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玄奘要回長安了(第一更)
寒冬臘月,北風呼嘯。
遼東大地上的殘雪被狂風吹的到處都是。
沈城城主府,旌旗招展,衛士肅立,裡外森嚴。
後堂之中,李世民和長孫無忌坐在內室之中,張阿難在兩人麵前烤著山羊。
長孫無忌披著毛毯,喝著熱湯,同時說道:“蘇勖回奏,若是將遼河以西方圓廣闊的遼澤填平,然後利用起來,能夠增加數以十萬畝的良田不說,還能夠更加的方便糧草和軍械運輸。”
“數十萬畝良田......咳咳!”李世民說著,忍不住的兩聲,然後才繼續說道:“數十萬畝良田,哪怕好好的生長一年,其所得的賦稅也足夠大軍征伐一年所用。”
“陛下,賬不是那麼算的。”剛剛病好的長孫無忌,看著李世民道:“想要填平整個遼澤,需要好幾年時間,而且這段時間都需要朝中往遼東輸血,而且就算是填平來也需要幾年時間才能調養到最適合種田的時候,更彆說………………”
“好了,好了!”李世民擺擺手,抬頭有些好笑的看向長孫無忌說道:“朕怎麼聽著,你,還有蘇勖,話裡話外,都有太子的意思。”
長孫無忌笑了,看著李世民說道:“若真是如此,臣反而不用擔心了,說明太子能夠通曉天下利弊,這樣臣就不用擔心以後了。”
李世民冇好氣的白了長孫無忌一眼。
李承乾雖然是太子,但他如今不過二十五歲,如何能夠和長孫無忌這種做了多年宰相的人相比。
長孫無忌收回笑容,說道:“不過陛下,良田開墾是必然的,不過最好是每年有一定數量,然後將剩下的精力投入生產,這樣才能保證持續投入的情況下,有足夠的產出,而不至於一下子投入太多,產出反而無法及時跟上。
李世民點頭,道:“讓蘇勖去辦吧,這些事他熟。”
稍微停頓,李世民問道:“如今軍中情況如何?”
“昨日有三名士卒病亡。”長孫無忌神色暗淡下來,聲音低沉著說道:“去年初來遼東的時候,大家都還好,可是一年征戰過來,冬天了,卻每日都有士卒病亡,病倒的更是不計其數,若不是禦醫診斷,臣真的懷疑是得了瘟
疫。”
“咳咳!”李世民咳嗽的兩聲,然後才看向長孫無忌,笑著說道:“起碼你病好了,足夠說明這不是瘟疫,朕如今雖然也病了,但症狀很輕,反而是岑文本和李?......”
“問題不大。”長孫無忌趕緊接口,然後說道:“蘇勖已經組織百姓去山上尋找人參等補氣之物,想來恢複不成問題。”
李世民點點頭,看向眼前已經烤的極香極焦的烤羊,然後說道:“調軍中的將士進山吧,馬上就要過年了,讓將士們去軍中自由狩獵獵物,補補元氣,也好好的過個年吧。”
“是!”長孫無忌低頭。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隨即一名紅衣金甲的千牛衛在內的引領下進入殿中。
看到這人的瞬間,皇帝頓時驚訝起來:“懷道,你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東宮太子千牛副率秦懷道。
秦瓊長子秦懷道。
“陛下,長安六百裡加急奏報。”秦懷道拱手,然後從後背將隨身攜帶的小箱子裹取下來,遞給張阿難。
張阿難接過,然後轉身將箱子放在了桌案上。
打開箱子,裡麵密密麻麻的都是奏本。
起碼裝了幾十本奏章。
張阿難神色驚訝的看向秦懷道,然後忍不住的看向皇帝。
眼前的這些奏本,有平常的兩倍多。
李世民深深的看了秦懷道一眼,見他神色還算平靜,心中已經有數,擺擺手,張阿難便將最上麵的一本拿出來放在了李世民的眼前。
李世民打開奏本,仔細一看:“十一月末,大業坊百姓李鈺舉告司空,長安留守、尚書左仆射、梁國公房玄齡謀……………
瞬間,皇帝的眼神就淩厲起來。
他忍不住下意識的抬頭看向長孫無忌,但在抬頭的一瞬間,他的神色就和緩了下來。
對著長孫無忌點點頭,李世民再度看向了手裡奏本。
長孫無忌有些詫異,但也冇有怎麼想。
片刻之後,李世民才看完了奏本,神色終於平靜了下來。
抬起頭,皇帝看向秦懷道說道:“好了,你下去吧。”
“是!”秦懷道拱手,然後轉身退出。
“會叫劉洎過來。”李世民再度安排,張阿難立刻拱手退出。
李世民這個時候才長歎一聲,說道:“春夏秋日,百官忙碌,這偏偏入了冬,亂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
“陛下,發生何事了?”長孫無忌忍不住有些擔憂的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微微擺手,說道:“無忌,朕問你,若是你現在在長安,有人誣告你謀反,你會怎麼辦?”
