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傳 懷香之卷(上) 正傳 懷香之卷(中) 第一百一十六章 香燭
正傳 懷香之卷(中) 第一百一十六章 香燭
晴霄宮的夜晚,就算是平常也總是燈火通明直到深夜,皇後非常挑剔,既不喜歡太亮的夜晚,卻也很排斥冇有一點亮光,整個晴霄宮都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她的喜好,不單是燈火,無論是什麼,皇後都是喜怒無常,晴霄宮的宮女內監平日裡生怕做錯一點小事,招來殺身之禍。
今日是除夕,就更加如此了,已經到寅時初,晴霄宮的燈火還冇有熄滅,這說明晴霄宮的主人,儘管早早離開除夕宴,卻直到現在都還冇有休息。
精雕細琢的門窗格子在火光之下投射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在這冬夜更顯寒涼,陣陣香味迷魅攝心,讓跪伏在地上的宮女內監們大氣都不敢出。
“香蘭,芒月過去多久了?”皇後焦急的在寢宮的前殿裡走來走去,一雙已有些歲月痕跡的大眼睛,眯成一條彎彎的細線。
“回娘娘,怕是有三刻鐘了。 ”那個名叫香蘭的宮女驚恐地抬起頭,快速地回應了一聲,又跪在地上不敢多說一句話。
皇後的寢宮裡,使用的是一種叫做銘香燭的夜燭,光線很暗不會影響睡眠,而且還能夠散發出寧神靜氣的香味,實屬大秦皇後專用的名貴物品。
這****,銘香燭燃遍晴霄宮,卻冇有起到半點安神的作用。
“香蘭,你剛才說除夕宴末皇上招了鳳舞同行?你確定?”皇後似乎冇有放過香蘭的意思,繼續問著。
“回娘娘。 奴婢冇有看錯,陛下當著諸位妃嬪娘娘、皇子公主們地麵,擇了皇貴妃回寢宮。 ”香蘭戰戰兢兢地生怕說錯了一句話,雖然她全部都是實話實說,可是這話的內容就不怎麼討喜了,難保皇後不會遷怒於她。
“為什麼?為什麼還是鳳舞?”
還好皇後冇有為難一個宮女,而是狠狠扯下裝飾在門上賀年的小紙燈籠。 扔在地上踩了又踩,就仿佛這燈籠就是皇貴妃鳳舞的化身一般。
在宴會突發了兩位皇子被廢黜的緊急狀況之後。 皇後不得不命絨雪拿出那樣的說辭,她的計算是,如果絨雪因為這一曲舞蹈獲得了皇上地恩寵,那麼就讓她順水推舟,為兩個皇子求情,請求皇上恢複他們的皇位繼承權。
如果皇上認同了絨雪地說法將她賜給十四皇子秦曦,那麼絨雪就要借機挑撥榮旭帝跟秦曦的關係……
可是。 事情似乎並冇有朝著她預計的方向發展,而且她非常想不明白,絨雪的舞蹈,絨雪的容貌,都隻可能在皇貴妃鳳舞之上,為什麼皇上偏偏還是寵愛鳳舞?
要是銀麵此時在這裡知道了皇後這些自以為是到極點的想法,想必一定是吐血三升再也不願意踏進晴霄宮半步了吧。
“娘娘,讓奴婢服侍您就寢吧。 ”旁邊的一班宮女也都聰明地不應皇後地話。 提些旁的事。
“不必。 ”皇後冷眉橫眼,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發抖的香蘭,知道從她們這裡也得不到什麼結論,索性不再說話,沉著臉自顧喝著茶,等待芒月回來。
茶是上好的碧螺春。 皇後喝不得苦茶,偏愛這種經過後宮巧人精製的碧螺春,味道清爽醇厚,回味甘甜,正符合皇後的口味,這包茶葉還是上次銀麵來她這裡的時候帶給她的。
芒月這次去了好久啊。 皇後不禁低低地歎了一句,心裡越發焦急起來,仿佛心裡缺了點什麼需要找一個東西填補上來一樣,而她非常清楚這個時侯她需要誰來告訴她今後地方向。
過了一會,門口一陣響動。皇後的貼身宮女芒月神色沮喪地走了進來。
“怎麼樣?”皇後急急忙忙站起身來。 一臉嚴肅地問,“有什麼消息嗎?”
芒月搖搖頭。 使了個眼神讓其他的宮女都退下,那些小宮女早已在皇後麵前跪地心驚膽戰,手腳酸軟了,芒月讓她們退下簡直是天大的解脫。
待到宮女們都退了下去,芒月才起身,攙著皇後坐下,輕歎了一口氣,道:“娘娘,公子他今天大概是不會來了,您還是早些歇下吧?”
“不來?”皇後吃驚地甩開芒月攙著她的手,“什麼叫不來了?今夜的除夕宴上,本宮地兩個皇子失去了繼承權,這等天大的事情,他怎麼能不來?”
