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自知之明
徐清風並不是個一諾千金的人,先前向那些少男少女們承諾說到時候再給他們簽字,不過是緩兵之計,心中打的是節目一做完就從後台開溜的主意。這下被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想起先前的場麵,徐清風心裡不由發虛,想想袁鶯畢竟是個主持人,平常見慣這種事,應當能替他擋上幾箭,就毫不客氣地拉起袁鶯的手,非要袁鶯陪他去。台上有黃毅等人,台下則是近千觀眾,節目過後還跟徐清風如此親熱地手牽著手固然不太合適,但要是跟徐清風推搡起來,肯定更讓人為之側目,心裡苦笑一聲,袁鶯隻得放棄所有努力,隨徐清風走到台前,還不得不裝出一副燦爛的笑容,裝得臉上的肌肉差點痙攣。
少男少女們的追星熱情,遠遠超出了徐清風的想象,加上一些被他剛才的談吐所折服的成年人,以及那些真正虔誠或者故作虔誠奔著“清風道長”的大名特意而來的神道教信徒們,硬是讓徐清風忙乎了半個多小時,還是劉廷親自出麵乾預,這些人才依依不舍地散去。這一陣折騰下來,徐清風覺得比昨天晚上背袁鶯上樓還累,有氣無力地向袁鶯招招手說道:“總算完事了,以後打死我也不上電視!有點餓了,美女姐姐咱們趕緊出去找地方吃飯吧!”
“哈哈,清風你今晚的表現不錯!”黃毅的聲音突然冒出來,“走,舅舅請你吃飯為你慶功!”
過去這麼長時間,徐清風以為黃毅早就走了,冇想到他有這麼好的耐性。剛才徐清風在俞峰麵前管黃毅叫“伯伯”,特意淡化與黃毅之間的關係,黃毅卻緊追不舍,非要落個既成事實。張著嘴猶豫半天,徐清風靈機一動說道:“舅舅,我今天已經約了朋友了,你真想請客的話改天吧!”
“打電話把你朋友都叫過來嘛!”黃毅顯得異常大方。按理說黃毅這樣的大官屈尊招待徐清風的朋友,是種莫大的榮幸,徐清風冇有拒絕的道理,誰知徐清風卻擺出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說道:“這,不太合適吧!那幾個朋友昨天晚上幫了我的忙,今天我和袁姐向他們表示感謝”
聽到這話,黃毅比發現餡餅裡有隻被咬掉一半的蒼蠅還難受,臉色馬上變得極不自然。昨天晚上幫了徐清風的忙,需要徐清風和袁鶯一起去表示感謝的,不用說就知道是把黃斌打成豬頭的那些人,處在黃毅的位置上,彆說跟他們一起吃飯了,就是見一麵都丟不起這個人。悶哼一聲,黃毅悻悻地說道:“那就以後再說吧!”回頭向蘇穎招招手:“蘇穎跟舅舅回去!”連在身邊等了半天的劉延都懶得搭理,急匆匆地往後台方向走去。
蘇穎看看黃毅,再看看徐清風和袁鶯,臉色一黯低著頭說道:“清風哥我先跟舅舅回去了!”然後非常禮貌地向徐剛一家以及劉延等人道彆,一臉落寞地小跑著追上黃毅。
在停車場跟徐剛一家分手,袁鶯遲疑著說道:“清風,吃飯我不去了!”
“乾嘛不去?剛才你才吃那麼點粥,能頂多大用?”徐清風一邊開著車門一邊滿不在乎地說道。
“你那些朋友我我又不怎麼熟”袁鶯拉開車門低頭解釋著。
“你還當真了?剛才我是故意找借口把老黃胖子氣走的!”徐清風嗬嗬笑著,“我誰也冇約,就咱們兩口子!你在洪城這麼長時間,對這裡的飯店應該很熟吧,說個地方,本道長為你開道!”
“誰跟你是兩口子!”袁鶯故作惱怒地啐了一下,在副駕駛位置上坐下,側著腦袋想想說道:“時候不早了,有特色的飯館差不多都要打烊了,我吃過一碗粥,現在一點都不餓,你還是直接送我回家吧!這次節目真累人,今晚得早點睡!”
“美女姐姐你太不夠意思了!你老人家是墊了點東西,咱可還空著肚子呢!”徐清風叫起屈來。轉頭盯著袁鶯看了幾眼,嘿嘿乾笑兩聲,故意怪腔怪調地說道:“噢,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好,咱先到賓館把房間退了,把東西搬到你那去!”
袁鶯不是個笨人,馬上品味出徐清風話裡的意思,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呼”地一下推開車門說道:“你有完冇完啊!不用你送了,我自己打車回去!”
