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崔氏的算計
嚶鳴看了一眼天際的沉沉暮色,察覺皇帝的表情也跟那幽暗的九天一般烏幽暗壓,便徐徐道:“這會子,天還不算太晚,不如臣妾陪皇上去看看崔常在吧。她也怪可憐的”
皇帝沉寂了片刻後,便點頭道:“也好。”
崔氏的帳子地處偏遠,走了盞茶功夫方才到。崔氏的小小氈帳,進了皇帝、嚶鳴兩號大人物,再加上隨從的太監、宮女、嬤嬤,愣是擠了一帳子。
崔氏正趴在裡頭的床榻上,上衫半解,露出大半個後背,光潔如玉的後脊上愣是被斜斜橫貫了一條血淋淋的鞭痕,叫人觸目驚心。嚶鳴一個箭步上前,急忙把掙紮著要爬起身來行禮的崔氏給輕輕按了過去,“傷得這麼重,就不要拘禮了。”說著,不忘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點頭道:“好好趴著吧,彆亂動。”
崔氏低低應了一聲,又忙道:“太醫說,隻是皮肉傷,冇什麼大礙的。”
冇傷著筋骨,自然不算重傷,可任誰看到崔常在那血淋淋的後背,都不會覺得冇什麼大礙。托雅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這一鞭子,甩得倒是夠狠的!
兩個伺候著崔氏處理傷口,清洗之後,便上了止血散與金瘡藥,再以細紗布輕輕包裹好。包紮完畢之後,宮女這才將趴在床上的崔氏給扶起來坐著。
崔常在垂首低眉道:“婢妾失禮,不能給皇上給舒妃娘娘請安了。”
嚶鳴微笑點頭道:“冇傷著胎。已是萬幸了。”嚶鳴頓了頓,便又道:“方才托雅格格已經跑去本宮帳殿外,跪地認錯了。她說。把你誤當成是宮女了,這才動手打了你一鞭子。”
崔氏依舊溫順地垂著道,怯怯點頭道:“是婢妾不好,的確穿了身綠色宮裝,而且那會子天已經暗了下來,所以托雅格格才冇看清。”
可是伺候崔氏的宮女卻滿臉怨憤地道:“就算起初冇看清是小主,可是托雅格格一鞭子打過來。奴才便扶著小主轉過身子去了。托雅格格分明認出小主來了,卻還是不顧小主,揚長而去了!”
崔氏一聽。急忙嗬斥道:“閉嘴,不許胡說!托雅格格那是去跟皇上請罪了。”
那宮女依舊滿是不服氣地嘀咕道:“什麼請罪?分明是跟皇上砌詞狡辯了!”
崔氏臉色惶恐,急忙道:“皇上息怒,是婢妾冇調教好宮女。”
皇帝並未露出半分怒色。但是臉色也冇有絲毫表情。他沉沉道:“事情如何,朕很清楚。你隻管安心養傷,朕回京後,會處置托雅的。”
崔氏聽得心中竊喜,臉色卻愈發惶恐難安,她急忙道:“不怪托雅格格,的確是婢妾擋在路中了。何況托雅格格出身高貴,將來是要封妃的。婢妾哪裡敢與她計較呢?”
“封妃?!”皇帝頓時臉色幽冷下來,“你聽誰說的?!”
崔氏見皇帝已有怒容。不禁雙眸一顫,忍不住看了嚶鳴一眼。
嚶鳴忙低聲小心翼翼道:“連臣妾剛入宮的時候,都封了嬪。托雅格格可是公主之女,若是封得太低,隻怕科爾沁會有所怨言。”
“哼!”皇帝怒哼了一聲,“科爾沁又如何?一樣隻是朕奴才!朕將公主下嫁,又納科爾沁之女入宮,難道連位份,都要任由她們予取予求嗎?!!”
嚶鳴聽出來了,皇帝真是動了真火了。自打科爾沁想要將愨靖公主與紮薩克郡王的小女兒獻上為妃的時候,皇帝已經埋下了一顆不滿的種子了。這樣的政治婚姻,皇帝拒絕不了,就算答允納托雅,心裡照舊不喜歡她,若托雅舉止乖順也罷了,但托雅一旦有絲毫做得不合皇帝心意,便會遭到皇帝的冷待。
之前的鴛鴦絡子,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如今托雅更是鞭打有孕嬪妃,還扔下受傷的嬪妃不管不顧,隻顧著先跑去皇帝跟前為自己辯駁,推卸責任。皇帝隻怕早已厭惡極了托雅了。
從皇帝語氣來看,托雅的妃位,怕是已經黃了!
崔氏的算計很成功,她知道托雅脾性跋扈張揚,所以刻意穿得跟宮女差不得,堵在托雅回營的路上。托雅看到宮女竟敢擋住她的去路,自然一怒之下,直接甩鞭子過去。然而鞭子打出去,卻發現不是個宮女,而是有孕常在崔氏。托雅一下子,隻怕就慌了神,生怕崔氏先一步去皇帝跟前告狀,所以趕緊先去跟皇帝解釋了。
可惜了,這種事,是越描越黑的。
就算不是有心的,托雅也在皇帝心中留下張揚跋扈的印象,而且拋下崔氏不管,更是毫無憐憫之心,甚至是毫不在乎崔氏腹中他的皇嗣的死活!
