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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豪強兼並勢如火

2026-02-08 作者: 陳惡禪

就如同戲曲畫本中,曹操都讓關羽投奔劉備去了,而各地關卡卻還是不放人一般。

這年頭的命令傳遞速度太慢了,中樞做出了一些決定,往往數日之後,才能發送到具體執行人手中。

這時候就要看執行人的臨陣決斷了。

作為鎮守兗州的主將,葉師禪堪稱是在辛棄疾等人跟隨劉淮南下之後,天平軍的第一大將。

在攻打石盞斜也的那場大戰中,葉師禪就率五千兵馬出泰安州,進行佯攻牽製。

大戰結束之後,葉師禪率本部兵馬駐守在兗州,時白駒就是他的副手。

所謂平時鎮守一方,戰時獨領一軍,正是如此了。

也因此,葉師禪在兗州一片混亂的局勢中發覺了耶律興哥的異動後,立即就知道事情要糟,也因此,他一邊向耿京發信,一邊親身率軍去追趕遷徙的契丹部族。

原本葉師禪最害怕的事情還是契丹部族會發揮遊牧精神,彆說走一路搶一路,就算讓牲口一路啃食,這秋收的時節誰都承受不了這種損失。

然而沿著官道一路追趕,他卻發現耶律興哥極其守規矩,不止冇有禍害周圍的莊稼,甚至連踐踏的情況都冇有,隻是在官道上行進。

葉師禪思量了片刻就明白了,這是因為劉淮最為講究規矩,所以耶律興哥想要投奔過去,也得講規矩才行。

然而這個結論在幾個時辰之後就被葉師禪自己推翻了。

兗州泗水縣的六個豪強大戶被殺了個精光,莊子裡的糧食被一掃而空,一半被分給了當地百姓,一半被契丹部族帶走。

這下子葉師禪真的怒了,不顧依舊在秋收,下令召集了五百兵馬,終於在第三日,也就是軍使將書信送到耿京處的那一天午後,在兗州與沂州的交界追上了契丹部族,同時也看見了那麵飛虎大旗。

葉師禪立即勒馬,表情也隨之陰晴不定起來。

“將軍,我剛問了對麵的遊騎,確實是飛虎郎君當麵。”有探騎飛馬而來,大聲稟報。

“將軍。”有部將立即言道:“來者不善,由俺去跟飛虎郎君見麵言語,還請將軍為俺押後。”

葉師禪雖然征調這是部將關心自己,卻還是搖頭:“你不夠格,甚至我都夠嗆,如今我不親自去拜見,反而會落下話柄,放心,飛虎郎君是講理的人。”

作為在當日蒙山夜戰之時就見識過淮手段,並與他並肩作戰之人,葉師禪不會怠慢,卻也不至於會有十分的畏懼,讓部將統帥大部分兵馬之後,隻帶著十幾騎來到了那麵飛虎大旗之下。

“飛虎郎君,多日不見,風采依舊啊。”葉師禪老遠就下了馬,步行而來。

飛虎大旗設立在一座土丘之上,大旗之下有幾個案幾,劉淮坐在首位,右手邊則是耶律興哥、蕭盆奴、李乙真金等契丹人。

而左手邊則隻有空著的位置。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見葉師禪抵達,劉笑著指了指左手的空位:“老葉,你來的正好,我這裡有從宋國帶來的茶葉,聽說是貢品。”

葉師禪也不客氣,直接摘下頭盔,盤腿而坐,端起案幾上的茶盞,一飲而儘,仔細品味半天之後,方才說道:“好茶,果真好茶。”

劉笑著說道:“果真是好茶嗎?”

葉師禪撫須,同樣笑道:“在下是大戶出身,自然是喝過好茶的。但在下看來,茶的好壞隻有兩分是茶的品質,八分是水的品質,其餘九成則是看跟誰喝這杯茶。跟大郎君喝茶,哪怕這茶是竹葉子,也是有十分滋味的。”

劉淮笑著指了指葉師禪:“老葉,我之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會說話?”

葉師禪放下茶盞,收斂了笑容,歎了口氣說道:“大郎君,接下來我就要說不好聽的話了,如果說錯,大郎君莫要怪罪。”

劉淮伸手示意:“且說來。”

“大郎君這次做的實在是太過分了。”葉師禪沉著臉說道:“耶律二郎這事也就罷了,畢竟契丹人究竟是怎麼個情況,在下還是知道一二的。但是......”

葉師禪惡狠狠的盯著耶律興哥,一手扶著刀說道:“但是耶律二郎竟然開始殺人越貨了,是不是有些太不把我這個兗州守將看在眼裡了。”

耶律興哥隻是沉默飲茶,李乙真金臉上憤憤然,似乎想要說什麼,但他見到耶律興哥如此姿態,也就同樣默然不語了。

“耶律二郎?”劉淮好奇詢問:“除了泗水縣的那幾戶,難道你還殺了其餘人嗎?”

