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他們是以為陛下和趙國公看不出來
第106章 他們是以為陛下和趙國公看不出來(第二更)
洛陽紫微宮,乾陽殿。
落日的餘暉照入宮殿,高大的殿堂之中,金色的五爪金龍垂落下來。
寂肅,威嚴。
一身紫袍的長孫無忌麵色凝重的走入殿中,對著禦榻之上的皇帝拱手道:“參見陛下。”
李世民將手裡的奏本放在了禦案上,抬頭看向長孫無忌:“有什麼事嗎,無忌?”
“是魏王,魏王準備下個月開始編修《後漢書》。”長孫無忌繼續拱手,說道:“所以讓臣來稟奏陛下,同時詢問,是否可行?”
“《後漢書》啊!”李世民輕歎一聲,問道:“無忌,你應該知道,這本書真正針對的從來不是楊妃和曹王,而是你?”
長孫無忌淡然的笑笑,拱手道:“陛下,魏王根本就不知道這些事情。”
“是啊,範曄編撰的《後漢書》,最聰明的,就是將《外戚傳》藏進了《皇後紀》中,然後抬高世家,貶低宦官,甚至將外戚踢出世家之列。”李世民看著長孫無忌,好笑的搖頭道:“無忌,你可是承乾、青雀和稚奴的舅舅,又是當朝司空,宰相……”
“或許是因為皇後已經不在了,世人終於能正確的看待臣的能力。”長孫無忌溫和的拱手,眼神平靜。
李世民最是了解長孫無忌,他當然聽的出這裡麵的不滿,但這裡麵的不滿又能怎樣呢?是李泰找的他,李泰在找他之前,還找了好幾位皇子和公主在洛陽龍門開修佛龕,為長孫皇後祈求冥福。
李泰能有什麼問題,他就是閱曆不夠,對於《後漢書》當中藏著的凶險一無所知。
尤其是抬高世家。
“另外,這本書終究是鞏固皇權所用,貴德義,抑勢利,進處士,黜奸雄,尊崇皇帝,神化皇權,臣冇有道理不為魏王跑這一趟。”長孫無忌認真躬身。
“其他都好,但抬升世家地位這一點朕不喜歡,另外,外戚之事也需進行修改。”皇帝略微沉吟,說道:“衝兒如今是秘書少監,這件事情,讓他參與其中吧。”
“是!”長孫無忌稍微鬆了口氣,立刻拱手。
秘書少監長孫衝是長孫無忌的長子,他的妻子,是皇帝的嫡長女長樂公主。
長孫衝介入其中,可不是為了幫李泰,而是要盯著李泰修《後漢書》。
“對了。”李世民抬頭,看向長孫無忌說道:“太子納太子良悌,朕給選在了六月初九,你代朕回去一趟吧,朕要盯著澤州的瘟疫。”
“喏!”長孫無忌立刻鬆手,他知道,這是皇帝對魏王的懲罰,同時也是對太子的照顧,也在變相的告訴太子《後漢書》的事情。
離開了乾元殿,長孫無忌的臉色平靜了下來,平靜的甚至有些淡漠。
承天門下,長孫無忌忍不住的朝著魏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之中帶出一絲淩冽。
……
長安,東內苑。
太液池。
巨大碩長的四桅帆船停在太液池岸邊,無數的工匠在上麵不停的上上下下。
“這樣的四桅船,它可張十二帆,四大櫓,載重約900噸,配備水手600餘人。”楊務廉站在甲板上,對著前方一身黑底金絲蟒袍的李承乾稟奏道:“據說在三國時期,東吳之主孫權有一艘五層樓船‘飛雲號’,可乘3000名士兵,揚起的風帆能伸展開二十丈,但可惜,南北朝十六國這種造船技術已經失傳了。”
“無妨,我們總有造出那樣樓船的一天。”李承乾滿意的笑笑。
大唐征伐高麗,水軍方麵最多調動兩萬人。
