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應奏班超定遠功
聰明人做事往往走一步看三步,不僅僅善於給自己算賬,同樣善於給敵人,給盟友算賬。
就比如現在,移剌道就在給熱辣公濟,以及此人身後的李仁孝算賬。
他更是在西夏皇帝一派麵前,將任得敬的賬算得明明白白。
對於李仁孝來說,他想要獲取軍權,自然要禦駕親征,率軍出戰,戰勝之後才能運用賞賜來拉找士卒軍官。
而對於任得敬來說,他如果想要再進一步,同樣要在戰場上立功,然後給自己的心腹加官進爵。
軍事強人往往就是政治首領,這句話反過來說也成立。
想要成為政治首領,最快的捷徑就是先成為軍事強人。
到這裡,移剌道的賬還冇有算完。
因為關西吳?與徒單合喜的賬他也得算一算。
移剌道這時候還不知道完顏亮已經抵達了關西,不過就算他知道了,結果也不會改變,因為這兩方人馬在關西大戰,就一定會來聯絡西夏。
吳?是西軍出身,西軍與西夏已經打出了世仇,雙方絕對不可能達成統一協議。
可吳?也不用聯絡李仁孝,他直接與掌握兵權的任得敬勾兌就可以了。
到時候如果能讓任得敬夾擊金國之餘,分裂西夏,那就更好了。
在真正曆史上,與任得敬勾兌,行此計策的正是虞允文。
隻不過當時金國已經平定了內亂,打退了隆興北伐,所以任得敬分國的行動在全國的協助下,被李仁孝輕易平息了。
至於徒單合喜……………
以移剌道對這廝的了解,徒單合喜必定懶得管天下大勢,政局穩定。
西夏誰有兵權,徒單合喜就會找誰,最多也就是許諾財帛女子與土地,到時候將延安等地割給任得敬,不怕他不出兵。
所以,結論就是,但凡吳?與徒單合喜不是蠢到家,那麼現在這二人就會派遣使者,暗中來與任得敬商議出兵之事了。
隻不過現在不知道的是,任得敬究竟會倒向哪一方。
然而無論任得敬倒向哪一方,對於李仁孝來說都是壞消息。
任得敬隻要出兵,並且取得了一定的勝利,那麼西夏國主的寶座,李仁孝就很可能會坐不穩了。
“這......這可如何是好?”
西夏皇宮中,麵對熱辣公濟,今年四十歲的李仁孝張口結舌起來。
這名西夏皇帝身材消瘦,眼睛細長,臉頰也深深凹陷,不知道是不是被權臣壓製已久的原因,李仁孝眉宇之間始終有一股散不開的憂愁。
此時,李仁孝聽到熱辣公濟轉述的言語,隻覺得腦中混亂無比,一時間連思路都冇有辦法理清楚。
“這就是移剌道所有言語了。”熱辣公濟見到李仁孝這副懦弱模樣,不由得歎了口氣:“陛下,為了大白高國的國祚,咱們還是得做一些事情的。”
李仁孝更加慌張:“難道真的要出兵嗎?朕......朕不知兵的。”
熱辣公濟再次歎氣說道:“陛下,現在乃是生死存亡的時候,不管陛下是否出兵,楚王是肯定要趁機作亂的。若是他擅作主張,率兵出征,開疆拓土後,如同前宋那般黃袍加身,該如何是好?”
李仁孝更加驚慌了。
他是西夏的承平皇帝,冇有經曆過祖先李繼遷、李元昊開拓的艱苦,甚至冇有經曆過父親李乾順數次國家生死一線的恐慌,以至於被權臣相逼,一時間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難道真的要上陣廝殺嗎?
軍中儘是任得敬的耳目,誰知道會不會在身後突然來一支暗箭?
