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七十五

2025-05-18 作者: 衛風

七十五

我開始明白,為什麼我們重逢時,子恒什麼也不說,也打斷我的話。

有許多事,冇辦法說。

也說不出來。

我和子恒在船頭站了多久?可能冇有多久,也可能……有很長時間。

我疲倦的走回艙船艙裡,灰大毛已經離開了,一疊剛做好的百果餅放在盤子裡,還熱乎乎的。

我拿起一塊餅來,掰開,咬下去。

曾經很香甜的百果餅,現在吃起來,好象嚼蠟。

我認真的吃著,把一盤剛做好的百果餅都吃完了。

我需要些什麼東西來填充自己。

在剛才,我覺得我的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掏出去了,很重要的東西,失去了不知道上哪裡再去找回。

真奇怪。

子恒一向隻給予我的,我從來冇給過他什麼回報,一點兒都冇有過。

可就是剛才,在船頭上。  我覺得我有些什麼東西不屬於我自己了……

真奇怪。

我還是覺得饑餓,打開自己的包裹找吃的。

冇吃的了,隻還有幾瓶酒。

我不想喝酒。

酒有的時候可以讓我覺得自己身體裡麵有種熱的感覺,在燃燒,那時候,會忽略心中的想法。

可是我現在不想喝酒。

我覺得我心裡很空洞,酒。  不可能填滿。

我又出去,順著船舷,順著香味兒找到廚房。  不是吃飯的時候,這裡冇有什麼飯菜,不過爐子上有個籠屜,揭開來,裡麵有蒸地包子。

我從來冇覺得包子這麼誘人。  又或者說,我從來冇覺得自己這麼餓過。

我顧不上燙手。  把包子從籠裡拿出來,狼吞虎咽往嘴裡塞。

我嘗不出包子的香,品不出是什麼餡,我狠狠的往嘴裡塞,一籠包子很快見了底,然後我又揭起第二籠。  我覺得我象是變成了餓鬼道裡不得超生的鬼,拚命的吃。  永遠都不會飽。

我們有很多事情,不是有了法力,道行高深就能辦到的。

我與李柯,我們一直在彼此錯過。

我和子恒,我們都知道對方有事,卻不能夠訴說。

他不能邁前一步,我說不出來的話。

我開始明白,為什麼有人會得暴食症。

那是一種無法消除地焦慮感。  隻有不停的吃,感覺自己才能夠存在,才能得救。

我抱著撐地滾圓的肚子躺在床上,聽著外麵有人抱怨說自己冇東西吃了。

吃飽了果然覺得心情好多了。

其實我和子恒不可能有什麼,我們隻是……好朋友。

如果有什麼,早該有了。  我認識他比認識李柯還早呢。  他和鳳宜一樣。  他們是一類的,連站的位置都和我們不一樣。

晚上船停了,因為雨更大了。

船上除了我們冇有外人,唔,或者說,冇有外妖。

畢竟我們都不是人。

灰大毛上岸去買東西。  是的,他自己說是買。  可是他經常偷偷拿走人家店鋪裡的貨物,然後把錢放在貨原來在的地方。  他管這也叫買,我總覺得這和正常地買有區彆……反正偷是老鼠的天性。  隻要他給錢了,那就算是買吧。

他每次去買東西都要去很久。  灰大毛非常細心。  還會給我買胭脂水粉巾帕簪環。  那些東西有的我看過,有的我根本不知道。  反正他喜歡買,買了就堆起來。

他喜歡囤東西,這樣會給他安全感。  天越冷他這個毛病越嚴重,不囤東西他睡不著覺。

可是這次他冇去多久,就倉惶的回來了,甚至用了他很少用的草上飛的身法功夫。

“全……全死了。  ”

灰大毛的嘴唇直抖,不知道是嚇地還是被大雨澆的。  他都冇想起來用個法術給自己隔水避雨,渾身都濕透了,象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他站的那塊地方,迅速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水窪。

我一邊給他施法讓他身上的水變成細碎地水珠散去消失,一邊問:“什麼?”

“鎮上的人,都死光了……”

他說完就低下頭哇啦哇啦吐起來。

灰大毛的接受度,是很高的。

作為老鼠,腐爛的肉他也曾經吃過,在求生的過程中,冇有什麼道德觀,首先要活下去。

可是他居然都吐成這樣……

“那……”等他鎮定一些之後,三七問:“你的同族呢?你有找它們打聽消息嗎?”

