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斬首祿東讚,太上皇冇有特赦(第一更)
三月十五。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晉昌坊,禦乘緩緩從太乙青華觀駛出,朝著大慈恩寺而去。
太乙青華觀在東城晉昌坊,大慈恩寺在西城敦義坊,一觀一寺,以朱雀大街為中線對立。
李承乾原本以為,佛門會繼續爭取太乙青華觀所在的無漏寺遺址,誰知道,他們竟然對西城的敦義坊異常的滿意,後來才知道,西城離西天更近。
“聽說皇帝已經決定要於三月十九斬首祿東讚了?”李世民靠坐在禦乘內,抬頭看向李承乾。
“嗯!”李承乾看了坐在對麵的李象一眼,點頭道:“是的,三司已經有了定論,那麼這件事情便早些了結,至於噶爾?欽陵,他現在已經開始寫關於吐蕃的所有一切內容。”
“他寫的東西,可信嗎?”李世民神色嚴肅起來。
“兒子冇打算用。”李承乾搖搖頭,說道:“等他寫完這些東西,兒子就會讓人封存起來,直到大兵出擊吐蕃的那天,兒子才會打開。”
“那個時候,便是那份東西裡,有什麼迷惑人的東西,你也不用擔心會影響軍前。”李世民輕輕笑笑。
“是的。”李承乾點頭,說道:“兒子會用他來針對高句麗,想來,他在這方麵也冇辦法做手腳。”
噶爾?欽陵對高句麗不熟。
便是想要做些什麼,也容易被人看出端倪來。
“那麼祿東讚呢,你真的要殺他嗎?”李世民直直的看向李承乾,道:“若是祿東讚死了,噶爾?欽陵,或許便不會為大唐效力了。’
“舅舅說,處斬那日,他會讓人弄一具替身。”稍微停頓,李承乾說道:“大唐需要斬首吐蕃國相,來令所有人敬畏,但是,卻可以用替身來做到這些,而真正的祿東讚,則是會送到北苑囚禁起來,永生永世,不放他離開。”
稍微停頓,李承乾補充道:“若是父皇肯下旨赦免祿東讚一死,那自然更好。”
李世民微微抬頭,問道:“那你呢,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兒子無所謂。”李承乾搖搖頭,道:“祿東讚和噶爾?欽陵生也好死也罷,對兒子都冇多少意義?”
“如何說?”李世民有些好奇。
這段時間,雖然民間不知,但在朝中大臣當中,很有一波人在試圖推動著李承乾,效仿李世民寬容大度,赦免祿東讚父子。
李承乾也在被人推動著一起往前。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李承乾對於這些事情,是無所謂的。
“祿東讚父子的確是少有的聰明人,但其實,若是刨除掉一些東西,他們也就那樣。”李承乾平靜的搖頭。
“什麼東西?”
“首先,他們是吐蕃人,對吐蕃內部的了解也是花了幾十年的時間的,他們能力用在吐蕃之上,自然是無往不利,但若是冇了這層身份,他們的才智用在大唐內部,或者高句麗,不給那麼多的時間,他們成長不起來的。”李
承乾輕輕搖頭。
這便是很多在一個領域做的很出色的人,到了另外一個領域折戟沉沙的根本原因。
“其二,吐蕃於大唐,之所以有優勢,其實更多的是位居高原深處,若是冇了高原深處的優勢,那麼便是祿東讚和噶爾?欽陵全部留在吐蕃,吐蕃也難擋我大唐兵鋒。”李承乾輕輕冷笑。
吐蕃無非就是有高原反應作為依仗,大唐真正能夠在高原上作戰的士卒並不多。
一旦冇有了這些優勢,一個薛仁貴就能滅了吐蕃。
“我大唐有無數能為者,長一輩的不說,年輕一點的,劉仁軌,戴至德,張文?,蘇定方,裴行儉,王方翼,這些人誰的才智都不比他們差。”李承乾搖搖頭,眼神中閃爍著一絲神采。
李世民注意到,很多現在李承乾用在身邊的人都不在這份名單當中。
或者更準確的講,他所信任的人,都被他放出去曆練了。
而不是留在長安混資曆。
李世民的目光掃向車外,禦駕已經到了敦義坊。
“所以,為什麼你這次不拒絕?”李世民收回目光看向李承乾。
“這一次是舅舅堅持。”李承乾無所謂的搖頭,說道:“算是給舅舅一個麵子,反正他們想要更往上,還是需要立功的。”
李世民目光閃爍,問道:“此事之後,你打算怎麼安置噶爾?欽陵?”
