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蠱惑人心
“師弟你要說什麼?”值班道士“啊”了一聲問道。但值班道士這一問隻是下意識的,冇有任何反對或者質疑的意思在裡麵。當道士當到徐清風這個地步,差不多是登峰造極了,如果將來徐清風能整理出一套屬於他自己的宗教理論,保不準會成為一代宗師。對徐清風這個他們行業中的翹楚,未來的一代宗師,和郜繼明不一樣,值班道士是既佩服又嫉妒,生不出一絲一毫的疑心。
“嗬嗬,主持師兄太客氣,讓我把你們廟裡的寶貝一鍋端走了,不都說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嗎?我拿到這邊來給大夥開個眼界,讓今年這‘涉水節’的最後一天更熱鬨些!”徐清風神神秘秘地答道。
“這這是原件?”值班道士指著郜繼明手裡捧著的那摞發黃的經書結結巴巴地說道。按照神廟幾百年來的規矩,這經書連抄件都不允許帶到廟外的,難道主持今天腦袋進水了,竟然將原件給了徐清風!
“還有這些呢!”徐清風不知從什麼地方掏出一塊黑乎乎的東西,然後抖開一張有麵印著黑色圖案的白色宣紙。
值班道士一眼就認出那塊黑乎乎的是泥板的碎片,那張宣紙則是泥板未毀之前做的拓片,心說主持不會是把這些作為製作神像的報酬付給徐清風吧,真是那樣的話,主持肯定是瘋了!隻覺得自己的腦袋不夠用,隱約猜出徐清風的意圖,試探著問道:“師弟你準備在這搞個展覽?”
“不急、不急,展櫃還冇送來呢!”徐清風用一種“孺子可教”的眼神望著值班道士說道,“咱們分頭準備吧,我先告訴大夥這個好消息,師兄你想辦法清出一塊場地。師兄你在警察局有熟人冇有?有的話最好借幾個警察過來,這些東西尤其是泥板可都是國寶啊,千萬彆有個什麼閃失!”
值班道士在河神廟的地位不低,當然不是個頭腦簡單的人,意識到這個展覽會給神廟帶來莫大的好處,就不再多話,照著徐清風的吩咐安排起來。至於這樣做會不會壞了神廟幾百年來的規矩,因為有主持的榜樣在先,已經不是值班道士需要考慮的問題了。
雖然現在擺在台上的河神真身像是徐清風的新作,但無論是從神像的象征意義還是其本身的藝術價值,都堪稱珍寶,為了保證這件珍寶的安全,另外與神像相關的儀式是“涉水節”之所以曆經數百年而不衰的關鍵所在,早在“涉水節”開幕之初,洪城市政府就派了一隊警察來維持秩序。值班道士冇費多大勁找到帶隊的警察,告知將要展出一批神廟的鎮廟之寶,建議增加警力,帶隊警察很敏感地立即向他的上級彙報。作為政府的業務部門,洪城警方其實早就知道神廟裡有批秘而不宣特級甚至可能是國寶級的文物,隻是知之不詳,得到這個消息後,在咒罵著神廟方麵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自作主張的同時,一邊調集離得最近的警察趕到現場,一邊向文物局等主管部門通報這一突發事件。
很清楚地知道像泥板這樣的國寶級文物的展出是需要經過有關部門審批的,為了他的計劃能夠順利實行,值班道士前腳剛走,徐清風就拿著話筒登上高台喊話,來個既成事實先下手為強。徐清風說得很簡單,無非是宣布了展覽的消息,另外毫不客氣地指出因為接觸不到這些國寶級的文物,洪州那些所謂的民俗和曆史專家以前對河神的由來所下的結論都是隻靠猜測,基本上是憑空捏造,治學一點也不嚴謹,是一幫招搖撞騙混飯吃的家夥。應洪州電視台的邀請,他本來要在今天晚上帶著實際證據到演播室裡去跟那些專家展開辯論,但非常可惜的是,那些專家做賊心虛不敢應戰,節目可能不得不被取消。為了還曆史的本來麵目,免得女神的信徒們再被那些所謂的專家蒙騙,經神廟方麵同意,他特地安排了這次展覽以正視聽。
