能看清楚成字大旗,能在第一時間執行軍令的隻有兩千人罷了。
成閔呼吸微微粗重,勒著馬韁繩,在原地轉了一圈之後方才問道:“阿大,咱們捉了多少金賊俘虜?”
成伯鳳也不太清楚,不過主帥有問,卻也不敢不回答,隻是低聲說道:“五六百還是有的,太尉,卻不是金賊精銳兵馬,儘是老弱。”
成閔眯起了眼睛,又是拉著馬韁繩頓足片刻之後,方才大聲下令:“收攏兵馬,稍緩進軍!”
成伯鳳大聲應諾之後,卻又低聲詢問:“可是立即要撤軍?”
成閔眉頭微微一皺,卻是冷笑出聲:“此時撤軍方才是趁了金賊的意,老夫偏要頂上去,看看金賊到底有何手段!”
說罷,成閔繼續打馬向北,宋軍依舊前進如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