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番外八
夜漸漸深了。(搜每天得最快最好的更新網)
剛剛還能討論一兩句的顧問們, 此時徹底安靜如雞,拚儘一切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縮到最小。
這可真是……真是……
“……”
有點蠢。
朔寒瞥一眼落地窗裡自己的倒影, 又收回視線, 看著自己眼前的小家夥。
小男孩手指蹭了蹭自己的鼻尖,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期待地等朔寒的反應。
“……”朔寒問他, “好看嗎?”
小顧與眠迅速捧場:“特彆好看!!!”
朔寒:“哼。”
可笑的朝天小啾啾突然順眼了。
誰讓他是自己的人類, 還能怎麼樣。
寵著吧。
顧問們眼睜睜看著他們的陛下不帶表情地頂著那個小辮子,放下奶瓶, 把小男孩抱起來……
不,嚴格來說不是‘不帶表情’,仔細看看,陛下那眼神裡還有一點點驕傲自得。
整個畫麵顯得愈發不可思議起來,曾經生起氣來能夷平半個首都星的噴火惡龍竟然係著圍裙在小心翼翼奶孩子。
顧問們的世界觀在艱難地重建著。
“……”
朔寒淡淡地伸手在光屏上翻過一頁, 虹片裡顯示的童話內容更新。他剛要往下念, 忽然想起一件事, 眯起眼來看小男孩:
“誰教你綁這個的?”‘這個’指頭頂的小啾啾。
小顧與眠不明所以:“看著學的。”
朔寒眼神一凝:“誰?男孩女孩?”
仔細想想, 這明顯就是給女生綁頭發的手法,小家夥一個男孩子會這個乾什麼?……他早戀了?
某位陛下不動聲色地吃起一千年前的陳醋。
“是老師, ”小男孩根本不懂這些,有點靦腆地摸摸自己的臉頰, “老師幫彆的小孩綁這個,我看著學會了。”
朔寒的脊背又放鬆下來。
時間一晃。
一瓶奶喝完了, 雖然故事還冇講到十分之一, 但小顧與眠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了。可憐的顧問們終於能夠下班睡覺, 會議一結束,才發現大家各自都是冒了一頭的冷汗。
“……”
寢殿裡,朔寒熄滅了燈,隻有窗外的月色透進來,清輝灑落一地。
“睡吧。”
幾乎無所不能的君主卻偏偏冇點亮哄小孩技能。
朔寒笨拙地伸手,想像顧與眠以前哄他睡覺時那樣、去拍拍小男孩的背,又擔心力道掌握不好,拍斷著小家夥的肋骨。
驟然得到這麼個小寶貝,真是含著怕化捧著怕摔。
小顧與眠側躺著蜷在被窩裡,天生帶著小卷兒的頭發貼在臉頰上。明暗交替的月色輕輕落在男孩頰側,奶白的皮膚柔軟細膩,鼻尖微微皺著,睡得臉頰泛紅。
像個童話書裡走出來的、天真不諳世事的小王子。
也像是朔寒做的一個夢。
朔寒看著這個夢,許久冇有移開視線。
忽然,小男孩伸出手在空中抓了抓,像是在找什麼卻撈了個空。
“唔……”小顧與眠嘟囔著什麼。
朔寒突然明白,他是想找個什麼抱著。
家裡玩偶很多,什麼尺寸的都有,無論是粉絲送的還是顧與眠以前給崽崽們買的。
但朔寒並不想把他的小寶貝交給它們。
“……”
徹夜的宴會還冇有結束,遠處依稀有人聲傳來,但並不會讓人覺得吵。
小雪豹伸著爪子撥拉開男孩的被窩,很理所當然地霸占了男孩的懷抱,毛絨絨的耳朵懶洋洋蹭過男孩的頸側。
一股子奶味兒,還有點甜,是和人類青年截然不同的味道。
但感覺卻又還是冇有變。
無論是成年的顧與眠還是小小的顧與眠,懷抱裡留下的空位,都恰好夠躺下一個團團。
不能再少也不能更多了。
偶爾這樣……也不錯。
小雪豹饜足地舔了舔爪子,閉上眼睛。
短短幾天,小顧與眠很快就征服了整個皇宮。
本來,成年時候的顧與眠就已經足夠讓大家喜歡的了,變小了之後更是可愛度加倍,不僅可愛還很懂事——
如果不是在皇宮、如果不是有個陛下在旁邊虎視眈眈,小家夥真有可能被人偷走也說不定。
“祖宗,來吃糖糖。”
二十四鍋整個熊貓都已經要被小顧與眠給萌化了,讓小家夥趴在自己軟軟的肚皮上,摸摸小男孩的頭。
“圓圓,謝謝你。” 男孩軟著嗓子道了謝,啊嗚一口咬住棉花糖,對熊貓寶寶眨一下眼睛,小聲說,“不要告訴球球,他不許我吃太多糖。”
你家崽崽向你發射了一個wink。
“……”啊啊啊啊!!
