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東征之前,皇帝密旨(第一更)
十一月初一,貞觀殿。
百官齊至,皇帝大朝。
李世民一身赤黃色袞龍袍,平靜的坐在禦榻上,群臣齊齊跪拜:“臣等拜見陛下,陛下萬壽無疆。”
皇帝微微抬手,一側的內侍省典儀立刻上前一步,高聲道:“興!”
“謝陛下隆恩!”群臣再拜,然後各自起身,持笏站立在班列之中。
皇帝目光掃過群臣,最後看了李承乾一眼,然後對著黃門侍郎,參知政事劉道:“劉卿!”
“喏!”劉拱手,從班列之中走出,然後快步走到群臣左上位置。
張阿難端著托盤從上麵走下,站在了劉自身側,劉接過聖旨,然後麵向群臣,高聲道:“皇帝有旨。”
“臣等領旨。”群臣齊齊跪倒在地。
劉洎舉著聖旨高聲道:“惟貞觀十七年,歲次癸卯,三月甲子,朔初一乙巳日,皇帝若曰:
於戲!
天地大德,降繁霜於秋令。
聖哲至仁,著甲兵於刑典。
永監前載,屬當朕躬。
粵我有唐,誕膺靈命。
兼三才而建極,一六合而為家,遠至邇安,罔不和會,功成治定,於是乎在。
高麗小醜,迷昏不恭,崇聚勃碣之間,食遼歲之境,雖複漢魏誅戮,巢窟暫傾......侵軼遼西,奪攘琛贐,遏絕往來,虐及弗辜,擁塞道路,拒絕王人。
無事君之心,豈為臣之禮!
此而可忍,孰不可容!
且法令苛酷,賦斂重,強臣豪族,鹹執國鈞,比屋饑饉,兵戈不息,徭役無期,力竭轉輸,身填溝壑。
百姓愁苦,愛誰適從?
是以吊人問罪,無俟再駕。
於是親總六師,用申九伐,拯阽危,協從天意。
朕躬馭元戎,為其節度,涉遼而東,循海之右,解倒懸於退裔,問疾苦於遺黎。
天罰有罪,本在元惡,人之多僻,脅從罔治。若高元首轅門,自歸司寇,即宜解焚櫬,弘之以恩。
若同惡相濟,抗拒天兵,天罰之下,立成碾粉。
明加曉示,稱朕意焉。
欽此!”
劉最後一段話神色俱厲。
他說完之後,群臣齊齊拱手道:“陛下天命所歸,大唐天命所歸,攻伐之下,無堅不摧。”
“平身吧。”皇帝微微抬手,群臣立刻起身。
李承乾站直,稍微鬆了口氣,侵軼遼西,遏絕往來,擁塞道路,百姓愁苦,是以吊人問罪。
吊民罰罪,這是曆史上最常用的征伐理由了。
皇帝坐在禦榻之上,看向群臣,開口道:“殄茲逋穢,克嗣先謨,今宜授律啟行,分麾屆路。
是以,以廣州都督閻立德為平壤道行軍大總管,授鎮軍大將軍,領江、淮、嶺、峽四州兵馬四萬多人,戰艦五百艘,從萊州渡海逼卑沙城。
以兵部尚書,太子左衛率,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領步騎兵六萬以及邊境諸州胡兵馬,進逼遼東。”
廣州都督閻立德此刻並不在洛陽。
兵部尚書李立刻站了出來,跪倒在地,沉聲道:“臣領旨,陛下武運昌隆,大唐武運昌隆。
李世民滿意的點點頭,然後繼續說道:“以江夏王、禮部尚書李道宗為遼東道行軍副總管。
以虢國公,禁衛將軍張士貴為行軍總管;左金吾衛中郎將蘇定方為前軍總管。
以完城公張君義為行軍總管;左監門衛中郎將曹欽為前軍總管。
以安國公、右領軍衛大將軍執失思力為行軍總管;右驍衛大將軍契?何力為前軍總管。
以右監門大將軍阿史那?彌射為行軍總管,右監門中郎將衡智錫為前軍總管。
以金城郡公左武衛將軍麴智勝為行軍總管;鄖國公左千牛衛中郎將殷元為前軍總管......”
