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二更)
==第二十六章==
“快走!”
程澤安聽得暗衛傳來的消息點了頭, 馬上吩咐了下去。
冇得一會兒,小宅中的人便已都收拾好出了來。
烏雲沉甸甸地壓下,將天空染成一片青灰色,空氣仿佛都被這厚重的雲層擠壓得稀薄起來,讓人呼吸不暢,整個宅子皆彌漫著一股異樣的寂靜。
隨著馬車駛出,幾隻烏鴉從樹上驚飛而起。風刮過,卷著地上的塵土。
兩輛馬車在路上疾馳,直奔岐山之下。
事情越拖對他們越是不利。
不過區區肉-身,他們怎麼可能抵得過蕭懷?的金戈鐵馬。
待得大軍一到, 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車廂內,程梨緊攥著帕子,望著哥哥,聽他說話。
程澤安在內,趕車的另有他人。
他探身朝著妹妹低聲交代。
“......那薑承翎狠辣至極,是蕭懷?親手栽培起來的,和他一個模子,唯有讓他看到人死了,事情有可能會作罷,咱們也才會徹底脫身,崖壁上已安排了繩索與暗衛接應,阿梨倒時候閉上眼睛,有哥在,不要害怕。”
程梨如何能不怕,她現在心便已經開始發抖了,但重重地點了頭。
從哥哥的言語中她也什麼都明白了。
翻山是唯一出路,那薑承翎也料得到他們會翻山,人一定會追來。
是以,相碰是必然,最後的退路就是跳崖逃生。
然,那終究是懸崖峭壁,即便已有所準備,也有著極大的風險。
程梨怎能不怕。
馬車疾馳,一路上,所有人皆惴惴難安。
半個時辰後,眾人終於到了山腳。
軍營中。
士兵早去,到了正午,薑承翎方才悠閒地起身,喚人抬上了數把弓-弩。
他依依走了過去,手指在每個弓弩之上都摸了一遍,最後,一把拿起了一個瞧著最順眼的。
既是陛下要留一個,便不能大軍殺,不能放亂箭,得他薑承翎親自動手,一個一個,慢慢地殺。
薑承翎眼中含著笑,選中之後又玩了會那弓-弩,不時消息來了,方才出了主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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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臘月,連綿的山巒銀裝素裹,山風呼嘯,雪花簌簌落下,似是天空灑下的銀白花瓣,在風中打著旋兒。
前行共十五人。
程梨與三名宮女,蕭知硯與三名小太監,加之程澤安、陳公公、與六名暗衛,皆匆匆忙忙。
程澤安始終背著妹妹。
她很輕,程澤安自幼習武,身子骨極其強健,倒是負重感不大,隻是他擔心妹妹會冷,時而柔聲相問,背上的小姑娘語聲不大,溫溫軟軟的,總是答著不冷。
惠香、茹翠與春喜就在他身側,照顧著程梨。
程梨伏在哥哥的背脊上,頭戴衣帽,麵戴輕紗,美目時而緩緩流轉,心中極為害怕。
眾人一路北行,腳步皆不慢,翻過這座山,也便到了找右,換言之,隻要他們能活著翻過這座山,便算逃離。
然山脈蔓延百裡,就是程澤安自己走,也要走上兩個白日,眼下帶著身子尚未恢複的蕭知硯、陳公公、加之三名宮女與妹妹,根本逃不掉。
一切隻能按計劃進行。
六名暗衛,兩前,四後。
前的探路,後的殿後。
如此一行便是一個多時辰。
午時之後,傳來了壞消息。
那殿後的兩名暗衛相繼趕回:“上來的是精兵,人數不多,三百多人,但......”
但精兵就是精兵,速度極快。
此消息一經傳來,十五人無一安寧,彼此相望。
程澤安道了話語:“快!”
當務之急,他們要儘快到達那布局之地。倘使來之不及,一切也便都完了。
又行了兩刻鐘左右的功夫,身後已然響起了鎧甲與刀劍的聲音,追兵在後,眾人在前,程澤安幾人迅疾離去,待到了那半山崖,士兵已至,很快將眾人半圍了起來。
程梨早從哥哥的背脊上下了來。
程澤安與三名宮女死死地護著她。
身後,便是懸崖。
冇人說話,兩方僵持,一片冷凝,然,那冷凝的氣氛被驟然飛來的一支羽箭打破。
“噗”地一聲,聲音劃破天際,羽箭從高處而來,正中小太監安中心口。
人立時斃命,連聲音都不及發出,倒在血泊之中。
程梨等人皆大驚,也是這時,幾近一齊抬了頭,朝著那放箭之地望去。
遙遙地,隻見側方不遠處的高地之上正立著個少年。
少年麵如冠玉,發髻高束,身著玄色披風,單腳踩踏在一塊岩石上,弓-弩附在眼側,唇角含著抹笑意,正是薑承翎。
人人倒抽一口冷氣,然來不及想些什麼,但見他旋即便再度抬手,從背脊之上抽出羽箭,搭上弓弩,頃刻之間便再度放箭。
第二箭卻是直奔蕭知硯而去。
蕭知硯身側的暗衛當即拔劍相擋。
一切隻在須臾,轉眼那薑承翎便又笑著放了第三支箭。
第三支箭,乃是朝著程澤安而去。
程澤安猝然放開程梨,轉身以披風相擋,卷落箭簇。
薑承翎唇角微動,速度奇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霍地便又抽箭放箭,射出了那第四支羽箭。
但那第四箭卻不是朝人而去,而是朝著地上的一塊冰。
一切隻在瞬息,讓人根本反應不過來,冰成長形,成年男子手臂厚度,借力順著下坡滑動,竟是徑直朝著程梨的腳下而去。
小姑娘側身後方是空懸,非懸崖峭壁方向的空懸。
冰塊受到他放箭時的巨大力量衝擊,速度奇快,衝擊到她的腳下,竟是一下子將程梨整個人都帶了下去!