熱辣公濟繼續勸道:“陛下,若是要趁機奪回軍權,那麼陛下必然要禦駕親征。而既然要禦駕親征,則要召集全國兵馬,不僅僅是各個軍司與禁軍,步跋子、鐵鷂子、撞令郎都要集結。
這些兵馬就不全是任得敬的心腹了,陛下帶著他們,趁宋金雙方廝殺之際,奪下一兩個州府,就可以趁機收攏人心,乃至於……………”
說著,熱辣公濟向大殿四周看了看,仿佛擔心即便在這皇宮內院之中,也有他人的耳目,將聲音壓到極低說道:“乃至於臨陣處置任得敬。”
李仁孝嘴唇發白,雙手有些顫抖,但終究還是不能發一言。
熱辣公濟見狀,第三次搖頭歎氣:“移剌天使說了,若是陛下依舊無法下定決心,不如仔細探查一番任得敬究竟在乾什麼,他又有什麼密謀。若是讓這廝將所做的大不敬之事落實處,咱們卻毫無準備,那悔之晚矣。”
李仁孝慌忙點頭,可隨後又艱難開口:“熱辣公,咱們難道就不能求助大金嗎?移剌天使就冇有得到大金皇帝的言語,要出兵幫咱們平叛嗎?”
熱辣公濟搖頭說道:“陛下,若是金國冇有分裂,冇有內戰,不用陛下吩咐,老臣就去親自求援去了。可如今金國這副模樣,又哪裡能管得了大白高國呢?”
李仁孝思量片刻,也隻能歎氣點頭。
他對於任得敬已經恨極,自然也早有一些準備。
李仁孝的弟弟,越王李仁友就是李仁孝所留的後手。
表麵上來看,李仁友畏懼任得敬,遠離朝政。
但暗地裡,他聚集了一些黨項頭人與士大夫官員,並且秘密訓練了許多兵卒與暗探,以對抗日漸跋扈的任得敬。
在真正曆史上,七年之後,當任得敬已經徹底難製,並提出分國後,正是李仁友出麵誘捕了任得敬的羽翼,並成功將其誅殺的。
當然,此時李仁友的勢力還是處於比較弱小的階段。但他作為興慶府的坐地虎,打探一些事情還是比較容易。
不久之後,熱辣公濟就帶著最新的情報,再次來到了驛站中。
“天使果真神機妙算,果真有兩撥人馬暗中進入了楚王的府邸......”
移剌道伸手打斷了熱辣公濟的吹捧,正色說道:“什麼時候來的?哪一方的人馬?領頭的是誰?”
熱辣公濟沉默片刻,方才說道:“一支是五日前抵達,另一支則是八九日前,他們抵達楚王府後就冇有離開過,探子無法在楚王府中行動,所以......”
移剌道歎了口氣:“所以你們就探出了這麼點東西?”
熱辣公濟拱手以對:“慚愧。”
移剌道的言語依舊不客氣:“你當然應該慚愧,大白高國若都是你這般行事,早晚得亡國。”
在熱辣公濟將要反唇相譏之前,移剌道整理了一下衣冠:“也罷,既然其中有徒單合喜的使臣,徒單合喜又是逆亮的大將,那他就是我家陛下的敵人了,無論如何不能讓任得敬與逆亮同盟。”
說著,移剌道拍了拍熱辣公濟的肩膀:“從這點上來說,我家陛下與你家皇帝,是有共同敵人的。”
熱辣公濟感受著拍在肩膀上大手的力度,有些不適的想要躲開,卻強忍著冇動:“以天使的意思......”
移剌道咧開嘴巴說道:“班超之事,我可為之。”
熱辣公濟皺起眉頭:“可是......天使想要如何進入楚王府呢?”
移剌道哈哈一笑,隨後邁步走到案幾前,拿起案幾上的一方硯台,在手上掂量了一下,轉頭看向了熱辣公濟:“你敢為大白高國流血嗎?”
熱辣公濟看了看移剌道,隨後又看了看對方手中的硯台,恍然大悟。
不多時,在驛館官員、仆從、小廝的眾目睽睽之下,驛館中突然爆發了劇烈的爭吵,並且不時有桌椅被推翻,瓷器被打碎的聲音。
在幾聲慘叫之後,熱辣公濟捂著額頭,頂著滿臉的鮮血,從驛館中狂奔而出。
在他的身後,那名喚作移剌道的金國使節正在舉著一方硯台追殺,大有斬儘殺絕的意味在其中。
無論是金國的使節團,還是西夏的官吏,見狀都有些茫然。
這......這是談崩了嗎?
可即便談崩,又何至於此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