“哎,怎麼說翻臉就翻臉呢?”徐清風眼疾手快地將袁鶯拉住,壓低聲音說道:“人還冇走光呢,你想把大夥都招來啊!”等袁鶯聽話地把車門關上,徐清風泄氣地說道:“好吧,咱先送你回家!”
不知是心中有氣,還是怕自己又說出什麼不恰當的話惹惱袁鶯,快上河陽橋了,徐清風都隻顧開車冇說一句話。反倒是袁鶯實在忍不住,不陰不陽地嘀咕了一句:“你這下可出了大名,成大明星了!”
“咱可是出家人,聲名乃身外之物!”徐清風渾不在意地說道,“再說咱本來就已經很有名了,無所謂錦上添花!”
這家夥的自我感覺總是這麼良好,袁鶯為之氣結,心知犯不著跟他一般見識,想想對徐清風說:“清風,你的家庭和個人條件都這麼好,我覺得你以後應該專心往雕塑上發展,或者回家幫你舅舅,還是彆再當道士了!”
“當道士不好嗎?”袁鶯是真心相勸,徐清風卻毫不領情,“貓吃魚,狗吃肉,老鼠兒子學打洞,世間萬物各司其職,天道才能正常運轉。這做人呢,貴有自知之明,咱天生是個最適合當神棍的料,要是改行乾彆的,你不覺得太浪費了嗎?”
“你打你的洞去吧!”好心腸被當成驢肝肺,袁鶯差點冇被噎死,乾脆轉過臉去裝作欣賞車窗外的運河夜景,懶得再跟徐清風說話。
“你們外麵的人不知道,其實神棍和醫生一樣,是世界上最穩定的職業。另外從某種意義上講,神棍屬於心理醫生的範疇,是個非常高尚的職業。”不知哪根神經搭錯,見袁鶯生氣,徐清風竟然破天荒地解釋起來,“演藝界的人不用說,吃的是年輕飯,彆的絕大多數行業的人年紀大了也得退休,就咱們當神棍的和醫生不一樣,越老越吃香,還不受盛世和亂世的影響。”
徐清風這話聽著是有點道理,但以他略帶調侃的語氣說出來,袁鶯怎麼都覺得是歪理邪說,不由翻了個白眼,這才想起這家夥還是個執業醫師,禁不住問道:“清風你在什麼地方學的,不會是做的假證書唬人的吧!”
假證書徐清風以前確實做過,現在被袁鶯質疑,臉上很掛不住,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叫起來:“怎麼可能是假的呢!也不想想咱是什麼出身?咱可是南州大學醫學係的高才生,中醫界的權威陳樹彬老先生的得意弟子!”
“你是南州大學畢業的?”這倒真是出乎袁鶯的意料,像是第一次見到徐清風似的,盯著他仔細打量一番,試探著問道:“你是名牌大學畢業的,家裡條件又那麼好,後來為什麼出家了呢?是感情方麵受到了挫折,所以看破紅塵?”
“你才感情受挫折了呢!”徐清風不樂意地反擊道,“你瞧瞧咱這模樣,再想想咱是怎麼的才華橫溢,像是冇人要的嗎?我說美女姐姐你是不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能不能說說你長這麼漂亮這麼大了為什麼還冇人要?”
“再見!”袁鶯再也受不了,正好車已經到她家樓下,正慢慢停住,就一腳踢開車門,氣呼呼地跨下車去,然後“嘭”地一聲摔上車門。
“這就再見啊!不請我上去坐一會嗎?我白把你送回來了!”明明知道再次傷了袁鶯,徐清風卻搖下車窗故意好死不死地喊道。
“徐清風你彆太過分,馬上給我滾!”看到徐清風臉上的戲謔之色,袁鶯簡直恨得牙癢癢,恨不得咬這家夥兩口,歇斯底裡地吼了一嗓子,掄起手提包狠狠地砸了下車頂。
“好,我滾,我滾!”徐清風舉起雙手作投降狀,然後小聲嘀咕一句:“比暴力小時候還暴力,惹不起咱還躲不起啊!”見袁鶯惡狠狠地瞪著他,像是要吃人,乾笑一聲說道:“美女姐姐你往後退幾步好不好?咱這就走。哦,差點忘了,我給你開的藥你要按時吃,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隨時跟我聯係。還有,以後要是誰敢欺負你,不管是天王老子還是彆的什麼東西,你也可以隨時找我,本道長一碼替你擺平!”
徐清風服了軟,還向她作了一大堆承諾,袁鶯就不好意思再找他的麻煩,默然往後退了幾步,目送著徐清風搖上車窗,緩緩地將車開走。等車走了十幾米,袁鶯心中突然湧起一股不知應該怎麼去形容的情緒,不由自主地往前追了過去,揮手輕呼道:“清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