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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醃臢手段難入眼

2026-02-08 作者: 陳惡禪

八月初一,已經親身渡過淮河,抵達下蔡的張浚誌得意滿地坐在首位,看著手中文書:“啊,劉終於肯來了?老夫還以為他要再鬨兩年小性子呢!”

此時宋軍諸將也都有輕鬆之態,紛紛笑著附和。

唯有坐在下首左右第一的虞允文與李顯忠麵色依舊陰沉。

張浚此時輕鬆的原因很簡單,他根本不知道事態的嚴重性。

在他看來,魏勝之死不過是死了一個山東主將罷了,有什麼大不了的?

張浚都親手處置過關西的主將曲端,也冇見關西儘反!

哪怕是嶽飛,朝廷不也是說殺就殺了?嶽家軍反了嗎?嶽飛的部將還不是膺服於朝廷任命?

至於淮西之變,在張浚看來,那是酈瓊賊性子不改,跟他有何關係?

其餘宋軍將領的想法更加簡單了。

山東與宋國關係複雜倒也不假,尤其是在如今魏勝戰死,漢軍事務全都由劉一言而決的情況下,他做出什麼事情來都不奇怪。

不過如今劉淮願意來,願意親身來到下蔡宋軍大營麵見兩位相公,那就說明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了。

宋軍戰力是差,但到時候劉淮身處宋軍大營中,周圍數萬宋軍環,要殺要剮還不是張相公一人說了算?

見到虞允文與李顯忠二人都不搭話,新任的淮東大軍總管劉寶起身說道:“張相公這話有些不妥當,劉節度雖然年輕,卻也是百戰名將,來日是要在朝中任職,當個相公也說不定,怎麼會鬨小性子呢?”

張浚聞言目光微微一動,含笑點頭:“劉總管所言極是,是老夫說了錯話,不過劉節度親身而來,可有什麼章程來迎接一二。”

邵宏淵立即起身:“自然是有的,各種軍中儀仗都已經齊備,隨時可以調用。”

邵宏淵自從戰敗之後,核心部將損失慘重,再加上其人水平過於差了一些,就一直被虞允文用以備谘詢的名義軟禁在了中軍。

下蔡大戰中,淮西大軍的指揮權實際上在張振手中。

這也就是說,邵宏淵在此番北伐大戰中,隻有一場大敗打底,幾乎是寸功未立。

當然,若是按照軍中法度,張振立下的功勞怎麼著都得有邵宏淵一份,但朝廷與相公們心裡也要有個賬本的,邵宏淵很有可能就會落個誤國無能的名頭。

也因此,邵宏淵在大戰後就立即展開了自救,具體行動上就是積極向張浚靠攏。

張浚在戰前就被虞允文設計攆過了淮河,也因此,下蔡打得這麼激烈,張浚最終也隻有苦勞冇有功勞。與邵宏淵簡直就是難兄難弟。

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兩人幾乎一拍即合,勾兌到了一起。

張浚聞言點頭:“那就有勞邵總管布置了。”

說到這裡,張浚仿佛才發現下首的二人:“虞相公,李總管,你們二人可還有什麼說法?”

虞允文似乎已經是疲憊至極,隻是微微搖頭。

而李顯忠在沉默片刻之後,還是起身拱手以對:“張相公,劉大郎此人,不能以常理度之。其人性烈如火,與那嶽鵬舉絕對不是一類人。”

張浚哈哈笑道:“少年英豪嘛,自然有傲氣的。再說了,嶽鵬舉又如何?你隻是見到他年長沉穩的一麵,卻不知道其人年輕時也是衝動無禮,喝醉酒耍酒瘋差點將部將打死,還是太上皇專門下旨,讓嶽鵬舉不再飲酒......

......"

說到最後,仿佛想到了往日情形,張浚語氣也變得艱澀,長歎出聲。

若是嶽飛未死,如今他又何須依仗邵宏淵與劉寶這兩個臭魚爛蝦,早就直接將戰線推到汴梁了。

李顯忠張了張嘴,卻在虞允文冷然的目光中坐了回去。

他原本是想暗中提醒張浚,劉淮這種獨自發動北伐,並且打下好大一片地盤的將領獨立性很強,與一開始就在趙構元帥府中任職的嶽飛是兩碼事,甚至與從來冇有脫離過宋軍體統的曲端也是兩碼事。

用對付宋國內部的方法來對付劉準,可能會有大麻煩的。

但似乎張浚並冇有明白他的意思,而李顯忠卻到底不能明言,也隻能沉默以對。

八月初五,正是軍議的時間,劉維依舊是一身縞素,帶著漢軍幾名大將,外加兩百親衛甲騎來下蔡。

且說兩淮水網密布,所說的並不僅僅是淝水、渙水、穎水等淮河支流,許多在大地圖上不會顯示的支流以及支流的支流,在加上從小河上開挖出來,用以灌溉的溝渠,一起形成了富庶的淮北之地。

當然,這也是為什麼黃河奪淮之後會造成災難性後果,乃至於形成巨大黃泛區的原因了。

劉淮看著周圍景色,心中難得飄忽起來。

一行人抵達一處小河浮橋之後,卻發現此地已經被數百宋軍所占據,為首的一名統領官遙遙見到劉淮的旗幟,立即前來行禮:“參見劉節度,浮橋已經搭好,還請劉節度過河。”

劉淮抬眼瞟了一眼,那座浮橋,笑著說道:“這浮橋如此狹窄,可能容得下我等二百餘甲騎一齊過河?”

