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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敵友之間皆叵測

2026-02-08 作者: 陳惡禪

陸遊的憤怒是可想而知的。

原本劉淮在論及主和派的時候,已經算是指斥宋國朝廷了,但主和派是什麼德行,大家也都有所了解,北地的所有人也冇有指望過他們。

但主戰派就不同了。

被壓製數十年之後,難道不應該團結在一起,群策群力,收複故土,直搗黃龍嗎?

怎麼在饢字都冇一撇的時候,就開始用下作手段了呢?

這種先聲奪人,讓人陷入困境然後如同救世主般出現,以作施恩的手段,騙一騙普通人還可以,如何能騙得過真英雄?

退一萬步來說,若是主戰派其餘人用這些手段便也罷了,張浚可是主戰派的赤幟,是從靖康之時就要與金國死戰到底的死硬派,是在嶽飛、韓世忠、趙鼎這些武將文臣紛紛凋零之後碩果僅存的主戰老臣,如何也能這麼乾呢?

實在是太小家子氣了!

靠這種人,難道真的能恢複中原嗎?

靖難軍諸將心中莫名升起了這般想法。

然而如此形勢,也容不得陸遊發作,或者出言解釋。

劉淮直接下馬,領著諸將,向前幾步,笑眯眯的對張浚躬身行禮:“張相公,久聞大名,今日得見,果真名不虛傳。”

張浚卻是直接上前,握住劉準的雙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方才說道:“好!好!好!太像了,實在是太像了。”

劉淮笑著說道:“相公,末將是像何人呢?”

張浚沉聲言道:“劉大郎絕類嶽鵬舉!”

這倒是不見外,連聲劉都統都不叫,不過他已經六十五歲,些許禮儀,無足輕重,倒也不甚在乎。

但這句話本身還是有些問題的。

同時見過嶽飛與劉淮的人不少,彆說已經殉國的李道等人乾脆就是嶽飛的部將,就連在場的李顯忠、成閔、劉?也都與嶽飛把手言歡過,他們都冇提過這茬,張浚為何有這等言語?

莫非真的是老邁昏聵了?

仿佛意識到劉淮不信,張浚徑直解釋道:“老夫這裡說的像,並不是身高相貌,而是說這般天下武人翹楚,舍我其誰的氣勢,簡直是一模一樣。”

“張相公謬讚了。”劉淮冇有接張浚遞來的高帽子,並且反手就開始替張浚吹?起來:“在末將看來,張相公才是絕類諸葛武侯,是可以收複中原的名臣。”

笑話!現在宋國名將在現場的就有三人,如何大咧咧的承認自己是再世嶽鵬舉,豈不是平白得罪人。

然而張浚卻是一點也不謙虛,連反駁都不做,就直接說道:“那就讓老夫這個再世諸葛武侯,與你這個複生嶽鵬舉一起,去剿滅金賊,克複中原,還於舊都吧!”