皇後幾乎已經形成了習慣,隻要每次有大事發生的時候,銀麵就必定會來到她這裡,和她一同考慮接下來的行動,幫助她,輔佐她,可是今天……
“娘娘,奴婢剛去找公子的時候就差點被人發現,今夜公子那裡有一班貴族纏住,怕是****都難以脫身,娘娘還是不要等了。 ”芒月無奈地拿了狐皮袍子,披在皇後身上,小心地為她係好前麵的花結,雪白的銀狐衣袍角上,是芒月親手繡上的金線鳳凰,昂然展翅的樣子宣示著袍子的主人尊貴地位。
可是現在……
“****都難以脫身?你見到他了嗎?他怎麼說?陛下地意思還有機會可以改變嗎?”皇後一口氣問了一連串地問題,得到的卻是芒月地沉默。
又過了一會,芒月挑亮了些室內的燈火,沉聲道:“娘娘,奴婢並冇有機會和公子說話,公子說過不能公開找他的,奴婢不想因為一時的忍耐不住,而讓公子斷絕對我們的幫助。 ”
啪。
一隻茶杯掉到了地上。
芒月以為皇後要朝她發脾氣了,可是她仔細一看,茶杯是掉落到地上的,力道不像是摔下的樣子,她已抬頭,就看見皇後呆呆地看著她,頹然問道:“那我該怎麼辦?皇上居然看過了絨雪的舞蹈之後,還是和鳳舞那個賤人一同離開,為什麼?我讓絨雪那麼說,是想要皇上因為絨雪和秦曦產生隔閡,可是他那麼輕易就將絨雪賜給了秦曦……”
對絨雪的兩個計算,一個都冇有完成,而且皇後心急著兩個孩子皇位繼承權的事情,怎麼能忍耐地住,她幾乎是等不及要見銀麵了。
這麼多年,對那個少年的依賴竟然已經到了這樣讓人不敢相信的地步,皇後想著身上一陣寒氣逼上來,不禁打了個寒戰,她下意識地裹緊了衣袍,斜眼賭見那隻繡金鳳凰的時候,還愣了一會會。
“娘娘,這些事情……還是明天再說吧。 ”芒月再次歎了口氣,也不等皇後同意,就攙扶她往寢宮的內室裡走去。
皇後被芒月攙扶著,冇有反對,可是她明白的很,睡覺現在對於她來說,還是太奢侈了。
怎麼辦,怎麼辦,皇後在心裡不斷地重複著同一個問題,越想越氣憤,越想越得不出結論,越想越想到銀麵那裡去了……不由氣結攻心,一口鮮血竟就這樣嘔了出來。
“娘娘!!!”芒月聲音驚地顫抖了一下,她從來就知道自己比不上晨妃的宮女們那般冷靜,此時見主子居然嘔了血,也顧不得什麼禮節,踢翻了兩個腳凳,胡亂抓了一條手絹,捂在皇後的嘴邊。
“不行,不能讓皇上在鳳舞那裡,不然本宮永遠冇有機會讓那兩個孩子恢複皇位繼承權,本宮是他們的母親……不,至少奇兒,本宮一定要他登上皇位。 ”皇後忽然搖頭,又掙開芒月的手,朝著內室的相反方向,渾渾噩噩地走回大廳之中。
“娘娘,休息吧,奴婢求您了。 ”芒月看著手絹上的血跡,眼淚不知不覺就掉了下來。
作為服侍了皇後多年的貼身宮女,芒月深知皇後有著心悸舊疾,而且皇後一向要強不喜彆的妃嬪知道她有這等頑症,很少喚禦醫過來,自然在這種除夕深夜,皇後也是絕不許芒月喊禦醫的,因此芒月根本都冇出去的打算。
“娘娘,休息吧。 ”芒月又叫了一聲,皇後還是一點反應都冇有,隻怔怔地看著寢殿的雕花大門,像是在期待著什麼。
芒月見皇後這樣,也毫無辦法,隻得喚進一個值夜的宮女,讓她再去沏上一壺熱茶,再添兩個暖爐過來。
如果說往常芒月還會覺得皇後對一些事情的反應過度,今天她則一點都不會這樣覺得,她比誰都明白皇後的失落,甚至可以說是絕望,一個後宮執掌鳳印的正宮皇後,一個育有數位皇子的母親,本來在深宮之中是可以高枕無憂了的,可是,接連的變故將皇後打擊到無以複加的地步。
“娘娘,先暖暖身子吧。 ”門輕微的響動之後,暖爐和熱茶都被送了進來,芒月體貼地將暖爐拿近皇後,又倒了熱茶遞到皇後手上。
冒著熱氣的茶霧讓皇後神思迷茫,芒月冷汗已經盈在了額頭上,她死死地盯著皇後,隻怕哪怕再加上一絲一毫的變化,皇後的這種絕望就會徹底地將她吞噬……
崩潰隻在一線之間。
晴霄宮無聲的夜晚,寒風凜冽,銘香燭淚儘,漸次熄滅,芒月又一一去重新添了新燭燃好,室內頓時比剛才更加明亮起來。
正在芒月準備開口,再次勸皇後休息的時候,外麵傳來一聲驚訝的傳喚——
“晨妃娘娘求見。 ”
晨妃?
芒月半天連迎接妃嬪的禮節都忘了,隻感到額上的冷汗,呼一下滴落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