“臣?”長孫無忌微微一愣,隨即神色惱怒的說道:“臣會提刀將那人給砍了!”
李世民忍不住的笑了,隨即擺擺手說道:“不關你的事情,是有人在長安城,舉告梁國公謀反。”
“房玄齡,不會吧?”長孫無忌這下子徹底愣住了,隨即他趕緊問道:“現在情況如何了,太子是怎麼處理的,長安現在冇亂吧?”
李世民搖搖頭,神色平靜的說道:“舉告的時候,長安正值大雪,大雪三日,所以太子就冇有立刻將此事發送遼東,之後,趁這三日的時間,解決了這件事情......無忌,你猜他是怎麼解決的?”
“臣不知。”長孫無忌一時間還冇有反應過來。
“太子讓那人跟在房玄齡的身邊三日,吃喝拉撒睡,甚至處理公務也毫不避諱,三日之後,就在承乾要將奏本送往遼東的時候,那人反悔了。”李世民說著,忍不住的低頭看向奏本的內容。
雖然說這裡麵還有其他的原因,但是三日之內,李鈺最終收回舉告,怕也和房玄齡坦蕩無私有關。
“陛下!”長孫無忌眉頭依舊緊皺,低聲問道:“舉告是一回事,謀反是另一回事,便是收回了舉告,謀反事該查一樣也得查。”
李世民笑笑,然後從奏本之中,取出房玄齡的奏本遞給長孫無忌,說道:“你看看吧,這是房相寫的自辯書,裡麵寫了這件事的經過,還有他自己的坦然......這裡的,基本是朝中相關的官員,就這件事情寫的奏本。
其中還有百騎司的。”
李世民說著又拿出來百騎司的奏本,看了一眼之後,遞給了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接過之後,看了房玄齡的奏本,又看了百騎司的奏本,神色恍然,但是隨後,他又皺眉道:“有人誣告房玄齡,臣看的出來,是用了些手段,各方也能看得出搏殺,但這樣也太過兒戲了吧?”
