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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此行當可慰同仇

2026-02-08 作者: 陳惡禪

第162章 此行當可慰同仇

金國雖然在地方上全麵失控,但涉及到軍隊方麵,傳訊還是很快的。

但得益於十二世紀華夏大地優秀的匹配機製,事情還是在一開始就出現了意外。

武興軍在東平府駐紮時花費是一回事,他們一旦開拔準備作戰,花銷就是另一回事了。

地方官府為了湊這些糧草輜重,再次在東平府狠狠的刮了一次地皮。

這還不算,因為這次計劃外的出兵,耗空了幾座原本用於南征的倉儲,所以東平府理所當然的拿著虧空上報朝廷向四周州府攤派。

而接到中樞命令的博州自然也不含糊,紛紛將如狼似虎的胥吏派了出去。

這些胥吏秉承著‘交夠國庫的,留足上官的,剩下全是自己的’中心思想,開始狠刮地皮。

博州許多村鎮即便剛剛秋收完畢,糧食竟然飛漲了起來,百姓們彆說過冬的口糧,連如今的口糧都剩不下。

當然,這種情況下,指望百姓能心平氣和,那是不可能的。

博州高平縣豪強王友直直接揭竿而起,自任天雄軍節度使,聚兵數萬,正式造反了。

竟然比其人在曆史上的起兵時間還早上一個月。

隻能說世事難預料。

當然,對於這一切,劉淮還是不知曉的。

他甚至不知道,因為忠義軍成功占據沂州,竟然使曆史發生了一個重大轉彎。

準確的來說就是金國尚書左丞紇石烈良弼並冇有作為右領軍大都督隨軍南下,而是率軍北上,屯兵臨潢府,平定契丹叛亂。

有了這名有能力有戰略眼光有忠心的重臣在關外坐鎮,天下事如何發展,那是真的說不好了。

當然,劉淮還是有所發現的。

他在綜合各方麵的情報後,終於將沂州戰事前因後果都搞清楚了,順便也搞明白了心中的疑惑。

在真正曆史上,魏勝孤軍北伐,並冇有張榮作為戰友,所以魏勝的首要目標是維持住海州,從而接應李寶突襲金國水軍。

也因此,魏勝隻能分出董成率兵去奪臨沂倉城,雖然成功了,但董成在試圖奪取臨沂城時,卻被王夫人率軍一陣痛毆。董成隻能放棄截斷沂水通道的目標,帶著物資狼狽退回到了海州。

是的,史書上冇有什麼仆散達摩、劉芬、王雄矣之類的沂州官員,也冇有何伯求、張醜、崔蛤蟆等沂州豪強,率軍出征的是一個女流之輩,萬戶之妻王夫人。

劉淮可以想象,如果忠義軍晚來半個月,沂州肯定會發生一次超大規模內訌。

這些跟忠義軍、天平軍打生打死的官吏豪強,會在這次內訌中死的死逃的逃,冇了個七七八八。

把邏輯理清楚之後,劉淮立即有些哭笑不得。

因為如果忠義軍再晚來半個月,如曆史上的時間那般出兵,就幾乎可以兵不血刃的占領沂州。

可隨即,劉淮就明白了,這件事其實是一個警鐘。

因為他這個穿越者一陣裡挑外撅,上躥下跳,曆史已經發生了些許改變,但這些改變不一定都對忠義軍有利。

世界終究是個混沌模型,劉淮也不知道自己這個小蝴蝶扇動的翅膀,究竟會在哪裡產生巨大風暴。

以後萬事要小心再小心,三思再三思。

高屋建瓴的進行了一番心理建設後,還是得腳踏實地的繼續做事。

畢竟現實不是遊戲,攻占一個城池之後就可以放兩顆煙花,萬事大吉。

事實上,麻煩的事才剛剛開始。

軍事上的戰爭隻是幾日而已,政治上的戰爭卻是時時刻刻每分每秒都在發生。

就比如辛棄疾這廝,著重參觀了一下倉城之後,在臨走之前就對魏勝表示:天平軍也可以談,天平軍也是抗金的,這些多到連點檢都困難的甲胄器械糧草能不能分出一些來,支援天平軍?

一番話把原本對辛棄疾極有好感的忠義軍諸將膩歪得夠嗆,紛紛在背後說辛五郎這廝看起來人五人六,其實極其不當人子。

辛棄疾仿佛也知曉自己這種虎口奪食的行為屬實有些過分,替耿京與魏勝約定了大約會盟時間後,就趕緊走了。

當然,這種行為終究無可厚非,上下還一日百戰呢,更彆說盟友了。

要劉淮說,辛棄疾的臉皮還是太薄了。

辛棄疾作為天平軍高層,為自家兒郎爭取好處,有什麼錯嗎?如同劉淮,見到天平軍可能會發揮的作用後,還不是以客將身份,理直氣壯的掌握了一段最高領導權嗎?如果易地而處,劉淮八成指著‘立綱陳紀,救濟斯民’的大旗撒潑打滾,不拿走幾大車的糧草絕對不會罷休的。

而辛棄疾如此表現,隻能說此人還冇有政治家的厚臉皮。

將辛棄疾打發走了之後,真正的挑戰就來了。

沂州與海州不同,這裡有沂水這條大河貫穿南北,彙聚淮河,屬於航路繁忙的通道。

而臨沂所處在這個位置,就決定了此地的豪強不單單隻是地主,也不單單是豪商,畢竟這個世道跑商冇有一些武力就隻能當各路盜匪的盤中餐。

所以,沂州豪強都是類似何伯求一般,是豪商、軍隊、地主加上一定的黑道勢力所集合而成的混合體。當然,以這些豪強的實力,在已經大勝的忠義軍麵前實在是不夠看。

但行政,如何能僅僅依靠兵威呢?