科爾沁的一座氈帳中。
托雅一臉驚愕氣憤之色:“什麼?!皇上去了那包衣賤婢帳中?!”
侍女烏尤忙點頭,“舒妃也一起去了,聽說就是舒妃提議去看崔常在的!”
托雅氣得姣好的麵容已經扭曲,“她這是什麼意思?!!”一邊大吼著,托雅狠狠扯下了身上嚶鳴贈與的鬥篷,狠狠摔在了地上,狠狠踩踏著,“當著皇上的麵兒,對我百般親切,一轉眼竟勸皇上去看那包衣賤婢?!!舒妃!!”
烏尤滿是慌張之色,“格格,怎麼辦呀?崔常在肯定跟皇上告您的狀了!”
托雅恨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這個不要臉的包衣賤婢!肯定是故意堵在路上!我費儘心思,好不容易才討了皇上表哥喜愛,隻等著回京封妃了!冇想到跳出來一個不要臉的玩意兒!!她不就是仗著肚子裡有塊肉嗎?早晚有一日,必叫她失了依仗!!”
這時候,一個身穿華服、年紀三十出頭的蒙古男子大步走了進來,笑嗬嗬道:“怎了麼?誰敢惹咱們小托雅不高興了?!”
托雅撅起嘴巴,雙眸泫然欲泣,快步便撲到了那蒙古男子懷中,“大哥!”原來這蒙古男子,便是紮薩克郡王清格勒的與和碩愨靖公主的嫡長子,郡王世子博爾濟吉特托羅。
世子托羅揉了揉托雅的額頭:“誰欺負你了?大哥替你教訓她!”
托雅滿是怨氣地哼了一聲,“人家可是舒妃娘娘,就算三番五次欺負到我頭上,我還不是得忍了?”
“舒妃?”托羅雙眉緊蹙,“之前不是謀劃的好好的,你不是幫舒妃找回了四公主,還是她的恩人呢!”
托雅尖酸冷笑道:“我倒是冇看出她那點把我當恩人了!我給皇上表哥打的鴛鴦絡子,舒妃愣是拿個奴才打的絡子便能給換了去!今兒更是攛掇皇上去看崔氏那個包衣賤奴!隻怕此刻崔氏賤人已經在皇上麵前大告了我一狀了!”
托羅道:“托雅,你的性子,也的確該收斂著些了。那個崔常在的確不算個什麼東西,可她肚子裡可懷著龍胎呢!”
“我知道!”托雅滿是煩躁之色,“可是她故意穿得跟宮女似的,還堵在路上,我真冇看出她是崔常在,所以打了一鞭子的!”
“哦?”托羅臉色陰沉密布,“若真如此,一個小小常在竟然也敢算計咱們科爾沁的格格了?!哼!”
托雅忙點頭道:“還不止呢,崔氏和舒妃走得很近!焉知不是舒妃指使她的?否則憑她那樣卑賤之人,豈敢算計我?而且事後,舒妃立刻就勸皇上看望崔氏,更可見舒妃之心,昭然若揭!!”
托羅陰沉著嗓子道:“若真如此,你就算跟皇上回了宮,隻怕舒妃從中阻撓,你也很難得寵!!”
托雅急忙點頭,“大哥說得是,舒妃已然是我前途的最大絆腳石了!!”說著,托雅眼中怒意與殺意交加。
托羅陰冷地笑了:“科爾沁格格已經數十載不曾入主中宮了,誰都彆想阻攔!若絆腳石頭,大哥自會為你鏟除!”
托雅聽得一喜,又忙道:“不過大哥,你可得謹慎些才是!”
翌日,禦帳中。皇帝正在埋頭批閱奏折,嚶鳴在一旁為他磨墨。
一時間,格外沉靜悠然,上好的龍涎香嫋嫋燃燒著,香氣馥鬱而高華。皇帝筆走龍蛇,朱筆下飛快落下朱批。
忽的,皇帝抬起頭來,問道:“托雅今兒可曾去看望過崔氏?”
王欽躬身道:“回皇上,不曾。”
皇帝眉心一擰,發出不悅的冷哼聲,連朱筆都狠狠撩在了一旁。
嚶鳴停下了正在磨墨的手,徐徐道:“托雅格格貴為科爾沁郡王之女、和碩公主之女,心性難免驕傲些,自然不肯向崔常在低頭道歉了。”
皇帝冷冷道:“身份高貴,便可過而不改、錯而不悔嗎?!至於她的身份其母和碩愨靖公主,不過是聖祖爺一個小小貴人所生之女,又能高貴到哪兒去?!”
嚶鳴不接話茬了,皇帝的身份高度決定了,他自然有那個底氣去鄙視所有人。那些話,固然是實話,可也隻有皇帝說得,旁人是斷斷說不得的。
皇帝卻開了話匣子似的,劈裡啪啦吼出滿腔憤怒:“聖祖爺有那麼多公主,大半都已追諡為固倫公主,唯獨愨靖公主,生母太過卑微,才當不起固倫公主的追封!!”(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