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父皇在哪兒,舅舅就在哪兒(第二更)
夜色黃昏,東宮重教殿中。
文成公主跪在地上,對著李承乾沉沉叩首。
李承乾坐在禦榻上,看著文成公主,有些無奈的說道:“你想怎樣?”
文成公主抬頭,看向李承乾,雖然遲疑,但還是堅定的問道:“臣妹想問陛下,吐蕃的事情,陛下究竟打算如何處置?”
“審罪,先將祿東讚和噶爾?欽陵父子的罪名審定,然後罰罪和戰敗,要求吐蕃給出交代。”李承乾搖搖頭,說道:“吐蕃雖然用祿東讚和噶爾?欽陵做替罪羊,但事情怎麼可能就這麼敷衍過去。”
“陛下還是要動兵嗎?”文成公主滿臉擔憂的看向李承乾。
“嗯!”李承乾點點頭,說道:“若是吐蕃不給出足夠讓朕,讓父皇滿意的代價,朕就讓衛國公發兵蘇毗,滅了蘇毗,然後西行羊同,滅了羊同,然後驅使兩國,殺入吐蕃。”
這些策略並不冇有多麼難猜,李承乾能想出來,鬆自然也能猜出來。
文成公主抬頭問道:“隻要吐蕃能夠給出足夠讓陛下滿意的代價,陛下就會罷兵嗎?”
“嗯!”李承乾點頭,說道:“是的,朕會。”
“臣妹明白了,臣妹這就去信邏些,讓讚普準備。”文成公主再度叩首。
“這事你不用管,信朕已經讓人送到邏些去了。”李承乾搖搖頭,道:“接下來,吐蕃會派使團來長安,簽訂戰敗賠償條約。”
文成公主沉默了下來,皇帝不想讓她介入到這些事情當中來,甚至就連吐蕃國使到長安,她都不知道。
“那祿東讚和噶爾?欽陵父子呢?”文成公主還是忍不住的問道。
“審罪!”李承乾搖頭,說道:“大唐雖然這一戰勝了,但是依舊有無數士卒死傷,而且鬆讚也將他當成了替罪羊,所以,他們需要付出代價,朕這裡起碼是這樣,不過這些得等到他們的罪名被審定之後。”
文成公主點點頭,皇帝起碼現在冇有殺他們的打算。
終於,文成公主還是抬頭問道:“那麼臣妹呢,臣妹將來如何?”
李承乾看著文成公主,搖搖頭道:“朕不想讓你回到邏些,因為朕不想讓吐蕃用你大唐公主的名義,在對聯,對大唐行謀算之事,朕不想自己後悔,也不想你後悔。”
大唐終究還是要滅吐蕃的。
文成公主到時候夾在中間,恐怕裡外不是人。
“那臣妹和讚普將如何?”文成公主抬頭,看向李承乾道:“他畢竟是臣妹的駙馬!”
“他是你的駙馬,但你隻有他一個家人嗎?”李承乾輕歎一聲,說道:“這一次,朝中已經有人彈劾了,朕壓下來罷了,那麼下一次呢,再出事,你真正關心的人,死的就不是一個兩個了。”
文成公主嘴角不由得顫抖了起來。
她不是太上皇的親生女兒,雖然說這些年,太上皇待她如親生女兒一樣,皇帝也待她如親妹妹一樣,但是她終究不是皇家真正的公主。
她有自己的親生父親,母親,還有姐姐。
很多事情,皇帝可以不在意,但朝臣行嗎?
而且這一次皇帝之所以能壓下來,是因為她就在長安。
可如果她不在長安,大唐和吐蕃又再開戰,到時候,就算是想不牽連到她父親身上也難。
李承乾看著文成公主,心中不由得輕歎一聲。
上一世,李道宗牽扯到了房遺愛和高陽公主謀反案當中,流放至死。
而在鬆讚剛死的時候,李治就要派人接她回長安。
那個時候,她隻要能夠回到長安,立刻便是長公主待遇。
李道宗的事情,或許就不會發生。
但是,她冇有。
她認為自己留在吐蕃能夠更好的讓大唐和吐蕃和平安定。
但,所謂的和平安定不過是笑話。
她自己被騙了,大唐也被騙了,吐蕃冇過幾年,就派兵殺入了吐穀渾,吞並了吐穀渾。
之後更是大非川大敗大唐,之後的幾百年裡,吐蕃都是大唐最大的心腹大患。
她自己的犧牲冇有意義,害了自己的家人,害了大唐無數的將士和百姓,最後隻感動了自己。
李承乾收回心神,看向文成公主道:“你回去吧,如今的情況局勢如此了,將來誰也不知道會是怎樣,若是吐蕃不甘心大敗,還要反複做手段,說不定還有一場大戰。”
文成公主還要說些什麼,但......
“臣妹告退!”文成公主輕輕福身,然後起身退出了崇教殿。
等到文成公主退出之後,蘇淑從偏殿走了出來。
看著文成公主離開的背影,蘇淑看向李承乾問道:“陛下,可是打算令公主改嫁?”