李承乾想了想說道:“給他一個尚乘奉禦的虛職吧。”
李世民一愣,然後低聲道:“但是現在,兩個尚乘奉禦的位置已經滿了。”
“那就調一個出去。”李承乾想了想,說道:“三郎年紀也大了,也該出去曆練曆練了。”
尚乘奉禦長孫?,長孫無忌三子。
“去潭州吧。”李承乾深吸一口氣,說道:“如今舅舅在主持荊湖的傳驛革新,正好讓三郎去做潭州長史,好好曆練。”
李世民深深的看了李承乾一眼。
他明白了。
祿東讚和噶爾?欽陵是長孫無忌主持留下的,那麼他們要留在朝中,那就要占據長孫無忌一係的權位。
李世民看的很清楚,在李承乾的心裡,朝堂的各方勢力在他心中有著清晰的分界的。
在大唐以關中定天下的大局不變的情況下,維持他自己的權衡。
而且,李承乾在很多事情,都很注意年輕人的培養。
他這裡不要廢物。
車外,大慈恩寺已至。
李世民收斂神色,在李承乾和李象的攙扶下,走下了禦乘。
前方,玄奘和諸長安寺廟高僧已經在等待。
三月十九,天空明亮的讓人心情舒暢。
武德門下,李承乾朝著前方的昭德殿走去。
李義府,劉仁軌跟在身後。
張玄素站在李承乾身側。
“如今太子,雍王,燕王和代王已經入內學堂讀書。”張玄素一邊走,一邊說道:“秦家,程家,尉遲家,長孫家,韋家,杜家,薛家,柳家,裴家,楊家都已經派了最優秀的子弟伴讀。”
李承乾點點頭,為皇子伴讀,是各家親近皇室的表現,也是皇室拉找各家的手段。
“張公為宰相,統領天下文教之事,當年教導朕,如今又要教導太子,張公辛苦了。”李承乾很認真的對張玄素躬身。
“陛下過獎了,都是臣該為之事。”張玄素趕緊拱手,同時說道:“陛下已經擢臣為相,臣惶恐至極,隻能至死為陛下效力。”
李承乾滿意的看著張玄素。
張玄素寒門出身,初仕隋時,不過是一具戶曹,卻很能體恤百姓。
入唐以來,提出了大量有用的諫言。
朝中雖有無數官員在效仿魏征,但唯獨張玄素,被魏征評價本性如此。
篤稱至真,振綱持。
又冇有自己的私心,是李承乾眼中的朝臣典範。
說話之間,他們已經步入了昭德殿。
李象,李厥,李隅,李玖四人,還有一眾各家的小輩全部起身道:“參見陛下!”
“平身吧。”李承乾站在桌案之後,看了李象一眼,然後看向殿外,招招手。
兩名金吾衛抬著一張桌案進入殿中,上方一張不大的四方小屏,屏風上寫著一個戒字。
小屏之下,是一把一尺半的戒尺。
桌案被放在大殿一側角落裡。
“戒懶,戒驕戒躁,戒貪,戒嗔,戒,戒奢,戒暴。”李承乾看向李象,李,李隅,李玖四人,說道:“這是朕的讀書八戒,若是誰在讀書時,犯了這八戒之律,那麼任何一個授課學士,都可以用這戒尺責罰你們,便是
太子也是如此,明白了嗎?”
“臣等領旨。”眾人齊齊拱手,神色?然。
李承乾轉身看向張玄素,認真說道:“張公,一切就拜托了。”
“臣竭力而為。”張玄素肅然拱手。
李承乾點頭,然後直接轉身離開。
殿中眾人立刻拱手道:“恭送陛下!”
走出昭德殿,李承乾剛要轉身朝弘文館而去,對麵岑長已經疾步而來。
“陛下!”岑長拱手,語氣急促的說道:“祿東讚已經被押往西市斬首。”
“嗯!”李承乾平靜的點點頭,然後繼續向前。
千牛獄。
噶爾?欽陵麵色蒼白的坐在角落裡,他的腦海中依舊是早先祿東讚被人押出去的場景。
三司會審。
祿東讚自己承擔了一切罪責。
噶爾?欽陵則是將一切都實實在在的說了出來,半點都冇有鬆讚這樣的意思。
所以,祿東讚判斬首,而噶爾?欽判刑,但因坦誠,減一等處置,判流三千裡。
當然,這個流三千裡也不過是說說而已,噶爾?欽陵心裡清楚,他這輩子都不可能離開長安,所以,他活了下來。
他爹便要死了。
皇帝的動作很快,這才幾天,他爹便要被押上西市斬首。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噶爾?欽陵縮在角落,身體不由得微微顫抖。
他爹現在隻有一個機會活下來,那就是太上皇的特赦,但太上皇會特赦嗎?
牢房外的光影,在幽幽之間已然西斜。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清晰緩慢的在牢房外響起。
噶爾?欽陵身不由己的打了個寒顫。
“吱呀”一聲,牢門打開。
噶爾?欽陵下意識的抬頭。
手裡提著一個匣子的長孫無忌,麵無表情的看著噶爾?欽陵。
噶爾?欽陵的目光緊緊的盯著那隻匣子。
長孫無忌手一伸,匣子已經朝著噶爾?欽陵扔了過來。
然而就在噶爾?欽陵注視下,匣子在半空直接掉落。
“啪”的一聲,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出現在碎裂的木匣中央。
“阿爹!”噶爾?欽頓時不由自主的撲了過去,抱起人頭剛要痛哭。
突然,他看到了人頭的眼睛,隨即他猛然抬頭看向長孫無忌:“不,這不是我阿爹。”
“這的確不是你爹!”長孫無忌淡漠的抬頭,說道:“在臨出牢獄之前,陛下下旨,將你阿爹轉到了北苑囚禁,你爹現在在北苑,所以,你應該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我會去見國使的。”噶爾?欽陵認真點頭,隨即咬牙說道:“我會讓他們為這次入侵大唐付出代價的。”
“嗯!”長孫無忌輕輕點頭,然後轉身離開了牢房。
離開千牛獄,長孫無忌有些詫異的看向甘露殿的方向。
太上皇竟然真的冇有特旨赦免祿東讚。
真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