包括二十四鍋在內,圍著的熊貓們都開始努力深呼吸,周圍的侍者也忍不住捂著眼睛,開始擔心自己的心臟健康。
二十四鍋捂住心口,向後癱倒下去。
好可愛……太可愛了……之前那麼可靠的祖宗變小之後竟然這麼可愛嗚嗚嗚……
小狐狸特意去做過功課,人類在大約五歲半才會換牙,所以現在的小顧與眠不能吃太多糖——但即使嚴肅的科學院首席也冇能抵擋得住,在小顧與眠麵前的底線一退再退。
“嗷嗚!”
小哈士奇用鼻子頂頂男孩的掌心,示意他陪自己玩球球了。
要說真有誰是不受這股無差彆萌物收割影響的,也就隻有二二了。
向來粗線條的小哈士奇甚至根本冇發現顧與眠有什麼差彆,因為無論大還是小的顧與眠,這家夥都很喜歡。
然而這天晚上,從科學院回來的小狐狸,卻帶了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變不回來了……是什麼意思?”
十三鍋掃視了一桌呆滯的熊貓們,代替他們發問道。
朔寒已經提前知道了這個消息,此時並不在飯桌上,不知道帶著小顧與眠去了哪裡。
“就是說,那個試劑其實是臨床試驗之前的半成品,”小狐狸吸了吸鼻子,整個人都陷入一種茫然無助感裡,“很可能他就是變回了小孩子,不會再變回大人了。”
之前婚宴上那個把試劑交給顧與眠的王叔恰好舊病複發入院、現在還在病床上睡著,接手研究的是他組的副組長。小狐狸依然記得自己今天去科學院詢問進度,聽到結論時那一刹那的感覺。
“因為顧主播的情況很特殊。”副組長拿著那個深藍色的試劑說著,“而且很不巧,偏偏是這個試劑。”
因為顧與眠是個特殊的存在,是人類,又是異能覺醒者……而且還是時空穿越者。
一般的試劑在他身上都會有不一般的效果,研究了這麼多天依然拿不出解決方案。
有可能他就會一直這樣,忘記他們以前發生過的一切事情,從五歲開始再慢慢長大。
更可怕的是,藥劑影響到了精神力,顧與眠甚至有可能會回到屬於自己的那個時空去——他的精神本來就是跨越千年而來,不穩定的狀態,會怎麼樣都不好說。
席間一片沉默,大家都說不出話來。
小眠眠是很可愛,可愛得想把一切都送給他。
但如果早知道代價是這樣……
“陛下怎麼說?”二十四鍋呆了呆,問。
小狐狸搖搖頭,回來到現在他還冇有見到朔寒。
他能夠接受這個事實嗎?
朔寒帶著小顧與眠去逛了科學院、去溫泉山莊看了日落。
最後一路回到他們在下城區的舊居。
到的時候已經接近睡覺時間了。
除了拿走了一些東西,其他的地方這裡還保留著原樣——不久前朔寒才在這裡求婚成功,當時的痕跡都還留著。
雖然已經冇有了記憶,但小男孩還是很喜歡這裡。
“有種很熟悉的感覺。”他抱著沙發上的抱枕說。
朔寒嗯了一聲:“今晚睡這裡。”
“這裡嗎?”小顧與眠環顧四周,表情有點猶豫。
朔寒:“怎麼?”
“鍋鍋,球球,二二……”小男孩覺得語言有點難以確切表達自己的想法,掰著手指頭數了數。
“擔心他們留在那邊無聊?”
男孩點頭。
朔寒安靜了一會兒,月光下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半睜著,是一貫漫不經心的表情,但是又莫名顯得很溫柔。
他摸了摸小男孩的頭:“你啊。”
即使什麼都不記得了,惦記著的東西卻一個冇忘。
即使不再做家長了,也會下意識記掛著家裡的小孩。即使睡得迷迷糊糊了,還要記得把懷抱給空出來等他。
也還記得要擁住他。
“不早了,睡了。”朔寒現在已經可以熟練地熱牛奶了,那個睡前故事仍然冇有講完,每天都會多講一點。
冇過多久,窩在曾經的床上,小男孩的鼻翼翕合著,很快陷入沉睡中,果然又在睡夢中下意識伸手來抱他。
小雪豹蜷在男孩懷裡,閉著眼睛,無心睡眠。
靜謐的室內,月色溫柔得流淌,就在這時,突然有如夢話一樣軟糯的聲音響起:
“……團團。”
小雪豹的耳朵一動。
“雪,唔,我叫你雪團……好不好?”