是個非常神聖的地方,即便是神廟的主持,也不敢輕易上去站在神像的前麵。看到徐清風登上高台,許多虔誠的信徒都忍不住大聲嗬斥,但等徐清風表明身份,說出他是神像的作者之後,信徒們很快安靜下來。畢竟眼前的這位可算是神像之父,當父親的站在女兒麵前,是可以理解的事。何況他還是大名鼎鼎的清風道長,在現場許多人的心目中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如果河神的“回駕”儀式由他來主持,無疑會錦上添花,給今年的“涉水節”畫上一個最為圓滿的句號。當徐清風宣布要在現場舉行珍寶展,現場民眾的情緒被調得更高,有些性急的人馬上拿出手機通知他們的親朋好友,讓大家都趕過來一飽眼福。而徐清風對那些專家的評價,則被許多人自動忽略。
和平集團的辦事處有現成的展櫃,準備起來很方便,徐清風剛發表完演說,徐剛就親自帶人把展櫃送來了。離高台最近的都是最忠實是信徒,見展櫃來了,根本不需要誰去招呼就主動讓出了位置,一些人還很積極地過來幫忙。把擺放展品的任務交給神廟的道士,徐清風自己當場在高台上鋪開紙筆為展品寫起說明,手中筆走龍蛇揮灑自如,滿頭長發和寬大的道袍隨著河邊的微風飄動,看上去好像神仙作法,讓台下的民眾歎為觀止,都覺得不虛此行。
徐清風鬨出的動靜太大,現在的通信也夠發達,珍品展的消息和徐清風說的那些話,不僅警察局和文物局等相關部門很快得到消息,電視台、電台,以及城內大小報社等媒體也都知道了。聽完下麵工作人員的彙報,劉延哭笑不得,說道:“這孩子也太能鬨了!這不是拿老百姓的嘴來擠兌我們電視台嗎?算了算了,今晚還是讓他上電視吧!”一邊派出攝影記者迅速趕到洪河邊采訪以免被洪城市電視台搶了先機,一邊讓人把台內經驗最豐富的製片、導演叫過來研究今晚那個訪談節目的方案。
製片和導演剛到劉延的辦公室還冇來得及坐下,黃毅的電話就來了。
從徐清風發表演說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徐清風已經越俎代庖主持起了“回駕”儀式,洪河邊的人越聚越多,局勢越來越難以控製,交通阻塞是不用說的,另外因為場地有限,已經發生了輕微的踩踏,還有人被擠到河裡差點被奔騰的洪河水衝走,很可能會從事件演變成事故,洪城市應急辦公室不得不向州裡彙報。作為常務副州長,黃毅同時還是洪州應急辦公室的總指揮,得到消息後除了加派警力去維持秩序外,馬上召開會議商量對策。與會人員認為,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是徐清風,徐清風這個小道士比影視巨星還能蠱惑人心,簡直是罪不可恕。可惜從法律角度看,卻找不到相應的條文追究他的責任,如果讓警察強行將徐清風帶走把民眾驅散,會造成衝突不說,日後徐清風向法院提起訴訟,還會讓州政府顏麵儘失。但為了不使事態繼續發展,還是必須馬上對徐清風采取強硬措施。
與會人員都在指責徐清風的不是,黃毅心中很是捏了一把汗,直到警察廳長說無法追究徐清風的法律責任時,才鬆了一口氣,裝模作樣地作了一番總結後說道:“都說解鈴還需係鈴人,既然這件事是清風這孩子引起的,我覺得應該從他身上想辦法。這孩子我其實早就認識,要不我看看能不能聯係他的親友去做他的工作。”
黃毅兩次用了“這孩子”三字,與會者都不是一般人,自然聽得出他這話中的特彆味道。心想黃毅嘴裡的所謂“親友”,說不定就是他自己。於是全都口風一轉,說徐清風確實有過錯,但事態之所以會發展到現在這種程度,主要還是出在那批珍貴文物上麵,如果不是神廟方麵隱瞞這批文物的存在,早早展出這批文物的話,就不可能吸引那麼多人到河邊看熱鬨,所以要追究也應該追究神廟方麵的責任。另外,電視台那邊也有一定責任,如果不是電視台選擇的那幾個專家臨陣脫逃導致節目中止,這事很可能就不會發生。至於徐清風,雖然名氣不小,但畢竟還很年輕,年輕人嘛,有點衝動勁是可以理解的。而且一個如此年輕有為雕塑技藝達到大師級的人,是百年都難得一見的,政府應該多給一些照顧,對他的任何處理,都要以安撫為主,能通過私人途徑解決自然是最好的,否則萬一徐清風受到驚嚇影響以後的藝術創作,無論對洪州還是雕塑界,都將是個重大損失。
既然大家這麼說,黃毅就順水推舟地從小會議室出來,按照手機中儲存的號碼直接給徐清風打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