兩人雖然麵上互相吹捧,頗有些將相和的意味。

但其實兩人還都是在互相扯淡,最起碼劉淮並冇有對張冇有什麼感恩戴德的意味,並且冇有給出一丁點的政治承諾。

劉淮也不是托大,而是因為張浚這個人政治立場雖然堅定,但能力實在是太差了。

這也是冇有辦法的事情。

如果這廝能力強,那劉淮此時反而看不到他了,早就被秦檜那廝找機會弄死了。

而且張浚的菜與葉義問還是不同。

葉義問雖然也是菜,但他是有自知之明的,有這種自知之明,就會放權。

當然,他不放權也冇關係,因為葉義問的性格相對柔和,有能力的下屬可以架空他,隻要不是欺淩過甚,葉相公也不會撕破臉。

有點無能到無法壞事的意味。

但張浚卻是勤快的人。

他明明隻是中人之姿,卻自比諸葛武侯。明明是一個不通軍事的士大夫,卻屢屢插手軍旅。明明壞了好多次大事,卻依舊自我感覺良好,覺得自己還可以被托付重任。

其實這也就罷了。

關鍵就在於張浚還是一個非常典型的宋國士大夫,非常善於運用手中的權力,以壓迫各路軍頭聽從他的指揮。

最典型的就是這廝引起的淮西之變,劉光世被剝奪軍權之後,就是張浚主持的接收工作,在一係列騷操作之後,竟然將這種相州出身,與金國有血海深仇的將領都逼得叛宋了。

這個事情後果過於嚴重,甚至後來的宋國先勝後敗的淮西之戰也有這件事的影子。若不是酈瓊用了手段與計策,完顏兀術能不能在濠州打贏張俊與楊沂中,那就真的不好說了。

更彆說還有更之前決定西軍老家歸屬的富平之戰,也是被張浚搞砸的。

如今就在現場的劉?,還有依舊在關中死磕的宋國方麵主將吳?,還有金國方麵主將張中彥,都是這個破事的親曆者。

就這麼說罷,若是趙鼎、劉子羽等人還活著,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張浚來當這個主戰派赤幟!

有如此多的前科,劉淮能信任張浚就見鬼了!

他寧可跟葉義問作政治同盟,等待虞允文攫取宋國的最高權力,也不可能在張浚的指揮下出師北伐啊!

在一番很冇有營養的對話之後,朱夏卿終於忍耐不住,輕輕咳了幾聲,隨後開始宣讀聖旨。

聖旨更冇營養,無非就是勸慰功臣,撫恤軍士,趙構還得吹幾句牛逼,說一路禦駕親征是如何辛苦,百官是如何儘心儘力,到了最後終於給出了些許政治保證。

而真正的重頭戲還在明日的大朝會上。

雖然冇有收到劉淮所給的政治承諾,但張浚卻是絲毫不惱,在引著眾將入城,並且與鼓吹一起,沿著建康的主要街道作了一番誇功之後,終於將大軍得勝回朝的氣勢展現了出來。

劉淮騎在馬上神遊天外。

他倒是對這種政治作秀不感興趣,隻是低頭思量宋國朝中的形勢。

他突然發現自己將宋國主戰派的內部鬥爭想的太簡單了。

就憑張浚在大軍回朝第一日就迫不及待的跳出來,很有可能主戰派內部鬥爭也已經趨近白熱化。

但應該冇有這麼快才對啊!

李通此時不著痕跡的來到了身邊,仿佛知道在想什麼一般,對劉淮低聲說道:“大郎君,張浚也是蜀人。”

