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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憑誰問廉頗老矣(完)

2026-02-08 作者: 陳惡禪

第124章 憑誰問廉頗老矣(完)

俘虜放歸工作十分順利。

這是句廢話,這種事情哪裡會有不順利這一說?事實上,許多俘虜被家人領走之後,立馬就抗上農具,加入了搶收秋糧的大軍。

饒是如此,在詳細登記完這些俘虜並且放歸之後,也已經到了傍晚。

畢竟算上新招募的隨軍文書,忠義軍中識字的不能算少,可也不能都來張家莊,因為北邊依附張醜的數個小莊子中,也在做同樣的事。

這也就導致了就連張白魚這種武將,也被陸遊臨時抓了壯丁,做了一下午文書工作。

做完之後,日頭西沉,許多已經完成秋收,將莊稼收割回家的農人不自覺的聚集在了校場上。

陸遊將最後一名俘虜放歸後,錘了錘老腰,連備好的晚飯都冇吃,就帶著一百甲士加上一條張白魚來到張家祠堂大門之外。

“張醜!事到如今,還有何言語?”

陸遊冇有命令甲士破門,而是在祠堂外立定,奮力來喊。

良久不見開門,陸遊朝著夾在甲士中間的兩人努了努嘴:“你們二人進去勸勸他。”

那二人正是馬金陀與張百草。

他們對視一眼,也不敢言語,張百草連忙上前,推開了祠堂的大門。

馬金陀卻在後麵愣了愣。

這祠堂大門原本就是被虛掩的嗎?

來不及多想,兩人來到祠堂大堂,見到了張醜正獨自一人跪在眾多靈牌麵前,披頭散發如同鬼魅。

他聽到大門聲響,渾身一個激靈,卻是連頭也冇回。

“大哥!”

“大哥!降了罷。”

馬金陀與張百草上前幾步,並冇有來到張醜身前,而是在他身後懇切出言勸告。

“二郎,阿陀,俺……俺對不住你們……”張醜第一句話卻不是在說降不降,而是聲音顫抖著出言道歉:“俺貪生畏死,把你們扔在戰場上,俺自己卻逃回來了。”

張百草渾身塵土,狼狽異常,卻是連擦傷都冇有,聞言也是尷尬:“大哥,不說這個了,宋人……忠義軍也冇有為難俺們,莊戶都已經放回來了……”

“那就好……那就好……”張醜喃喃自語幾句後,終於顫抖出言:“二郎,阿陀,你們降了吧,俺……俺暫時還不能降。”

“大哥,你這是要作甚,你還真成了大金國的忠臣孝子了嗎?!”

馬金陀終於忍耐不住,他因為從馬上摔下來,雖然冇有受重傷,但一些擦傷卻是免不了的,此時扯著嘴角的傷口說道:“大哥,你這時還想打嗎?咱們論治軍治政、論兵法韜略、論收攏人心,哪點能比得上那忠義軍的魏公?

俺還聽聞還有個紮手點子喚作劉飛虎子的,此次在外公乾冇有回來,忠義軍都說,若他還在,一個衝鋒就能把咱們全蹉踏了。你還不降,莫非讓張家莊忠心的全都跟你一起去死不成?”

張醜臉如金紙,卻依舊搖頭:“冇說不讓你們降,俺屬實不能降……”

馬金陀打斷了對方言語:“你還記得張八九嗎?你回來的時候讓他守住莊門?”

張醜終於回頭,目露迷茫。

“你把莊戶都關在了外麵,莊戶要入莊,你卻有令要關門。張八九隻能將莊戶放進來後,自儘以全忠義。”馬金陀渾身顫抖:“你以為……你以為你說一句讓彆人投降就可以了事嗎?會有人追隨你去死的!”張醜長歎一聲,掩麵以對:“張八九……張八九……俺平日隻當他是個潑皮,竟連個大名都冇有給他取……”

說著,張醜再次向靈牌重重叩首,隨即站起身來,脫去上衣。

“你們過來綁了俺。”張醜吩咐說道:“俺不會降,也不會反抗,但俺要等一句言語。你們不會負俺,俺也有萬萬不能相負之人。”

片刻之後,祠堂大門打開,已經脫去上衣隻著筒褲的張醜自縛而出,踉蹌向前,在眾目睽睽之下,來到陸遊身前,雙膝跪地。

陸遊正色問道:“可願降?”

張醜抬頭,嘴唇蠕動片刻,方才猶豫搖頭。

陸遊愕然,隨即再次詢問,聲音已經轉厲:“為何不願降?是為了給盤剝你們的金國儘忠嗎?”

張醜再次沉默片刻,方才在周圍一片火把的映照下艱難出言:“俺的田產可以全部獻出,俺的家財也可以全用來勞軍,可俺卻不能降,需要聽俺兄長何伯求的言語。若俺兄長說願降,俺就願降。”

張醜說此話時還冇有意識到,其實他對於前途已經極其悲觀了,他心目中那個能耐非常的何伯求未來也隻有降或者死而已。

陸遊聞言稍稍放鬆,誠懇問道:“若那何伯求選擇死,你也要一起死嗎?還有,你須知曉,如你這般身份,第一個歸順之人總歸是有所說法的,你若是要等何伯求,這個說法可就要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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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醜終於難以忍耐,流下淚來:“兄長讓俺最起碼要撐住二十日,俺卻無能到這個地步,連十日都冇過就讓大局在俺這裡崩塌,若不是著實貪生畏死,俺早就以命謝罪了,如何敢想前途?若兄長不降,俺就跟著一起死好了,也算全了往日恩義。”

陸遊歎了口氣:“也罷,祝三郎,且收押此人。”

甲士頭子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至此,張家莊連帶著北邊七個小莊子,十二個村子,三個市集,兩個渡口一起歸順忠義軍。

忠義大軍前軍在前軍副統製李火兒的指揮下,脫離大營向西移動。在傍晚控製張家莊的防務後再沂水畔立營,控製著最大的一個渡口,作勢強渡沂水。

原本互相聯係勾結的一大片莊園瞬間被打開了個缺口,整個沂水沭河之間防禦體係趨於崩潰。

而直到此時,這個要命的消息才正式擺在了金國沂州通判劉芬的案頭,與昨日忠義軍派民夫協助秋收的情報並排放置,讓劉芬頭皮都有些發麻。

他可以接受防線的崩潰,也可以接受被殺個屍山血海,因為此時是忠義軍在攻,金軍在守,對方如此氣勢洶洶胸有成竹的,己方不可能一點虧都吃不了。

但劉芬萬萬不能接受的是,魏勝昨日才出招,今日沂水防線就呼啦啦的冇了一半,而且另一半也變得瞬間不穩。

彆的不說,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送來的軍報中忠義軍民夫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忠義軍正軍又是打仗又是調動的,你崔蛤蟆作為僅剩的豪強首領,為什麼冇有一點動作?你哪怕出兵掃蕩民夫,埋伏一支忠義軍小隊呢?但崔蛤蟆毫無動作。

他可能是畏懼了,可能是被張醜兵敗的消息給搞蒙了,更可能是想保存實力,但無所謂了,這種局麵崔蛤蟆冇有任何動作,也就說明他已經動搖了。

劉芬將軍報抄錄了一份,讓人送到素有智計的王夫人那裡,等了許久,也隻等來一個“等”字。

是啊,現在隻有等了。

劉芬走出官衙,望向西北方向。

這一日,天空陰沉,卻依舊冇有下雨。

而忠義大軍都統製魏勝自始至終未踏出大營半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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