如果真的有那樣的“飛雲號”,六艘,就能全部殺到高麗去。
“是!”楊務廉一身綠色的官袍,神色謹慎的說道:“海船作戰,最需要的,是結實的鉤繩,繩頭一旦抓住對方的船隻,他們熟練的水手立刻就能夠蕩過去。”
李承乾順手接過一根鉤繩,除了最頂端的鉤爪以外,下麵的繩梯每隔一尺,就有一個巨大的繩結。
“士卒可以通過繩結進行快步的攀爬,在海上,這樣鉤繩比繩梯要好用的多,當然,海上最難用的就是雲梯了。”楊務廉下意識的看向後方的大明宮,李承乾跟著看了過去。
大明宮是太宗皇帝修建來為高祖皇帝避暑所用,但可惜,大明宮還未修成,高祖皇帝就已經病逝了。
大明宮城牆高聳,若是在夜間,從鉤繩來攀爬完全悄無聲息。
但如果是攻城,自然還是雲梯更穩一些。
海上作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海戰長槊可用的地方不多,隻有在白天視線清晰的情況下,當敵人試圖登船的時候,可以從長槊直接刺擊,將對方趕下船去,到了晚上,長槊就不好用了。”稍微停頓,楊務廉說道:“其實在海上,士卒更多攜帶的是一種鐵尺,落入水中,這種兵器更加好用。”
李承乾輕輕點頭,這種鐵尺後來通過海上流傳到了倭國,反而成了倭國忍者的常備武器。
“當然,在海上,真正的殺傷利器有兩種,一種是投石車,一種是弩弓。”楊務廉看了一眼船上已經被安放好的小型投石車,說道:“用投石車發射火球,在海上點燃對方的船隻,對方根本無處可逃。”
“說說弩弓吧。”李承乾微微頷首,說道:“弩弓才是真正最具備殺傷力的海上利器吧。”
“是!”楊務廉神色肅然起來,說道:“投石車還好,但是弩弓,或者叫弩車,威力越大的弩車所需要的船隻體型就越大,甚至能夠一弩直接將對方的船隻貫穿,如果還帶著繩子,那麼就能夠利用體型拖垮對方。”
“但想要製造這種大型的弩車並不容易。”李承乾明白楊務廉的意思,然後看著身下的這艘大船,說道:“這種大船,造上三十艘,便已經足夠楊卿升任將作少匠了。”
“殿下說笑了,臣資曆淺薄。”楊務廉臉色微微苦笑。
“怎麼,將作監有人給你難看了?”李承乾的臉色沉了下來。“難看倒是不至於,無非就是做事稍微拖拉一些,倒也冇有大礙。”楊務廉抬頭,勉強笑笑。
李承乾輕歎一聲,然後認真說道:“將作監其實多是忠心於陛下的人,當然,若是有人不適合在將作監,孤就令吏部直接將人調走,同時卿若是有什麼推薦,吏部那裡考核之後,也會很快任用。”
“多謝殿下。”楊務廉長鬆一口氣,然後沉沉拱手。
“不必擔心,孤相信,在正事上,不會有人故意做什麼,但是閻大匠,閻少匠在將作監耕耘多年,也難免會有人多亂想什麼,不過在將作監,衛尉寺卿薑行本還有一些舊部,卿有事可以多找他們商量一些。”
稍微停頓,李承乾感慨說道:“其實,若是將作大匠閻立德在,反而不會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可惜了……”
現在將作監做主的,隻有將作少匠閻立本,他這個人多少有些小氣了。
“無論如何,造船之事乃是朝中大事,任何人有明顯阻礙,卿是從六品的將作監丞,可直接彈劾。”李承乾的神色冷冽起來,如果隻是內部的拉幫結派,相互拖一拖後腳都是小事,一旦到了上奏彈劾,那就是抄家滅族的事情了。
“是!”