這些豪強可能曾經欺壓百姓,可能曾經為虎作倀,甚至可能曾經就是劉淮最痛恨的那些人。

封建地主階級嘛,早晚會被掃進曆史的垃圾堆裡。

但不可否認的是,在這個時代,地主豪強卻是社會中不可或缺的一環。說的明白一些就是,忠義軍可以清算任何沂州豪強,卻不可能把沂州豪強全部殺光。

而就算忠義軍真的大發神威,搞帶清洗,豪強們留下的基層行政生態位拿什麼去補充呢?須知這是已經淪亡幾十年的北地,金國官府根本不管文事,全靠百姓自覺,基礎教育幾乎全麵崩盤。

雖然到不了‘漢兒儘作胡兒語,卻向城頭罵漢人’的程度,卻也是識字率大幅下降。

劉淮雖然有掃盲的計劃,但現在明顯不是有條件乾這種事的時候,而且也來不及。

所以,沂州豪強們不能全用,得處死民憤極大之人,從而讓沂州百姓歸心,從而獲得接下來分地的田產。

但絕不能全部棄用。

不要以為同為地主階級,這些人就能在所有事情上都是一條心。超過三個人的群體肯定有利益點不同的地方,隻有拉一派打一派才能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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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沂州豪強中,名聲最好,威望最大,本事最高,能耐最強,也就是忠義軍最該拉攏之人是誰呢?

是特麼何伯求。

事實上,當安民告示貼出之後,就有無數投誠的吏員、前來拜見的耋老、選出的保正,包含各個階層之人,都來向魏勝求情,請求釋放何伯求。

忠義軍所有人都明白,何伯求有如此人望,可以說如果此人歸降,那整頓沂州上下足以事半功倍,沂州瞬間就能安靖一大半。

但何伯求是戰陣上被俘的,如何能輕易放呢?或者說的明白一些,如果何伯求不投降,他的威望越高,越應該速速殺了他。

否則此人還不知道能惹出多大亂子呢!

魏勝與何伯求屬於傾蓋之交,在幾次親自勸降,卻隻獲得沉默之後,他還是決定給何伯求最後一次機會。

在十九日夜間的這場軍議中,在忠義軍所有軍官的注視下,何伯求、張醜、崔蛤蟆與十幾名被俘虜的小莊主、大管被帶到了中軍。

魏勝麵色複雜的看著何伯求。

何伯求同樣抬起頭來望著魏勝。

然而在魏勝身側的劉淮,卻突然發現何伯求的臉上,除了自嘲與悲憤外,竟然還有一絲希冀。

他在希冀什麼?是要求生嗎?那為何幾次勸降他都不發一言?

場中安靜了片刻,魏勝終於還是撫著長髯,緩緩開口:“何三郎,老夫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你們降不降大宋?”

何伯求的眼睛迅速暗淡了下去,微微閉上了眼睛,緩緩搖頭。

張醜與崔蛤蟆對視一眼,也有樣學樣,搖頭以示不降。

而他們之後的那些小莊主與大管,明顯有畏懼猶豫的,但絕大多數還是直接低頭,作引頸就戮狀。

劉淮居高臨下,看得分明,這些人中甚至有人已經畏懼到流淚打顫,但還是咬著牙,要與主君一起共赴黃泉,得以儘忠。

魏勝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何三郎,為何不願降我,難道是恥於居於老夫之下嗎?”

何伯求抬眼看了魏勝一眼:“魏元帥,若你剛剛問我為何不降你,我可能也就順勢降了。但你有剛才一問再有此問,我就委實不能再降你了。”

魏勝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在一側的陸遊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何伯求不降不隻是他一人的事情,他不投降,張醜、崔蛤蟆也願意赴死,再殺幾個小莊主就等於將沂水與沭河之間的精華人物一掃而空了。

就比如那個馬金陀,幾天接觸下來,忠義軍高層早就發現,此人有勇力,有智謀,有才乾,但現在也願意跟著張醜赴死,也不知道被喂了什麼迷魂藥,也是見鬼了。

退一萬步講,哪怕此時不殺何伯求,以後如何能用他?魏勝深深的歎了一口氣,剛要揮手讓甲士將這些人全都帶下去處刑時,劉淮卻看著一臉痛苦的何伯求,終於恍然大悟。

劉大郎直接越眾而出,指著何伯求問道:“何三爺,你可願意降我?”

何伯求聽聞此言,仿佛久旱逢甘霖的麥苗一般,整個人都顯得精神了起來。

隻見他在眾目睽睽之下長長舒了一口氣,不顧上半身還被綁縛,直接下拜叩首:“願為劉大郎之私人,自此鞍前馬後,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何伯求身後的大小莊主見狀,也有樣學樣,紛紛下拜:“願為劉大郎之私人。”

在場眾將紛紛目瞪口呆。

魏勝與陸遊兩人臉色同時變得更加難看。

然而作為沂州豪強們的效忠對象,劉淮的臉色竟然比魏勝與陸遊臉色加起來還難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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