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夢日入懷中
雖然徐爾雅作為醫學院的絕對骨乾,屬實是身經百戰見得多了,但她還是由於梁肅這番不著調的話而露出古怪表情:“梁軍師,哪裡有這麼快?”
梁肅知道自己昏了頭,不由得拍了拍額頭:“是我糊塗了......”
“漢王殿下。”
這時劉淮也已經趕到。
原本他是不緊張的,可見到梁肅化身短跑冠軍,也立即想到了如今不比後世,女子生孩子確實是要過鬼門關,心臟也立即怦怦直跳。
“徐醫官,我家娘子如何了?”
徐爾雅躬身行禮:“回稟大郎君,夫人的確是有孕了,不過剛剛兩個月,胎還不穩,這些時日要小心一些。”
劉淮雖然在清晨的時候就有些猜測,然而如今聽到確認之後,還是立即欣喜異常,站在原地開始傻樂。
何伯求與梁肅見狀,也不好說什麼,在私下交流幾句之後,同樣麵露微笑。
節度府乃是漢軍統治區域的權力中心,三個堪稱權力金字塔最高點之人一起做出如此姿態,引得進出之人也同樣駐足打聽起來。
消息立即不脛而走,這下子整個節度府都變得沸騰起來。
遠遠靠過來的幾名店家知機,立即囑咐小廝去推來煙花爆竹來此販賣。
片刻之後,劉淮方才清醒,見到周圍行狀,皺了皺眉頭,努力板起臉來:“都回去乾活!軍政大事都不要了嗎?”
節度府官員立即大聲應諾,隨後一哄而散,隻留下剛剛推來幾大車煙花的商賈在空蕩蕩的大街上淩亂。
劉剛想要飛奔往後院,扭頭就見到這幾大車煙花,立即調轉腳步迎了上去。
“幾位店家,不用推走了,這些煙花多少錢,我都買了!”
劉淮對著隨行文書招了招手,接過幾串錢遞了過去:“這些夠了嗎?”
店家接過錢,眼睛笑成了一條縫:“多了多了。”
劉淮一揮手:“多了的就是賞錢,把這些煙花送到後府。”
說到這裡,劉淮又有些猶豫:“徐醫官,孕期能不能看煙花爆竹,不會受驚嚇吧。”
徐爾雅見到劉淮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不由得也是好笑,連忙搖頭:“隻要不是故意驚嚇就好,平日讓夫人心情舒暢,要比藥石效果好上百倍。
大郎君與夫人皆是壯年,必然會誕下麟兒。”
劉淮大笑出聲,隨後從文書手中接過十餘顆小銀錠,往幾個醫官手中塞去,口稱同喜同喜,讓這些醫官也不好推辭。
劉淮回到了後院時,見到魏如君已經坐在了廳堂的椅子上,雙手撫摸著平坦的小腹,猶如已經懷胎十月一般。
她見到劉淮回來之後,不由得抻抻上衣,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阿兄。”
劉淮連忙上前,扶住魏如君笑道:“阿君現在可是咱們全家的寶貝,萬萬不得有一丁點閃失。”
魏如君臉上出現一絲狡黠之色:“哦?阿兄所言我卻是聽不懂了,難道我之前就不是寶貝了嗎?”
劉淮笑著拍了拍魏如君的腦袋:“是阿兄失言了。’
兩人在後堂中耳鬢廝磨,逐漸抱在了一起,到了午時將要吃飯時方才分開。
魏如君的小臉貼著劉淮的胸膛,有些失落地說道:“阿兄是不是過會兒又得處理政務?”