統領官笑容僵硬了一下,隨後坦然以對:“回稟劉節度,自然是不成的,需得十人一組,牽馬而過。”

劉淮的言語依舊誠懇:“那為什麼不立一座寬一些的浮橋,或者多備一些渡船呢?”

宋軍統領官訕笑了兩聲:“時間實在是過於緊迫,末將也找不到恁多的渡船,隻能讓劉節度委屈一二了。”

劉淮歎了口氣,隨後微微一偏頭,畢再遇就會意,驅馬向前,帶著十餘名甲騎通過浮橋過河。

隨後又是十幾人,直到五十餘甲騎都已經渡河之後,那名宋軍統領官方才覺得不對,表情依舊是訕訕:“劉節度不渡河嗎?”

劉淮冷冷瞥了此人一眼,冇有言語,而一旁早就不耐的成驅馬上前,一探身將那統領官揪起,隨後不顧這廝反抗,拖拽到自家甲騎之中,再狠狠擲到地上。

“你們這些醃?手段,真當我們看不出來嗎?!”成也是宋軍出身,自然知道這廝在搞什麼花招,立即勃然大怒:“無非就是大郎君帶著一半親衛渡河之後,你們再做些手腳,讓浮橋斷開,使得其餘人不能渡河。

再過一條河,又是這般,如是幾次之後,直到徹底剪除大郎君羽翼,隻能獨自進入軍營為止。剛剛大郎君與你臉麵,你還敢出言催促,真當不敢殺你不成?!”

此時小河對岸也發生了一些騷亂,畢再遇翻臉無情,直接抄起長槍,四麵抽打起來,五十甲騎一齊發力,不多時就將另一端的宋軍驅散了。

劉淮卻也冇有說話,隻是在浮橋兩頭的宋軍都被驅散之後,立即率軍渡過了小河,繼續向前進軍。

陸遊雖然身在其中,卻一點都冇有為宋軍求情的意思,隻是同樣冷著臉,跟隨甲騎向前。

二百甲騎行動迅速,很快就到了另一條小河旁。

這裡雖然冇有搭上浮橋,卻是聚集了不少渡船,為首的宋軍都頭不知道前方發生了什麼,見到有二百甲騎抵達,還以為淮一開始率領五百甲騎趕來,心中咋舌劉節度好大架子之餘,也按照預先計劃,想要分割的羽翼。

結果自不必多說,飛虎甲騎如狼似虎,在小河兩岸一起動手,再次將這二百餘宋軍打散了。

劉淮依舊冇有言語,依舊沉默著繼續渡河。

三四次之後,後麵的宋軍再傻也發現情況不對了。

劉淮總不可能帶著三千甲騎來參加軍議吧?!

那是來打仗的還是商議軍國大事的?!

而且後來的宋軍越來越少,前後隻有一個百人都,又如何攔得住劉準。

很快,就有人向大營處傳遞消息,而這番陰私謀劃自然不會被遞到兩名相處,很快,具體執行人邵宏淵就得知了訊息,說的是劉淮一刻不停,也冇有被分割兵馬,率領二百甲騎直奔大營而來。

邵宏淵立即勃然大怒。

誠然,當劉手握漢軍主力的時候,邵宏淵根本不敢放個屁,但如今劉淮隻有二百甲騎環衛,他還怕什麼?

邵宏淵立即點起一千兵馬,打著迎接劉節度的旗號,來到了營寨東北方向。

然而宋軍剛剛出營,邵宏淵就見到北方有不正常的煙塵升騰而起,最前方則是數名宋軍遊騎在奮力吹著號角。

邵宏淵目瞪口呆了片刻,指了指前方的煙塵,向身側的親衛問道:“這是二百騎?!”

親衛艱難吞咽著口水,飛速搖頭:“這必然有上千騎,總管,劉節度真的打過來了!”

邵宏淵微微點頭之後,就勒著馬韁繩在原地再次呆愣片刻。

然而這副姿態在宋軍看來確實有一些泰山崩於前麵不改色的大將本色,統軍的統製官大聲下令,準備迎敵。

可就在宋軍陣勢擺開,示警的號角聲已經吹響之時,邵宏淵卻再次展示出了自己深不可測的下限。

在宋軍上下目瞪口呆之中,他竟然撥馬回頭,想要逃回營寨。

然而剛剛脫離了軍陣,就在營寨與軍陣之間的那三四百步的空檔處,二百甲騎猛然插了進來。

雙方也冇有發生戰鬥,邵宏淵見到飛虎大旗之後,十分識趣的扔下了兵刃,束手投降。

劉淮上下打量了邵宏淵一番之後,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邵總管,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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