皇帝每念一個名字,立刻就有一員將領站出領命。
李承乾站在丹陛之上,平靜的聽著每個人的名字。
李道宗,張士貴,執失思力這幾部是軍中主力,其他人或是運輸糧草,或是掩護策應。
突厥人,黨項人,??人等等各族騎兵全部抽調跟隨作戰。
李承乾尤其注意到的是蘇定方。
蘇定方原本是到了李治朝時,才被逐漸的重用。
如今隨著侯君集和張亮的突然崩塌,皇帝已經開始注意到了蘇定方。
蘇定方的能力很強,當然,能力越強越好。
更彆說,後麵還有一個薛仁貴也會冒頭出來。
看著跪倒在地上的眾將,皇帝笑笑,說道:“眾卿平身,此番征伐高句麗,動用者眾,眾卿皆有如如之勇,百戰百勝之雄。
卿等為王先驅,顧眄則山嶽傾頹,叱吒則風雲騰鬱,朕與眾卿,心德攸同,爪牙斯在。”
眾將齊齊叩首道:“願與陛下,心德做同,爪牙斯在。”
“平身吧。”皇帝抬手,眾將這才各回班列之中。
李世民看向群臣繼續說道:“朕此番東征,位列中軍,以司徒長孫無忌為中軍總管,左武衛將軍牛進達為中軍副總管。
中書侍郎岑文本,黃門侍郎劉洎,隨軍參讚。
以工部尚書李大亮為馬軍總管。
將作少匠閻立本,衛尉寺卿薑行本,少府少監丘行淹通行來回橋梁。
以戶部尚書唐儉為後軍總管,阿史那?忠為後軍副總管,總督糧草轉運諸事。”
長孫無忌,岑文本,劉,李大亮,牛進達,唐儉,閻立本,薑行本,丘行淹等人齊齊站出跪倒領命。
皇帝擺擺手,群臣立刻起身,返回班列之中。
自此,皇帝征伐高句麗所有重臣大將,全部清點完畢,統帥步軍六萬,水軍四萬三千,一起攻伐遼東。
李承乾更加敏銳的注意到,六部尚書當中,兵部,戶部,禮部,工部,四部尚書都跟隨參戰。
還有,長孫無忌是司徒,可以總管尚書省事,加中書侍郎岑文本,黃門侍郎劉,足夠以三省的名義,在遼東發布聖旨,統管天下。
另外,皇帝手上的軍卒,是天下最精銳的軍卒,還有外族仆從兵,有這些兵力在手,隻要糧草不斷,那麼不管天下亂成什麼樣子,他都能一手平定。
另外就是長安之事了。
皇帝的目光落在李承乾的身上,平靜的開口道:“太子!”
李承乾立刻站出,然後在殿中叩首道:“兒臣在!”
李世民抬頭,看向群臣道:“太子及長,英得睿智,朕東征之後,以太子監國。
“喏!”群臣齊齊拱手。
皇帝繼續說道:“司空,檢校尚書左仆射房玄齡為長安留守,以鄂國公尉遲敬德為左衛大將軍,長安副留守,輔佐太子,治理天下。”
房玄齡和尉遲敬德同時站出,跪倒在李承乾身後。
看的出來,皇帝已經和他們商量過了。
“以天水郡公丘行恭,為洛州都督,洛陽留守。”李世民目光鄭重的看向了眾將之中。
丘行恭立刻站出拱手,跪倒在地,認真領命。
在丘行恭身前的李承乾,有些詫異的同時,也終於釋然。
滿朝之中,忠於皇帝的文臣武將有無數,但是像丘行恭這樣,生吃叛賊心肝的隻有一個。
“調洛州長史薛大鼎為冀州都督;調太子舍人蕭鈞,為洛州長史。”皇帝一句話,群臣頓時驚訝。
原本皇帝讓晉王嶽丈,戶部郎中趙堅任洛州司馬的時候,群臣就感到有些不對勁,皇帝是要用晉王來坐鎮洛陽嘛,然而轉眼間,晉王就被趕去了太原。
現在,皇帝讓太子中舍人蕭鈞為洛州長史,這下子一切就都平衡了。
洛州向來以皇帝為洛州牧,不設時,以洛州長史為從三品,治理洛州,等同洛州刺史。
但如今,皇帝直接讓丘行恭,任洛州都督,洛陽留守,那麼洛州長史的位置立刻就低了下去,最多不過從四品上。
相比於從四品下的洛州司馬,也不過是高出一點。
這樣,正五品上的太子舍人,調任從四品上的洛州長史也就說的過去了。
同時,在太子和晉王的人都深入洛陽的同時,以丘行恭這個對皇帝絕對忠誠的人來壓製所有的矛盾,然後正好將所有的力量全部整合起來。
長安和太原的力量基本多整合起來,這樣便不會有前時的楊玄感之亂了。
皇帝這平衡手段,果真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明。