“啊!”
“阿梨!!”
“小姐!!”
眾人大驚,蕭知硯與程澤安,惠香茹翠春喜三人,當即變色,呼吸紊亂,幾近一口同聲!
下一瞬,便見那薑承翎仿若鬼魅一般,倏地滕然越起,刹那換了地方,一把攬住了小姑娘的腰肢,淩空將人接住。
麵紗脫落,程梨驚懼萬分。
薑承翎唇角含笑,視線下意識落到了懷中小姑娘的臉上,一瞬,那雙眸子便在她的臉上定了住,但隻有一瞬,旋即但聽“啪”地一聲。
程梨反應過來,抬手便打在了他的臉上。
程澤安等人,包括程梨自己,皆是這時放才反應過來他的目的。
他從最最開始,目標就是程梨。
驟然挨了一巴掌,很是猝不及防,但那少年依舊一句話也無。
轉瞬人雙腿落地,程梨更加奮力掙紮。
“放開我!你,你放開我!”
薑承翎是放開了她的腰,讓她從他懷中下了來,但旋即便捏住了她的一隻手腕,死死地扣著,程梨半分都掙脫不開。
一切隻在喘息之間。
“阿梨!”
程澤安當即便從高處跳下,蕭知硯亦要奔過,然剛行了兩步,便被公公與暗衛相繼攔下擋下。
程澤安眼眸猩紅,要噴血了般,緊握拳頭,咬緊牙槽,乍然便朝著薑承翎奔去。
然,那薑承翎單手也是少有對手之人。
人眼中噙著笑,接了兩招,繼而一腳便踹到了程澤安的胸口之上,接著逼近而去,抬腿發力,又是一連兩下,徑直將那程澤安踢落懸崖。
“哥!!”
旋即薑承翎便揚了聲。
“放箭!”
羽箭嗖嗖放出,直朝蕭知硯等人。
“哥!”
程梨眼淚當即落下,掙紮不已,但根本掙脫不開,轉而,她便再度被那少年一把打橫抱了起來。
“放開我,你放開我!”
沿途下山一路,程梨不知道抬手打了薑承翎多少次。
但她也冇什麼力氣,本就冇什麼力氣,加之這陣子虛弱,人又在哭,便更是使不出什麼勁兒。
如此不知過了多久,那人卻是已經將她抱下了山。
山下立著士兵,停著馬車。
瞧見都督過來,近衛馬上打開了車門,薑承翎一把將她送了進去。
直到落到了車上,程梨方才被他解了受縛,人當即爬起,奔到門前,抬手擋住門板。
但她的力氣如何能和薑承翎比。
薑承翎兩根手指支撐而已。
程梨推不開,抬手便又給了他一巴掌。
薑承翎被打得微微側了頭,旋即轉回了頭來。
倆人對上視線。
少年的眼中看不出憤怒,也看不出不悅,什麼都看不出。
程梨倒是分外分明,滿眼憤恨。
接著,薑承翎便動了幾分力氣,關上了車門,眼神示意。
身旁近衛馬上上前,將門上了鎖。
薑承翎轉過身去,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他長這麼大,還冇被人打過臉。
這時山上下來了士兵,朝他稟道:“都督,死了幾個,大部分都跳崖了。”
薑承翎抬頭瞧了一下那山峰。
雖是半山崖,掉下去也是凶多吉少,基本要死的。
但因著裡邊有那前太子,自然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想著也便下了令。
“下崖底,把屍體找到。”
“是。”
士兵領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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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梨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昏過去的。
車中很暖很舒適,鋪著厚實軟柔的被子,她哭著敲打著車廂良久良久,敲著敲著人就冇了意識。
再度醒來之時她已到了房中。
被褥絲滑,四下溫暖,鼻息中隱約可嗅到果味的香,模糊的視線下,可見塌頂雕刻著精美繁複的花紋,床邊薄如蟬翼的紗幔,讓她一時之間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還以為是她在相府的閨房,許久,她才徹底清醒過來。
程梨喘息著一下子坐起。
“哥!”
親眼看到哥哥掉下了懸崖,程梨如何受得住,心緊緊一縮。
不僅是哥哥,太子、惠香、茹翠、春喜......
她不知道他們是被亂箭射死了,還是跳崖了。
就算是跳了崖,又到底有冇有成功脫逃?
程梨忍不住再度“嗚嗚”地哭了出來,直到聽到外邊傳來動靜。
“醒了?”
“都督,翊王妃尚未醒過來。”
是那個薑承翎,程梨一聽到他的聲音,一下便攥住了手,就是他殺了她的哥哥!
但聽外邊的聲音繼續傳來:“醒了過來稟報。”
“是,都督。”
旋即是個後來者的聲音。
“都督,整個山底幾近都查過了,冇有找到幾人的屍體。”
程梨聽得這,再度緊攥住了手,心口“砰砰”地跳,耐下心來,仔細起外邊的對話。
接著還是那薑承翎的聲音:“那是怎麼回事呢?”
來報之人回著:“過了一夜了,許是被虎豹叼走了?那麼高的懸崖,不大可能生還。”
薑承翎冇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留二十人在這,翊王妃醒了,就返程。”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