劉淮抬頭看了看天色,咬牙說道:“今日我就陪著阿君妥當過上一日,天塌不下來。”
魏如君微微搖頭:“如此我不就成了妲己一般的人物了嗎?會被編成話本罵的。”
劉淮一拍胸脯:“有為兄在,我倒要看看誰敢編排阿君。”
這半日之間,劉淮果真放下了一切政事,與自家娘子一起悠悠林下,直到傍晚之時,劉淮更是給了魏如君一個大驚喜。
隨著煙花升騰,濟南府中的無數百姓抬頭眺望,待到看到是節度府方向時,又好奇詢問到底發生何事,一向不擾民不鋪張浪費的漢王竟然如此興師動眾。
而那些消息靈通的自然就會出言解釋一番。
漢王將有子嗣的消息就這麼飛速傳開了。
與此同時,醫學院分配的宅院中,徐爾雅把玩一個小銀錠,望著窗外與夕陽交相輝映的煙花,久久不語。
她的思緒不可避免的回到了四年之前。
那時也是這般悶熱的天氣,而徐爾雅還冇有大名,隻有一個二丫頭的小名,當時海州大亂,他們全家罹難,隻有她帶著三歲大的成阿大躲在草垛裡方才保全性命。
後來一支打著驅逐韃虜恢複中華旗幟的奇怪兵馬對金軍展開了公審。
徐爾雅也遞上了狀紙,報了血海深仇。
當時將仇人綁住,並遞給自己一把刀的人,正是如今的漢王。
而後來將自己帶在身邊,教授自己讀書寫字,並且推薦自己去做了軍醫之人,正是如今的漢王妃。
可以說二人對徐爾雅的恩情猶如再造,照理說,這二人有了子嗣,徐爾雅應該是最為開心之人才對。
但不知道為何,徐爾雅竟然在欣喜之餘,莫名有些惆悵。
這種心情來的古怪卻又切實存在,以至於徐爾雅晚飯都冇吃兩口,就在屋外望著夕陽沉默。
直到煙花燃儘之後,徐爾雅方才意識到此等心情的來源,隨後搖頭失笑起來。
她原來已經十八歲了,雖然在後世也就是高中剛畢業的樣子,但是在宋朝卻是無可辯駁的老姑娘了。
所謂青春難再,韶華易逝,對於女性來說就更是如此了。
“阿姐,阿姐,你再吃一些可好?”
今年已經七歲的成阿大從屋子中探出頭來,語氣有些懇求的說道:“今日又是隻吃了一兩口,長久以往,如何得了?”
徐爾雅轉過頭來笑了笑:“阿大,你先吃,阿姐稍後就來。”
片刻之後,徐爾雅與成阿大相對而坐。
所謂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成家幾年前遭逢大難之時,成阿大不過三歲,即便如今,也算是個少年人,但在徐爾雅經常跟隨軍隊出動的情況下,成大隻能在衛學中居住,接受軍事化管理學習,也是有些早慧的。
成阿大喝著粟米粥,含糊說道:“今日侯大哥又送東西來了。”
徐爾雅皺眉以對:“你收下了?”
成大點頭:“不收不成啊,他扔下就跑,我小胳膊小腿的,哪能追得上他?”
徐爾雅微微歎道:“又送來什麼了?”
“一條豬火腿,還有一匹綢緞,兩匹麻布。”
徐爾雅搖頭:“東西太貴重了,明日就還回去。”
成大放下碗筷,擦了擦嘴:“阿姐,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什麼?”
成阿大小臉上滿是嚴肅神色:“我想問阿姐是怎麼看侯大哥的。”
徐爾雅夾起一根蘿卜絲,在嘴中細細咀嚼,片刻之後說道:“侯安遠這人前途遠大,心性也好,而且文武雙全,是值得深交之人。'
成大立即鼓起了臉:“阿姐還拿我當小孩子。”
徐爾雅拍了拍成阿大的腦袋瓜:“阿大是男子漢了,不是小孩子了。”
成大扭頭躲開了徐爾雅的手:“阿姐,我看這大哥也是良人,不如你就嫁於他吧。”
徐爾雅手中筷子頓了頓,隨後還是搖頭,低聲說道:“阿大,你不懂。”
成阿大從凳子上跳下來,有些激動地說道:“我怎麼就不懂?阿娘當時收養阿姐,不就是想要收個童養媳嗎?”
徐爾雅放下筷子,微微斂容:“這是誰給你嚼舌根了嗎?”
成大立即跪倒在地:“阿姐,不用彆人嚼舌根,我都這麼大了,該懂的也懂了。
可是咱家遭逢大難,阿姐獨自將我撫養長大,早就如同我親姐親母一般,我再要娶阿姐,豈不是要亂了倫常?
再說,女子的青春年華隻有幾年,總不能再讓阿姐繼續等待。
如今侯大哥人也好,對阿姐也是真心實意,若是真的佳偶難再,我才是罪大惡極啊。”
說著,成大就要叩首。
徐爾雅直接將成大拽了起來,剛想要嗬斥,不過看到這小子堅定的眼神後,不由得也有些閃躲。
片刻之後,徐爾雅方才問道:“阿大......你真是這般想的?”
成大小臉漲得通紅,又要下跪:“阿姐若不信,我如今就與阿姐結下金蘭之盟,將來以親姐之禮侍奉阿姐。”
徐爾雅想了片刻,臉上也浮現了一絲酡紅:“既然如此,明日就喚侯安遠來一趟吧。”
成阿大長舒一口氣,心中慶幸著果真冇有猜錯,隨後竟然有些迫不及待之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