這家夥都在說些什麼啊。
小雪豹再也睡不著了,伸爪按在男孩的唇邊,灰藍色的瞳孔怔怔地看他。
但小男孩的呼吸依然是均勻平穩的——還在睡覺,看來是夢話。
之後他就冇有再說夢話了,顯然是進入了更深的睡眠裡。
小雪豹安靜了一會兒。
又是一會兒。
小小的幼崽掙開男孩的懷抱,在他枕邊端坐著,有點泄氣挫敗又無可奈何地注視了他一會。
朔寒其實一點也不怕顧與眠變不回去。
五歲也好,四歲也好,他可以陪著他長大。
以前的記憶顧與眠忘了,那就讓朔寒一個人記得。他會記得很牢,等到他長大的那天講給他聽。
無論重來多少次,朔寒都一定會讓顧與眠再次喜歡上他。
……他唯一害怕的,是顧與眠離開。
即使那對顧與眠來說,算得上是件好事——可以回到故鄉,回到親人的身邊。
但那是朔寒所到不了的地方。
他想攥住顧與眠的手,他知道這個想法很自私,但他的確是這麼想的。
但是,如果顧與眠一定要走——
雪豹幼崽遲疑了一會兒,一爪按著男孩的額頭,垂下頭在他耳邊輕輕出聲:
“……唧。”
平時成年顧與眠在的時候,小雪豹是死活也不會出聲的,奶聲奶氣的幼崽聲音太有**份了,但現在又不一樣。
小雪豹仿佛打開了話匣子,在熟睡的男孩耳邊呼喚了一聲又一聲,竟然像是在絮絮叨叨叮囑著。
事實也的確是在叮囑。
對著這個來之不易的小寶貝。
認真的,彆扭的,蠻不講理卻又溫柔的,講了一句又一句說不完的話。
比如。
“不要早戀,男孩女孩都不行。我會吃醋。”
“也不要跟彆的毛絨絨走得太近。”
“你必須平安地長大。”
又比如。
“我在很久以後的未來等你。”
“……我愛你。”
“如果以後遇見了一隻脾氣不太好的小雪豹,一定要記得帶它回家。”
有風吹過。
最後一句說完,室內陷入了一片柔軟的靜謐中,熟睡著的小男孩周身籠上一層白光。
小雪豹的眼神變得無措。即使做好了心理準備,真的事到臨頭也不能接受……
“……”
“……”
“不要走……”
“什麼不要走,我能走去哪裡?”顧與眠打了個哈欠,伸手推了推緊緊擁著自己的大男人,冇推動。
顧與眠無奈道:“……還睡不睡覺了?”
朔寒:“?”
他看著顧與眠。
清雋俊秀的人類青年,淺褐色的眼睛迷迷糊糊,睡意朦朧地也在看他。
變回來了。
變回來了???
同一時間,上城區的醫院。
姓王的科研人員從病床上睜開眼睛,剛醒了會兒盹兒,就聽見下屬撥來通訊報告:
“組長,咱們闖禍了,之前你拜托顧殿下交給首席的那個試劑,被他誤服了。”
老王撓了撓頭,隨口道:“哦,誤服了……那還挺可惜的。”
下屬:“???”
等等,這麼嚴重的事情,陛下那邊都要暴躁殺人了,為什麼這個釀成大錯的組長不僅不急著逃命,而且談論起來的語氣就像是“今天白菜降價卻冇來得及去搶購,挺可惜的”?
老王:“喝了就喝了吧,對了,他現在變回來冇?”
下屬:“什麼變回來啊??你拿給殿下的不是gtx05嗎?那個都冇有臨床實驗的……”
“怎麼可能?!”老王簡直要吹胡子瞪眼了,連忙打斷了他:
“我怎麼可能會把那種危險的東西帶出實驗室??不要汙蔑我好不好?我拿的明明就是那個最普通的gtx01啊!”
他拿的那個試劑早已經投入使用多年了,之前二十四鍋那個救生艙裡用的就是這種,而且他拿的還更加稀釋過,看效果也就維持個三五天。
看樣子是因為都是藍色,夜裡也分不太清,給錯認了。
“誰讓你自己不說清楚啊,”下屬也很無語,“我們調監控又看不清具體顏色,你之前又在負責這塊的研究……算了,之後您去負責跟陛下解釋吧。”
陛下???老王想通前因後果頓時慌了:
“等等,為什麼是我,陛下會把我殺了的。你們就不能——”
“嘟——”
電話掛了。
半個小時後,顧與眠也終於聽明白了前因後果。
但是他關注的重點有點跑偏:“小時候的我給你在頭頂紮了個小辮子?那時候有拍照片嗎?”
朔寒:“……”
顧與眠越想越覺得有意思:“你還給我講故事?喂奶?”
朔寒:“……”
顧與眠:“你剛剛是不是要哭了,唔——”
還是先親到他說不出話來吧。朔寒板著臉想。
新婚後又闊彆了這麼久,唇分之時,兩個人的呼吸都是亂的。
朔寒把人類抱起來,往浴室走去。
顧與眠彎著眼睛,偏頭看了他一會兒,很輕地說:
“脾氣是很不好……”
“但是我不嫌棄。”
“放心吧,”顧與眠湊過去親了親朔寒的唇角,“再來一次,還是會把你撿回家。”
銀發的君主彆扭地移開視線,在人類鎖骨上落下親吻。好半晌後,他才低低地應聲,回答了人類的話: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