李承乾在心底不由得感慨一聲,好在他提前調整了自己策略,不然如果自己真的要趁著皇帝東征做什麼,倒黴的隻會是他自己。
皇帝坐在禦榻上,平靜的說道:“天下東征,監察更重,是以聿求左輔,命掌元,金紫光?大夫、特進、岐州刺史、宋國公蕭?,誌懷忠確,厲精理術,可侍中。”
皇帝一句話,群臣全部驚訝的抬頭,蕭?竟然再度拜相了,侯君集原本爭了許久的中之位,最後竟然落在了蕭?手中。
麵相古樸,甚至有些刻薄的宋國公蕭?站了出來,跪倒在地,沉聲道:“臣蕭?領旨,陛下萬壽無疆。”
“平身,都平身吧。”皇帝擺擺手,李承乾,房玄齡和尉遲敬德,丘行恭,薛大鼎,蕭鈞,蕭?全部都站了起來。
李世民看向群臣中的高士廉,開口道:“端揆之職,綜理百司,舅舅為尚書右仆射,協助房相治理朝政。”
“喏!”高士廉立刻站出,拱手道:“臣領命。”
“安德郡公。”皇帝看向來中書令楊師道。
楊師道立刻站出拱手:“陛下!”
“你監管吏部,諸事多辛勞一些。”李世民看著楊師道點點頭。
“臣領旨。”楊師道認真拱手。
“其他諸卿留守長安道,也多辛勞一些。”皇帝目光從每個人身上掃過,笑著說道:“吏部依序記功。”
“多謝陛下!”留守的群臣這個時候下意識的鬆了口氣。
皇帝的臉色平靜下來,看向群臣道:“此番攻略高句麗,實因高句麗自亂,蓋蘇文弑其君,賊其大臣,殘虐其民,今又違我詔命,侵暴鄰國,此刻討之,若能有城,則東北寧靜,天下有安,不可不行。
群臣齊齊拱手道:“臣等謹遵陛下聖旨,陛下武德巍巍,必將平而返。”
李世民微微點頭,說道:“三日之後,祭祀嵩山洛水,敬拜天地山川,然後出征。”
“喏!”群臣齊齊躬身。
乾陽殿側,李承乾快步的朝著貞觀殿走去。
夕陽餘暉,宮燈初上。
貞觀殿中,依舊人影晃動。
李承乾步入殿中,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人,都站在沙盤之前,和皇帝低聲說著什麼。
明日祭祀嵩山和洛水之後,皇帝就要出發了。
但很多事情依舊冇有安排妥當。
或者很準確的講,事情永遠冇有能完全安排妥當的時候。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李世民轉身,看到李承乾,然後看向群臣,微微擺手道:“今日便到這裡吧,剩下的,路上再說。”
“喏!”群臣拱手,然後各自退去。
等到群臣離開之後,皇帝才走到了殿門前,看著外麵,開口道:“太子,你覺得,朕此番東征之後,天下最重要的是什麼?”
李承乾不知道皇帝為什麼這麼問,略微思索,他小心的開口道:“兒臣以為,是糧草。”
“糧草?”李世民聽到這個答案有些意外,側身看向李承乾,示意道:“你說說看。”
“是!”李承乾拱手,說道:“啟稟父皇,兒臣想請旨,明年秋收時,在江南,以高於市價一成的價格收購糧食,然後運到河北販賣,以低於河北市價一成的價格出售糧食。”
李世民微微一愣,說道:“你是想要......你細說!”
“是!”李承乾躬身,說道:“父皇,每年到了秋後,江南豐收,江南之地的糧價會跌個兩三成,甚至會有奸商繼續壓價,故而兒臣想以高於市價一成的價格收購糧食,以讓江南安定。”
“繼續。”
“而河北之地,因為大戰緣故,糧價必然會漲,所以等到這批糧食運往河北之後,以低於市價一成的價格出售百姓,那麼河北的百姓也能安穩。”
李承乾稍微停頓,說道:“這裡麵一進一出,其實依舊還有不少盈利,足夠抵消運輸和人力成本。而且最重要的,是不需要動用常平倉。
“常平倉。”皇帝點頭沉吟,突然他看向李承乾道:“你不會是擔心有人會在常平倉做手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