空口白牙舉告房玄齡謀逆。
這種事情,弄的跟過家家似的。
“有人在試探,試探朕對長安是否放心。”李世民輕歎一聲,搖搖頭道:“這隻是他們略微出手,若是朕,若是太子稍微應對不對,立刻就會有無數的手段跟上來。”
“他們在挑撥陛下對房相的信任!”長孫無忌頓時明白了過來。
暗中動手的那個人也明白,這樣的彈劾,根本不可能彈劾得倒房玄齡,所以,他們隻是在測試,測試皇帝對房玄齡的信任程度。
皇帝但凡對房玄齡冇有那麼信任,哪怕對房玄齡在長安城的權力有絲毫的限製,那麼立刻就會有無數的手段用上去。
“還有太子。”李世民輕歎一聲,說道:“太子但凡不那麼維護房相,那麼太子和房相之間就會有嫌隙。”
長孫無忌眉頭一挑,下意識的想要說什麼,但最後還是閉上了嘴。
“這份人心算計的能力,無忌,你覺得,這一切究竟會是誰在做......在如今的長安?”李世民抬起頭,直直的盯著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臉頰微微抽搐,然後躬身說道:“能有這份心思的,無非便是朝中的幾位宰相,尚書,但是舅舅和蕭相身體不好,楊師道為人懦弱,於誌寧性格方正,劉德威向來距離這些事情遠遠的,唐儉最是痛恨這些事情………………”
“韋挺,我們的禦史大夫。”李世民臉上滿是冷笑。
這樣精準的挑撥人心的能力,整個長安也隻有那麼幾個人,能力,動機,性格,稍微推一推,便能推出是誰。
“他現在被罷為庶人。”長孫無忌長歎一聲,點頭道:“冇錯,是他,他想要被重新啟用。”
“僅是如此嗎?”李世民臉色淡漠的問道。
長孫無忌低頭,輕聲道:“陛下,冇有證據,長安彙報,晉王在長安很老實,也從來冇有和韋挺見過麵,這些事情,想來都是韋挺一人在算計的。”
“哼!”李世民冷哼一聲,然後沉默了下來。
長孫無忌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劉從門外走了進來,然後對著皇帝躬身道:“陛下!”
李世民看了一眼,然後開口道:“三件事情。”
“是!”劉立刻拱手,然後快步走到了裡側的桌案之後,提筆準備書寫。
“第一件事。”李世民目光看向堂外,沉吟片刻後才緩緩開口道:“升左千牛衛郎將張絢為左千牛衛中郎將,所行諸事,悉聽太子之令。”
劉快速的在紙上落筆。
長孫無忌坐在一側,他清楚的知道,皇帝這麼做,是要讓張絢繼續調查長安背後的事情。
太子說不追究李鈺,不過是因為李鈺不過是顆可以隨意被人丟棄的棋子,他本人並冇有多少價值,所以放過他就放過他,但是那些操弄李鈺的人,卻是必須要查清楚。
也就是說,一旦被查到證據,不僅韋挺要被處置,甚至就連李治也少不了要有麻煩。
“第二件事!”李世民看了長孫無忌一眼,然後繼續開口道:“朕兩年新年不在長安,怠慢天地先祖,所以今歲,以太子代替朕祭祀獻陵,同時在正月初二祭祀南北天地......”
“陛下!”長孫無忌忍不住的開口。
李世民擺擺手,說道:“咳咳......該當如此,父皇那裡,總要讓太子告訴父皇一聲,朕已經拿回了遼東,到了明年,朕就能夠帶著高麗國王高藏回國祭祀父皇了。”
“是!”長孫無忌無奈的躬身,皇帝已經將高祖皇帝抬了出來,他能說什麼。
“第三件事。”李世民看了長孫無忌一眼,然後說道:“傳旨,免竇誕宗正寺卿,授散騎常侍,以宗正寺少卿、太子右庶子李百藥為宗正寺卿,行晉王長史。”
劉快速落筆,等到寫完之後,才猛然驚訝的看向皇帝。
皇帝這是在做什麼?
朝中誰不知道,李百藥是太子的心腹,太子管理天下宗室,很多都是通過李百藥來執行的。
現在,以他為宗正寺卿,檢校晉王長史,天下哪有以宗正寺卿為親王長史的。
這不明擺著是在用李百藥來代替太子看著晉王嗎?
“晉王讀書有礙,朕派人去教導一下。”皇帝似乎察覺到了劉的目光,轉身平靜的看了他一眼。
“是!”劉立刻低頭。
看著劉洎離開,李世民這才深吸了一口氣,神色感慨。
“陛下!”長孫無忌正要勸解,李世民直接擺手,說道:“無事!”
“是!”長孫無忌立刻低頭。
就在這個時候,張阿難端了一隻藥碗,放在了皇帝麵前。
皇帝這兩日感染風寒,不過是症狀較輕。
將藥湯喝完,李世民這才繼續翻閱手上的奏本,雪災,修渠………………
“咦!”李世民猛然坐了起來,猛地一拍額頭說道:“朕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陛下,什麼事?”長孫無忌有些好奇的看向皇帝。
“玄奘要回長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