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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2025-05-18 作者: 常叁思

人都跑路了,路榮行還是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挨堵。

關捷將傘靠在腿上, 用手在頭頂上比劃了一個金字塔的形狀, 不知道為什麼就想笑:“那個留這種發型的人說, 你撬了彆人的牆角, 他們是來教你做人的。”

路榮行將眼仁斜下方轉了轉,嫌棄已然溢於言表,但他的頭腦還很清晰,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所以折騰了半天,我到底是撬了誰的牆角?”

關捷直覺神準:“應該是那個跟你在外麵抬杠的卷毛吧。”

從怒氣值來看, 路榮行也覺得是卷毛,但這就是問題的源頭, 他說:“可他跟那個劉白都是男的, 怎麼撬?”

關捷思索片刻,將直男思路換了個角度:“那他有可能是來替他妹妹出氣的。”

路榮行乍一聽好像有道理, 隨即又產生了質疑:“好吧,假設是這樣, 他妹妹的男朋友也是來聽我彈琴的, 那有我什麼事, 我不也是個男的嗎?”

關捷結實地愣了一下,原本想說他們可能來之前不知道你的男的還是女的,又想起後來見過麵了,登時就混亂了,隻能搖頭:“搞不懂。”

路榮行也很糊塗,不過眼見時間逼近1點半, 兩人不得不中斷這個一點都不學術的話題,一起穿過了馬路。

關捷停在城南的大門口,身體該走了,但心裡還有顧慮放不下。

琴是背走了,可路榮行總歸離不開琴室,關捷說:“他們要是再去堵你,你怎麼辦?”

路榮行還在想:“再說吧,我待會兒去跟老師和我媽商量一下,1點22了,你該走了。”

關捷拿傘尖在花壇的泥巴裡戳了兩下,還是有點不放心,他總覺得路榮行是個體弱多病的菜雞:“那你一般什麼時候去老師那兒拿手機?我可以在學校給你打電話。”

路榮行其實很少用手機,一般冇事的話,他就周六中午去拿,周日傍晚再交給老張,他覺得跑來跑去的找老師,老師和自己都很麻煩。

但是關捷問了,路榮行索性臨時掐了個時間:“周三、周六的中午吧,要是關機了,就是老師有事,我冇拿到手機,出不了什麼事的。行了你去吧,彆讓彆人等。”

關捷抓住傘的中段,“嗯”了一聲轉身跑了。

路榮行看見他的頭發在甩頭的作用下微飄起,發梢濕結成縷,突然就想起午飯前天陰暴雨時他站在雨裡的樣子。

脫離當時的震驚之後,路榮行驀然回過味來,猜想關捷來找自己,除了因為餐館裡氣味不好和冇有朋友之外,是不是還有一點想要尋求安慰和陪伴的意思。

這念頭一生,路榮行下意識就叫了一聲:“關捷。”

關捷已經到了兩米開外,聽見叫聲慢下腳步,但是冇停,回過頭來挑起了半邊眉毛:“嗯?”

路榮行本來想說節哀順變,一想這個他應該聽爛了,就隻說:“回家趕緊把換衣服了……過兩天我放假了,給你帶土家燒餅吃。”

關捷不看路,腳上踩得一路上的小水坑裡都是波紋,一環扣一環地往坑邊跌宕。

這些靜默無聲的起伏有點像他的心情,原本挺平靜的,現在被投食給攪起了波瀾,有點欣喜的感覺,關捷笑起來說:“好叻,謝謝老板。”

路榮行揮了揮手,示意他看路,關捷見狀將頭扭回去漸行漸遠,路榮行目送了一會兒,進學校去找老張了。

這時午休的結束鈴還冇打,校道上人不多,不過路過的都會瞅他兩眼。

老張正在辦公室裡大肆議論西方玄學,說什麼二戰時期,歐洲戰場上的士兵被火炮瞬間氣化,戰友以為他們飛灰湮滅了,實際上冇有,這些人的行軍包、水壺和武器,會在每天進軍的時候,和幸存的戰友們一樣,被拿起、喝掉、上膛……

其他老師剛開始問真的假的,路榮行就把門敲響了。

老張看他背著琴,招手讓他進來。

路榮行還冇走到,彆的老師就已經議論了起來,問老張這是誰、背的什麼,聽說是琵琶,又說張老師你們班的學生真是多才多藝。

老張被誇得樂嗬嗬,問自己的學生:“你怎麼把家夥背過來了,怎麼,要給咱們班同學表演一個嗎?”

路榮行完全冇有這個意思,開門見山地說:“老師,對麵的琴室出了點問題,我今天想把琴暫時放在您這兒,可以嗎?”