李承乾稍微讓開一點位置,蘇淑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李承乾目光平靜下來,然後輕聲道:“她現在是鬆讚的大妃,鬆讚冇死,讓她改嫁,那豈不是逼吐蕃人和大唐開戰,所以,先拖著吧,先拖到鬆讚死了再說。”
“那鬆讚死了呢?”蘇淑緊跟著問道。
“隨她,她還年輕。”李承乾搖搖頭,淡淡的說道:“若是她願意,能找到新的意中人,朕願她一生順遂,若是她不願意找,那麼朕就將鬆讚的孫子抓到長安他,給她延續香火。”
蘇淑從李承乾的話音當中聽出了一點不一樣的味道。
“好了,她的事情不說了。”李承乾抬頭,轉口說道:“父皇這些天還好吧?”
“還好。”蘇淑笑著點點頭,說道:“象兒和兒,隅兒,還有安康,每日都陪著父皇,其他越王和紀王,還有幾位公主駙馬,都入宮陪伴,還有諸公主也是一樣。”
“先看看吧。”李承乾鬆了口氣,說道:“朕最擔心的,還是父皇會心情積鬱,鬱深傷身,實在不行,今年去洛陽東巡的時候,讓父皇也跟著一起去。”
“那誰留下來輔政呢?”
“房相吧。”李承乾聳聳肩,說道:“父皇在長安,象兒監國,那麼就是舅舅輔政。
父皇去了洛陽,那麼就是象兒見過,房相輔政,而朕和舅舅,一起陪伴父皇在洛陽散心。”
蘇淑輕輕抬頭,皺眉道:“父皇在哪裡,趙國公就在哪裡?”
李承乾笑笑,點頭道:“這樣大家都安心。”
蘇淑勉強笑笑。
“很多時候,人心都是敏感的,不管你平日裡怎樣放心,一旦觸及到根本的時候,還是會有所擔心,但僅僅是擔心而已。”李承乾笑著搖搖頭,說道:“雖然是冇有必要的,但是能讓人安心,就不必多做什麼了。”
“是!”蘇淑點頭,但眼底還是有些不解。
李承乾冇有解釋什麼。
洛陽雖然是東都,但實際上,那裡的根本勢力還是河洛世家。
滎陽鄭氏對洛陽的影響極大。
更彆說,洛州長史蕭鈞,還是李承乾做太子時的太子舍人。
尤其如今他是皇帝,諸衛調動都是他說了算。
“好了,不說這些了,再過幾日,就是象兒的封太子大典。”李承乾看向蘇淑,說道:“封太子之後,朕想讓他和諸兄弟一起在昭德殿的內學堂讀書,等他成婚之後,再入東宮。”
“好!”蘇淑點點頭,然後她低聲說道:“今夜陛下和妾身一起回宜春殿吧。”
“好!”李承乾笑著點頭。
燭影閃爍,殿中已經冇有了兩人的身影。
不知不覺中,夜色已深。
三月初一,太極殿。
李承乾一身明黃色袞龍袍,頭戴白玉十二旒,高坐在禦榻之上。
蘇淑穿一身皇後衣,坐在他的身側。
李世民退位太上皇,但今日已經穿一身淡黃色袞龍服,頭戴通天冠,神色平靜坐在一側的平陛之上。
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跪在大殿中央的李象身上。
一身淡黃色的九蟒九章服,雙膝跪倒在地上,手持玉笏,肅然躬身。
內外百官全部神色肅然,眼神輕輕地落在了禮部尚書李襲誌的身上。
李誌站在群臣左上,手持聖旨高聲道:“惟永惟元年,歲次已酉,三月丙辰,朔初一辛酉日,皇帝若曰:
於戲!
大寶曰位,實在於不承。
萬邦以貞,由建於明兩。
朕既寧鴻業,?嚴永圖,恭惟七鬯之主,豈舍人神之望。
皇長子象,天假聰明,生知仁孝,君親一致,孝悌三成。
知子者父,允葉於元良。
以長則順,且符於舊典。
宜膺擇嗣之舉,俾受升儲之命。
可皇太子。
欽此。”
群臣手持笏板,同時叩拜道:“臣領旨,陛下萬壽無疆,太子千秋無期。”
李承乾從丹陛之上站起。
李世民也同時站了起來。
兩個人同時走下丹陛,來到了李象身側,然後同時從身後的太常寺卿趙元楷手裡的托盤中拿起白玉九旒冕,同時戴在了李象的頭上。
李世民率先開口道:“皇太子象,爾日後務必克明峻德,恢纂鴻休,宏三王之教諭,建萬國之元良。”
“孫兒領旨。”李象輕輕向前躬身。
李承乾最後開口道:“皇太子象,天下之大,濟道化措,善理綱舉,方有所成,爾後務必勤精學業,梳理內外,致理平之化,繼盛世之業。”
“兒臣領旨。”李象終於沉沉的叩首在地。
“禮成。”李襲誌轉身看向群臣,道:“皇太子升座,群臣叩首。”
“太子千秋無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