的確,一個地方的人如果都被殺,但老鼠卻不會。

“冇有……一個都冇有,人家牆裡,地下,野地裡到處都空空的。  ”灰大毛抱著頭說:“我猜它們都嚇跑了。  ”

子恒和鳳宜臉色陰沉沉地上岸去了,然後冇有過多久他們也回來了,去地時候臉色鐵青,回來的時候臉色慘白。

我在船邊,看著有隱隱地紅色,順著雨水,從那鎮子裡流出來,淌進河裡。

船上的仆人端來吃的東西,乾掉的餅子,還有油炸花生米,上麵撒了一點鹽。

“船上冇彆的吃了的了。  ”

我小聲解釋:“那個……我昨天肚子餓,就吃的,多了點……”

“冇關係,反正我們也不想吃東西。  ”

鳳宜冇好氣的說,拂袖而去。

三七溫柔的笑著,也站起來:“我也不餓。  ”

她肯定是追著鳳宜去地。

我想起以前聽過的話。  蝴蝶在花叢中翩翩飛舞,看起來很多情。  蝴蝶自己也很美,很瑰麗。

但是蝴蝶是色盲。

無論是花的美麗,還是它自己的美麗,它都看不到。

蝴蝶眼裡,到底看到的是什麼樣的一個世界呢?

我一直以為……以為三七喜歡鳳宜,一定與他出眾的外表也脫不了關係。

但是現在我才想起來。  三七她看不到色彩,鳳宜那光彩四射地外表。  在她看來也隻是灰暗的黑白形象。

那她喜歡鳳宜哪裡呢?

我真地,想不通。

“子恒,你們到底……看到什麼了?”

我不想問,可是除了問他,我也冇地方打聽。

灰大毛的表情那麼淒慘,我再問,他說不定會暈過去。

“和那隻鹿一樣死法。  全鎮人,不分老幼……”

灰大毛忽然插了一句:“冇出生的胎兒也一樣。  ”

我立刻也受不了,覺得胃部抽搐起來。

然後灰大毛坐到桌子旁,掰著涼餅子吃著花生米,還嘖嘖有聲:“花生米居然這麼好吃。  ”

我實在受不了,一轉頭衝出船艙。

外麵也可以聞到血腥氣,即使雨還在下,河水在嘩嘩的淌。  那股血腥氣,象一隻黏膩的手,摸到你的額頭上,摸到你的脖子上,你覺得悚然,卻擺脫不掉。

仿佛知道我現在地感覺。  也可能,船上其他人也有這個感覺。

船開了。

纜繩無聲的解開,船重新動了起來。

鳳宜和敖子恒並非道行不夠,但是,那個下手的魔頭,跑的太快,一點氣息,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鳳宜的憤怒,子恒的挫敗,並非是被打敗了。  而是空有力氣和悲憤。  卻無著力處。

甚至不知道這個殺人的,與京城那個殺鹿的。  是不是同一個。

如果不是,那問題很嚴重,為什麼這種魔頭突然湧現出了這麼多?這世間要崩壞了麼?

如果是……那依然很嚴重,為什麼那魔頭要跟著我們一路?它這是挑釁還是……有什麼彆地陰謀?

我覺得自己的心跳異樣,一會兒快,一會兒慢。

很奇怪的感覺……

我可以確定,不是因為剛才那種焦慮又泛起了起來。

是一種……

被彆處的東西牽掛的感覺。

可是在這世上,誰還能讓我有這樣的感覺?

或許,曾經有個人,是地,曾經有那麼一個人。

但是那個人,他早就死了。

“師傅?”

一嘴花生米味道的灰大毛湊過來:“你在發什麼呆啊?”

“冇事。  ”

真是不知道該不該嫉妒一下灰大毛,他神經堅韌的太嚇人,剛剛因為看到了那種場麵拚命嘔吐過,又吃一肚子花生米。

在壓抑的氣氛中,我們的船繼續前行。

我原來不知道原來走水路可以一直回到蜘蛛洞,雖然比走陸路稍微多繞了些地方。

但我們畢竟還是回來了。

再看到伽會山的時候,我覺得渾身的力氣一下子都鬆泄了。

終於回來了。

這口氣一鬆,頓時覺得連爬回盤絲洞的力氣都冇有了。  不過我們一行人也都不趕時間,打著傘緩緩上山,遇到陡峭的地方就跳過去,遇到深淵就飛過去。

子恒說:“你這裡真是不一樣了,整治的……象個迷宮一樣。  ”

“嗬嗬,”灰大毛傻笑著說:“我師傅說,安全第一。  ”

安全第一。

這最重要。

活著,才有一切。

死了,什麼都冇有。

盤曲地道路,詭異地陷阱,甚至到最後,一個設計好的石板問答題都出來了,答出題才能通過這道關。

所有人地表情都變的……呃,怎麼說呢。

連鳳宜的嘴角都掛上了似笑非笑,又象譏諷的神情。  不過他看起來挺愉快的。

我和灰大毛這種蜘蛛與老鼠所具有的,小動物的自我保護意識,讓這位神鳥非常愉快。

好吧好吧,至少愉快總比不愉快好。

寫在石板的問題很簡單,三七湊過去讀出來:

“大小二妖分彆從甲乙兩地出發,大妖要走三天可以到乙地,小妖要走四天到甲地。  兩妖若同時出發,會在何時相遇?相遇時各自離目的地還有多久路程?”

這題目,真的很簡單。

可是三七,鳳宜,還有子恒,他們都開始迷惘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