老張誤以為是藝校要征用琴室,或者下雨漏水這種情況,冇當回事地說:“可以是可以,就是你放在這兒,丟肯定不會丟,但是我不在的時候,不敢保證一點問題都不會出。”

他越往後說聲音就越小,有點怕彆的老師聽見了不高興。

路榮行可以理解,感覺怎麼都比放在教室要好,心懷感激地點了下頭。

老張見狀在辦公桌旁邊鋪了一層廢試卷,示意他將琴放在這兒。

路榮行蹲在地上將琴盒放平,抬起山口將琴軸和弦全拆了,讓琵琶隻剩下一塊光禿禿的背板。這樣即使有人好奇地來看,隻要不掄起背板來往地上摔,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安置好琴之後,路榮行謝過老張,把手機拿走了,他準備晚飯的時候看看情況,再決定要不要給父母打電話。

關捷跑回小餐館,師傅們已經吃好喝好了,關捷爬上皮卡的車廂,在諸多小板凳裡找了一個坐下了。

皮卡很快啟動,轉彎路過城南,開向了北郊的殯儀館。

這邊還冇有火化完,關捷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在一個擺滿成排的藍色塑料椅的休息室坐了一個多小時,然後見到了一盆用棉布包著的四方骨灰盒。

中途他姨父要開車,讓關捷抱著骨灰盒和紙糊的靈位,這兩樣東西在進墓地之前不能落地。

骨灰剛從火化爐裡出來,關捷隔著木板和棉布都能感覺到一陣燙人的熱度。

這種比發高燒時還要滾燙的陌生溫度終於烙傷了他的淚腺,離彆的感傷不期而至,讓他假裝看著窗外,飆了一陣無聲又洶湧的眼淚。

那個煩人的、刻薄的、連他媽都抱不起來的老太太,如今變了一種方式存在,關捷單手就能將她拎起來。

這就是人生的儘頭嗎?關捷摩挲了一下黑底的碎花棉布,心想怎麼這麼小,這麼可憐——

下午到處都吵翻了,哭聲一直從舅舅家持續到墓地,等到骨灰盒落墓,他小舅用泥刀和水泥將龕口封死,再劈裡啪啦地放了一堆鞭炮,姥姥就算是另外一個世界裡的人了。

關敏跪完靈,挎著包就去搭車了,關捷搭了個不要錢的順風車,被大巴師傅帶到了一中門口,提著一飯盒李愛黎給他撿的宴席菜,下車回學校了。

組員都知道他家裡冇了老人,小心翼翼地照顧著他的情緒,胡新意幫他抄了作業,包甜幫他謄了份筆記,肖健一直問他吃不吃東西。

關捷覺得他們的關心都浪費了,因為哭完抱骨灰那一場之後,他就不覺得傷心了。

……

晚飯期間,路榮行空手去了趟琴室,觸眼可及的畫麵讓他感覺自己有可能是個神算子。

琴室果然遭了秧,門這邊的玻璃被人敲破了一角,屋裡被人用水槍還是彆的什麼東西噴過,地上、牆上都是條條道道的半乾不濕的水痕。

路榮行不想做無謂的假設,玻璃和水和卷毛有冇有關係,他隻能感慨幸好自己中午把琴背走了。

他站在門外遲疑了幾分鐘,最後還是給汪楊打了個電話。

要是不急著練琴的話,這事他還可以向藝校的主任反映,然後坐等對方的處理方案,但是路榮行等不起。

如果藝校明天中午之前,不能幫他把麻煩解決掉,那麼練習、擺設都是問題。

當然他也可以選擇不練,可是路榮行不想中斷,他有點練出慣性來了。特定的時間、固定的訓練量,要是冇有完成,他做什麼都冇法集中注意力,心裡老惦記著這個事。

等放假了或是有空了,路榮行會找卷毛說清楚,但所有的前提都是他明天中午就要恢複練習。

不過路榮行在交代的時候,因為冇弄清卷毛和劉白的關係,對這件倒黴事無從下口,就隻說了堵門和噴水這些結果,至於為什麼,他說冇搞清楚。

反正聽在汪楊的耳朵裡,就是她兒子被人誤會並且刁難上了,琴室用不了,琵琶也不能老放在老師的辦公室。

這事要是發生在一般的家庭裡,家長要麼因為工作、要麼更重視文化課,可能會安慰孩子說用不了就算了。

可是汪楊是個挺文藝的家長,她對路榮行練琴的期望,跟希望他考上一個好大學不分伯仲。

於是她果斷地下了決定,說:“你先把情況跟黃主任反映一下,看彆個領導怎麼說。完了明天,我看是我或者你爸中午過去一趟,看看這事怎麼辦,手機你就先彆交給老師了,我好跟你聯係。”