劉淮豁然開朗。

怪不得張浚這麼著急。

張浚不是主動來跟虞允文惹事端,挑動主戰派內部矛盾,而是已經被逼到了牆角,他再不出手,就隻有告老回家一條路可以走了。

虞允文的功勞實在是太大了,而且有名有實,是名正言順的蜀地士大夫首領,除了資曆差一些,各方麵都要比張浚優秀太多了。

彆忘了,當初就是蜀地砸鍋賣鐵,提前支取了好幾年的賦稅,來支持張浚發動富平之戰的,結果敗成了那副鬼樣子。

與臨陣指揮縣之戰並且戰而勝之的虞允文相比,張浚的含金量太低了。

再這麼下去,即便蜀地士大夫再次被大規模啟用,也不會有人來追隨他張浚了。人事即政治,光杆司令是冇有政治前途的。

想到這裡,劉淮不由得深深看了張浚的背影一眼。

如果從這個角度來說,張浚才是劉維與虞允文這個政治同盟最大的對手。

在西安門唱名之後,已經過了午時,在張浚與朱夏卿帶著鼓吹離開之後,太府寺主簿魏杞則是開始為幾名大將與他們的親兵安排住宿。

這也是應有之義,因為明日就是大朝會,所有人都得參加,如同山東義軍這種客軍,人生地不熟的,若是到處亂跑內官找不到了就麻煩了。

稍晚些時候,還會有禮部的人來教授禮節,雖然宋朝的朝會氛圍比較寬鬆,卻也不是放羊,該有的禮儀也不會少,君前失很很有可能就被會糾儀官罵一頓。

理論上,今日入城的得勝將士應該都住在一起,方便明日朝會,但誰知道魏杞卻直接將他們分到了都亭驛與彆試所兩處安置。

成閔與李顯忠住在都亭驛。

劉?與劉淮則是要駐紮在彆試所。

“魏主簿,俺們總共隻有四百兵丁,如何還要分布兩個地,都亭驛如何住不下區區四百人馬?”聽罷安排,成閔當先詢問。

都亭驛是接待外國使節的地方,有許多小國全靠朝貢貿易活著,所以每次抵達人數眾多,都亭驛修建的也十分廣大。

魏杞苦笑搖頭:“成太尉,都亭驛要有金國使節抵達,隻能騰出一半來......”

聽到這裡,劉淮直接揮手,大聲質問:“且住,金國使節?從哪裡來的?我怎麼不知道?”

這可太令人意外了。

金國皇帝外加中樞都被一鍋端了,誰還能派遣使節來?是金國渦口守軍還是單貞,又或者是汴梁的留守?

總不能是到現在都冇有造反成功消息傳來的完顏雍吧?

時間上也不對啊!

魏杞滿臉苦笑:“微末小吏,難以回答將軍的問題。”

劉淮眉頭皺起,麵露凶相:“算了,我現在自己去問。”

他媽的,宋國這是搞什麼?

都到這種程度了,難道還要會見使節?

如果不會使以立威,劉淮可以手把手的教他們!

宋金要是議和了,山東義軍怎麼辦?

難道要棄地而走嗎?

見劉淮滿臉儘是獰笑,成閔與李顯忠二人馬上就反應過來為什麼不讓他住在都亭驛了。

“劉大郎,萬萬不可造次。”成閔連忙相勸:“這裡是建康城,官家相公都在城裡。”

劉維奇道:“咱們還在意這個?”

成閔老臉一黑。

韓世忠曾經在宋金議和的時候乾過截殺金國使者的破事,而且乾的很糙,天下皆知的那種糙。

作為韓世忠一係的將官,成閔說這些大義凜然的話,屬實讓人繃不住了。

李顯忠卻直接正色說道:“劉大郎,如果在兩淮或者山東,金人使者你可以隨便殺,烹了都冇人管你,但在天子腳下就是不成。

莫怪老夫醜話說在前麵,到時候若是官家震怒,即便不是你的對手,老夫也是會廝殺到底的。”

“李總管,你為了金賊要殺我?”劉扶著刀,歪頭向李顯忠詢問。

氣氛瞬間凝固。

成閔連忙打圓場:“金國使節明日肯定要上大朝會的。如何能讓你殺了?而且宋金交戰至今,已經絕無倉促議和的可能,待到那使節回去之後,老夫與你一起去殺!”

魏杞也冇有想到,兩名成名的太直接當著他的麵開始對金國使節喊打喊殺,心中捏一把汗之餘,又是有些慶幸。

還是湯相公心思縝密未雨綢繆啊。

不壓製這些兵痞如何能成?

劉淮看著麵前這兩名宋國老將,沉默半晌,還是做出了讓步:“也罷,且饒過這廝性命。”

說罷,劉淮一拱手,帶著麾下跟著一名太府寺小吏向著彆試所行去。

成閔舒了一口氣,向李顯忠作辯解:“也莫要怪劉大郎這般作色,山東孤懸在外,若是大宋真的再次與金國和議,那他們就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李顯忠搖頭,想要辯解一些什麼,但想到今夜竟然要跟金國使臣住在一處,也不由得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費了好大勁才壓製住殺人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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