耶律興哥立即起身拱手,執下屬禮節說道:“回大郎君,除了那幾家,其餘地方秋毫無犯。

劉淮滿意點頭,隨後對葉師禪正色說道:“泗水縣的那幾家,正是我下令誅殺的。”

葉師禪豁然起身,扶著刀盯著劉淮說道:“大郎君,你如此行事,難道就不怕咱們兩家之間起了齟齬?難道在大郎君的眼中,我們天平大軍也是下屬了不成?今日來殺我治下之民,明日是不是就要殺在下了?!”

麵對對方的質問,劉淮倒也不惱怒:“羅二郎。”

羅懷言與畢再遇二人抬著一個小木箱走到了場地的最中央,木箱之中有幾十本文書。

“羅二郎,隨便拿起一本來,念一念。”

“喏!”羅懷言從箱子中取出一本來,翻開之後念道:“六月十五日記,泗水縣,陪尾鎮,小胡村,胡六安所言。”

“泗水縣縣丞崔亮,遣人來買他們家的地,其父拒絕,被崔亮放狗咬死。”

“他嶽丈帶兩個小舅子去討公道,在半路就被土兵截殺,安了個匪寇的名頭。”

“胡六安帶著自家與妻家三十口人,來到費縣逃難。”

“已經驗了其父的屍首,確實是被獵犬撕咬而死。”

羅懷言看著臉色已經有些難看的葉師禪,翻了一頁繼續說道:“六月十六日記,泗水縣,長圩子,何長所言。”

“他到縣裡去采買藥材,被扣押,主簿讓他的妻兒拿著地契來贖人。”

“他被放出來之後才知道,妻子與兒子一進城就不知所蹤,直到跟著家人逃走時都冇有找到。”

羅懷言說罷,看向耶律興哥。

耶律興哥沉聲說道:“我們找到了,在主簿後院裡埋著,他地窖裡還有七個女子,三個已經瘋了,我都已經帶來了,葉將軍要不要見一下?”

葉師禪此時已經徹底沉默下來。

羅懷言又隨便拿起冊子念了片刻,方才說道:“葉將軍,這些人證物證俱在,還有口供,若是葉將軍還不信,我也可以將你帶到費縣的營地中,你親自去問他們。”

見葉師禪沉默,劉淮指著畢再遇說道:“這是我的親衛統領畢再遇畢大郎,他的父親畢公是兗州人士,在巢縣大戰中犧牲,此番想要回到家鄉為畢公挑選墓地,我也就囑咐了他,讓他想辦法探查一些情況。”

畢再遇拱手以對。

“我原本以為,他還要費些手腳,跟地方官員大戶鬥智鬥勇才能查明白。”

“可誰知道兗州的豪門大戶們,屬實是膽大包天,什麼事都在光明正大的來做。根本毫不費力。”

“再細細探查,方才知道,兗州的官吏全都是本地大戶擔當,這些人一下子變得有名有實,上麵開了口子之後,他們做事自然也就肆無忌憚。”

封建時代乃至於近代,若是地方官員鬥不過豪強,或者說跟豪強合流之後,百姓下場就是如此可怕。

失去了這最後一點牽製之後,地方豪強作惡根本不會藏著掖著,而是會直接到了‘我不吃牛肉'的程度。

至於什麼‘山裡水塘是自家的','逼迫百姓給狗戴孝’那屬實是正常操作。

葉師禪張口想要說什麼,卻又沉默下來,良久之後方才說道:“所以大郎君你是想要替百姓張目?”

“不可以嗎?”劉淮睥睨來對:“你還記得你們天平軍起兵是為了什麼嗎?你可知道我忠義軍起兵是為了什麼嗎?”

“是為了殺金賊!而你們,現在正在成為新的金賊!”

到了最後,劉淮已經聲色俱厲。

而葉師禪則是臉色鐵青。

劉淮語氣又緩和下來:“當然,老葉你也是出身大戶,無法感同身受。可能我說為了百姓,你心中也是覺得我在裝大尾巴狼。”

“那我就換個說法。”

“泗水縣的那些人不把我放在眼裡,我很生氣。”

“我定下了規矩,他們卻不遵,長久以往,我還如何號令麾下的豪傑?所以必須得下手誅殺之!”

葉師禪被這番強詞奪理氣笑了:“大郎君,你的威名在下知曉,但你為何覺得天平軍需要遵從你這個難大軍都統的命令?”

劉淮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抬頭說道:“不遵從,那就是不怕我。老葉,你怕我嗎?”

葉師禪瞬間沉默,不知道是認為劉過於狂妄自大,還是因為是真的害怕對方,他立即拱手轉身離去。

待到上馬之後他方才大聲說道:“劉都統,天下事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劉淮也高聲回應:“將治下治理成這模樣之人,冇有資格跟我論什麼天下事!”

葉師禪被噎得翻了個白眼,隨後飛馬便走。

待到葉師禪走後,劉淮方才對耶律興哥說道:“耶律二郎,何不在此時介紹一下你身側之人呢?”

耶律興哥立即起身:“這三位是遼東來的,都是我契丹義軍的英豪,耶律括裡,耶律紮八,耶律老和尚。”

三名契丹起義軍餘孽同時起身行禮:“參見都統郎君。”

劉淮微微一愣。

他原本還以為這三人是耶律興哥新提拔上來的部族頭人,這裡麵怎麼還有契丹起義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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