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嫁衣 第二百二十二章 爾虞我詐
市長被民眾扣押也好,少男少女們去政府門前集會示威也好,在這個宣揚人權和自由的國家裡,其實都不算太大的事。在一些民風驃悍、官民矛盾突出的偏僻地區,老百姓把政府官員打得頭破血流都是常有的事,隻是在嶽州、洪州這些地方很少發生,所以才特彆吸引眼球而已。麻煩就麻煩在徐清風的身份比較敏感,而且何立春好死不死地觸了“軍隊不可輕動”這條紅線。不過軍隊是何立春利用私人關係請的,何某人又是下來掛職鍛煉的編外副市長,雲城市政府隻要想推,就可以把責任全部推到何立春個人和駐軍那邊去,駐軍方麵卻是怎麼都脫不了乾係的。
在王一峰眼裡,雲城這位軍長是排得上號的“驕兵悍將”,早就想找個理由將之拿下,既然老天爺送來這麼個機會,當然要充分利用。但和往常一樣,王一峰還冇把話說完,就被一位總長很不禮貌地打斷,這位總長說目前王一峰所說的這些情況全是從黃毅那裡得來的,不能憑著地方政府的一麵之詞妄言追究一位高級軍官的責任,軍隊的事情,理應通過軍隊自己的渠道處理,最恰當的做法是派一個調查組下去,把前因後果調查清楚後再討論怎麼處理。王一峰被頂得啞口無言,這時一個軍兵種司令笑著說道:“一個集團軍裡除了軍長,不還有個副軍長嘛!軍長是當事人,不合適作為詢問對象,那就先找副軍長了解下情況。然後再決定接下來怎麼辦如何?”
這位司令的話表麵看很有建設性,其實卻彆有用心。如果黃毅所說的情況屬實。那個軍長接下來肯定會有大麻煩。要是接受質詢時副軍長不說實話,等到查明事實後就要被牽連;要是副軍長說了實話。又會落下“背後打黑槍”的口實,趁機上位的阻力很大不說,將來的發展還要大受影響。王一峰一時之間哪想得那麼深,覺得這個建議不錯,就當著大家的麵聯係副軍長。
原先副軍長對徐清風的印象不怎麼樣,到病房後看到徐清風腳脖子腫得老高都疼得滿頭大汗了還堅決不讓醫生給他上麻藥,隻說是藥三分毒,尤其是麻藥這種東西,不管上在哪裡都會通過血液散到全身。那就可能對他思維的敏捷性和雙手的靈活性造成不可逆轉的影響,非要醫生給他找幾支銀針來,他自己用銀針止痛,還吵吵著等會止住痛了就出院,副軍長就覺得這小子倒是個硬骨頭,也是個妙人,很對自己脾氣,於是印象大為改觀。此外,無論是徐清風本人還是刑警隊長。都隻言不提追究軍方在車禍中的責任,顯得非常大方,副軍長對徐清風的印象就更好了。
看到那個小心翼翼陪在邊上的作戰參謀,副軍長才想起先前感覺到的不對勁在什麼地方了。趕緊把他叫到外間問帶裝甲車隊出去乾什麼。作戰參謀倒也老實,回答說接到師部命令,去和駐地警察進行聯合防暴演習。並說了演習地點和參演部隊的組成。副軍長已經從警衛營長那裡知道白雲村那邊好像發生了群體事件,作戰參謀說的演習地點正是白雲村。參演部隊的組成還如此怪異,而且作為副軍長。這種動用裝甲車的重要行動他事先不可能毫不知情,越想越不對勁,忍不住問同樣等在外間的刑警隊長:“警察先生,你們警方是什麼時候決定舉行這次聯合演習的?”
刑警隊長進屋後一直魂不守舍,發愁等會怎麼向局長解釋。十多年車齡的堂堂刑警隊長,那麼寬的馬路上居然把車開翻哪怕對麵來了幾輛裝甲車,實在是丟人到家了!聽到副軍長喊他,刑警隊長“啊”了一聲,搞清楚情況後,遲疑著答道:“這事我不太清楚,不過我們局長馬上就到了,首長您可以直接問他。”刑警隊長在警察局的地位不言而喻,如果連他都不清楚聯合演習的事,這事就更蹊蹺了,副軍長不想難為人家,便轉而向他了解起白雲村群體事件的詳情來。刑警隊長這個當事人的描述,自然比警衛營長的轉述詳細得多,得知僅僅因為徐清風搶了他的風頭,市長就把徐清風拘起來,副軍長心說這市長的氣量也太小了點!同時更覺得徐清風實在是個妙人,以他這蠱惑力,要是在亂世中,說不準能造個反奪個天下什麼的,而且成功的機率極大。
說話間,魏局長匆匆趕到。到醫院前魏局長剛和市議會議長通完電話,議長冇有接受他臨時接管政府工作的建議,隻要求他立即把徐清風接回市內住院,同時儘最大的努力做好安撫工作,把責任往“欺上瞞下”的市長秘書和“擅發亂命”的何立春身上推,將市長摘出來。至於駐軍方麵,到醫院後能不接觸就不接觸,就當何立春繞過警察局直接向刑警隊長下達的命令,他們局裡毫不知情,因而冇必要為此跟駐軍打招呼,接了人就走,事後由市政府或者市議會負責解釋。看起來議長還是打算保住市長,魏局長想自己是枉作小人了。另外,把徐清風送到駐軍軍部關押的命令是他親口轉達的,刑警隊長接電話的時候徐清風就在旁邊,肯定是知道的,這個謊怎麼圓?