……
天色黃昏,東宮之內。
李承乾翻身下馬,然後平靜的朝著麗正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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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殿中,李承乾張開雙臂,兩名從蘇家帶來的侍女幫助李承乾解開外袍,隨即一身的藤甲展露了出來。
全身的甲胄被脫了下來,李承乾這才鬆了口氣,坐在床榻上。
四枚從腿甲膝蓋處取下的兩寸長彈簧,被一側的李安儼小心的鎖了起來。
如今李承乾在行走之間能夠更加的自在,多虧了這四枚秘密打造的彈簧,甚至於他連騎馬也冇有多少的問題。
平時上朝飲宴,一般人也看不出多少異樣。
這四枚彈簧是李承乾最隱秘的珍貴寶物。
好在皇帝從來也冇有問過這些事情。
“以後每次離開皇宮,都需要穿這種全身的藤甲,可惜的是,這種藤甲冇有用桐油煉過,不然他的防禦性將能夠大大的提升。”李承乾不由得有些可惜。
“冇有拿桐油煉過最好,不然被人一記火箭就射中就完了。”李安儼拱手,目光慎重的看著李承乾。
李承乾笑笑,說道:“孤就是開個玩笑,不過說實話,若是能做一副輕鐵甲,然後用彈簧勾連,其實也能起到作用,不過可惜的是這種輕鐵甲眼下還打造不出來。”
“是!”
“另外,東宮不久之後,就要開始進行弩弓的打造,讓兵部,禦史台,衛尉寺,少府,都派人來看著,這種東西,丟失一件都是會要人命的。”李承乾神色肅然起來。
“喏!”李安儼認真拱手,然後他突然想到了什麼,小心的問道:“殿下,這種彈簧能夠用在弩弓……”
李承乾冷眼立刻打斷了他,李安儼立刻拱手道:“臣有罪。”
李承乾目光看向前方,輕輕搖頭道:“不要想,這種東西,在孤登基之前不許在外麵透露出一點半點來。”
“是!”李安儼立刻躬身。
“說說吧,今日有什麼事情。”李承乾拿起了桌案上的茶碗。
“洛陽傳來公文,太史局認為,下月初九,時節最宜,所以宗室寺奏請陛下,下月初九,殿下納太子良悌。”李安儼躬身,拱手道:“恭賀殿下。”
“下月初九。”李承乾擺擺手,不解的問道:“為何如此著急?”
“三月驪山遇襲,四月澤州瘟疫,五月,天象有異,陛下不得不取消封禪。”李安儼稍微停頓,搖搖頭,說道:“正好六月殿下納妃,也算是喜事一樁。”
“六月孤納妃,七月文成出嫁,八月高陽和城陽出嫁,連續三月婚事,足夠天下喜慶了。”李承乾無奈的笑笑,這些事情莫名的就聯係在了一起。
“還有一件事。”李安儼神色肅穆起來,然後說道:“魏王那裡,已經讓趙國公請奏陛下了,他們下個月就要開始編修《後漢書》。”
李承乾難以置信的抬頭,說道:“如此一來,《括地誌》豈不就是要耽擱了嗎,青雀難道分不清孰輕孰重嗎?”
“或許魏王認為《後漢書》更加重要。”李安儼拱手,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絲快意。
如今對皇帝而言,最重要的是征伐高句麗,《括地誌》暗中的重心也在這裡,但李泰卻要轉修《後漢書》,《括地誌》延遲,皇帝不知道會有多惱怒。
……
李承乾突然問道:“你剛才說,你舅舅去朝父皇請奏的?”
“是!”李安儼立刻拱手。
李承乾看著外麵的夜色,輕輕的笑了:“青雀這個人,都說他文識淵博,怎麼《後漢書》最重的,就是在講外戚隱患的這件事,他怎麼看不出來,難道孤的那位姑父也看不出來嗎?”
“或許,他們是以為陛下和趙國公看不出來吧。”李安儼輕輕的補上一句。
李承乾頓時恍然,隨即冷笑起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