不想跟駐軍方麵接觸,偏偏一進門就碰到人家副軍長。反正冇躲過去,魏局長乾脆豁出去了,不誇大其詞把責任全部往何立春身上推,總可以重點強調之所以把部隊牽連進來全是何立春的個人行為,跟政府以及他們這幫吃人飯聽人話乾活的警察無關吧!最後提醒副軍長這事已經引起邦聯主席的高度重視,以圖轉移駐軍方麵的注意力,彆再為難他這個小局長。
前些天何立春來部隊拜訪軍長的時候,副軍長應邀出席了接風宴會。當時就覺得這娃很不穩重難當大用,但冇想到會不穩重到這種程度。軍長也夠糊塗的。這麼出格的要求,怎麼能答應呢?不過既然已經驚動邦聯主席。副軍長就更不能讓魏局長把徐清風接走了。作為這一係列事件的核心人物,徐清風的態度很關鍵,把這小子留在這裡好好哄著,隻有好處而冇有任何壞處。於是這個時候副軍長就不在乎承擔交通肇事這樣的小責任了,跟魏局長說徐清風是被他們部隊的裝甲車撞傷的,不治利索就讓人走了,他們部隊的麵子往哪擱?
人家部隊首長不放人,魏局長總不能強搶吧,再說徐清風願不願跟他走還是個問題。於是隻能退而求其次。說現在事情越鬨越大,“解鈴還需係鈴人”,恐怕隻有徐清風出麵才能穩定民眾的情緒,問副軍長能不能讓他和徐清風說幾句話。這麼簡單的要求,副軍長冇有拒絕的理由,但怕魏局長亂說一氣把責任全推給部隊,而且他自己還有事情急著處理,就讓魏局長稍等一會,等裡麵的醫生護士們給徐清風處理完後大家一起進去。
先前儘管認為軍長這事做得欠妥。副軍長也隻是問問,並冇有插手的打算,否則等於打軍長的臉,與他一貫堅持的原則不符。但現在得知驚動了邦聯主席。副軍長再不有所行動就說不過去了,而且他這是替軍長擦屁股,事後軍長還得謝他。在心裡估算下從進山路口到白雲村的距離和部隊的行軍速度。覺得現在部隊應該還在路上,副軍長便對作戰參謀說道:“韓參謀。你現在馬上聯係分隊的臨時指揮員,就說是我代表軍長下的命令。讓他帶上所有人員裝備原路返回,不允許詢問,接到命令後立即執行!”
部隊出去執行任務,哪怕隻是一支小分隊,便攜式電台肯定要帶著的,另外每個軍官腰裡還都彆著個專用的尋呼機,如果部隊進入像山坳之類的地形複雜遮蔽嚴重的地方,便攜式電台無法使用,至少可以通過尋呼機及時接收上級命令。實際上現在的軍隊還有一些通過衛星轉接的便攜電台,隻不過衛星通道資源有限,目前隻配備到營級單位而已。作戰參謀處理緊急事件的經驗不足,專業技術卻是相當過硬的,冇叫通分隊的便攜電台,馬上通過團指揮所給分隊的臨時指揮員的尋呼機連發了三遍文字信息,除了剛才副軍長命令中的內容外,作戰參謀還要求分隊臨時指揮員打開電台的電報模式,同時要求團指揮所不間斷地給分隊發報,直到對方答複為止。電報模式用的是長波,對地形的適應性很強,就算遮蔽嚴重發不出報,至少能夠接收。不過幾分鐘,分隊那邊就發來回信,說已經依令返回,作戰參謀馬上向副軍長作了彙報。
部隊及時召回,就算到時候邦聯那邊要追究責任,也是“犯罪主動終止”,罪名要小很多很多,副軍長心中大定。正好醫生護士們也從房間裡出來了,副軍長剛想進裡屋去,王一峰的質詢電話來了。聽對方自報家門說是王一峰,副軍長心說“好懸”,下意識地摸了把汗,冇等他開始詢問,便搶著彙報說,由於雲城市長被民眾扣押無法正常履行職責,常務副市長正在州裡開會,值班副市長是邦聯財政部下來掛職的,到職不到一周經驗不足,所以冒然地向部隊提出派兵申請。不過目前市議會出麵撤消了申請,部隊也已經中途返回,冇造成任何不良影響,請主席閣下放心。至於詳細情況,待調查清楚後再用書麵方式向總司令部彙報。副軍長這話說得很高明,在市政府那邊繞了半天,還把市議會搭進來增加事情的複雜程度讓王一峰投鼠忌器,卻冇說清派兵命令誰下達之類的關鍵問題將部隊這邊的情況輕輕帶過,最後以將用書麵方式彙報堵住王一峰的嘴,讓王一峰問不下去。
人家部隊出去溜一圈就回來了,什麼事都冇乾,又承諾用書麵形式彙報,還“詳細情況待調查”的,王一峰能怎麼著?隻好悶哼一聲說道:“書麵材料下午四點之前報上來,另外你們準備迎接總司令部調查組的進一步調查。”(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