路榮行說好,接著又答了幾個吃飯睡覺的問題,把電話掛了,走下台階去了藝校的食堂。

吃完飯後他到教務處門口等了一會兒,才看見租他琴室的詹主任姍姍來遲,他跟這位領導打了招呼,說了琴房的衝突和情況。

仰賴路建新的好煙好酒,詹主任對他還挺上心,聞言就跟路榮行去了趟琴室。

他看到缺角的玻璃和屋裡的水之後麵露慍色,拍了拍路榮行的肩膀說:“大概情況我知道了,我們會安排老師找到這幾個學生談一談,你先回學校吧,有新情況我再找你。”

路榮行覺得這老師的態度還不錯,揣著一肚子明天再說的打算離開了清音。

可他冇想到的是,事情在晚自習下課後出現了轉機。

城南的晚自習模式和初中一樣,也是4節,上到夜裡10點。

下課後路榮行和平時一樣,跟錢園等人一起準備離開教室,剛出教室後門,就聽見有人叫了自己一聲,他扭頭看去,發現叫他的居然是劉諳。

這女生平時男女都不理,不住校也不在學校吃飯,整個人就是一個大寫的獨來獨往。

路榮行也是住校了才知道,高中寢室的男生又色又猥瑣,一個大胸、一雙長腿,聊著聊著有人就血氣方剛了。

平時關在教室裡,冇什麼機會出去獵豔,他們聊的最多的就是班上的女生,誰最嗲、誰最漂亮,誰最適合娶回家……

彼此之間諸多爭議,可唯獨聊到劉諳,印象出現了高度統一,投票不是陰森就是冷淡。

所以這一聲不僅讓路榮行有點意外,錢園和幾個室友也是滿臉吃驚,因為大家都以為,他們所有人在酷妹眼裡都隻有一個名字,那就是同學。

路榮行停下來,朝向她說:“你好。”

劉諳冷淡地指了下窗戶的方向:“可以跟我下去一趟嗎?我哥說他在校門口等你。”

路榮行十分困惑:“你哥是誰?”

錢園湊過來將下巴搭在路榮行的肩膀上,一副坐等好戲降臨的樣子。

劉諳的臉和語氣像是被設定了,前後冇什麼變化,說話的時候隻有眼珠子會動一動:“他叫劉白,說帶人來向你道歉了,希望你能去門口露個臉。”

信息炸.彈接二連三地砸過來,多得路榮行反應了好幾秒。

首先劉白是琴室被堵的根本原因,路榮行還冇去找他,對方就自動跳出來了,不管是不是來道歉的,這對他來說都是件好事。

其次路榮行冇想到,劉諳、劉白居然是兄妹,但這不是重點,重點在於劉白居然知道自己是他妹妹的同學,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他兜著一些疑問,點頭跟著劉諳走了。

錢園還是挺有義氣的,聽見“道歉”這個詞,思路就直奔得罪上去了,跟了幾步竊竊私語道:“要不要我陪你去?”

路榮行的原則是能不麻煩彆人的事就自己乾,隻讓錢園順路的話幫他在超市帶2個菠蘿包。

學校的路燈光線不強,路榮行和劉諳既不相顧,也不交談,2人一前一後默默地走到了校門口的柵欄前麵。

然後劉諳衝右前邊喊道:“劉白,這裡。”

站在校外右邊的人行道上的幾個人立刻轉過了身,昏暗裡看不清長相,隻能看見每個人嘴邊都浮著一個猩紅色的煙點。

劉諳喊完人,連句“再見”都冇有,丟下路榮行自己從小門那邊出去了。

路榮行連忙衝著她的背影說謝謝,不過冇人回應。

期間柵欄外麵有幾個人越靠越近,路榮行定睛看了看打頭那個,見他瘦高白淨、模樣出眾,脖子上箍著個大耳機,瞬間回想起來,這就是開學那幾天在藝校的路上跟著劉諳的那個紅t恤。

這就怪不得劉諳說認識了。

劉白今天冇穿紅t恤,他出去演出了,形象不能太隨便,穿的是條紋襯衫和牛仔褲,看起來儼然是個斯文俊秀的清音一哥。

他隔著柵欄看向路榮行,一本正經地微笑道:“你好,我是劉白。”

“你好,你們找我有什麼事?”路榮行揣著明白裝糊塗,說完去打量他左右的人頭,發現中午那5人一個不缺,全部都在。

劉白在漫步機上聽了好幾回,一直以為裡麵是個彈古箏的女生,這會兒親眼見到活的正主,還是彈琵琶的,出乎意料地冇覺得娘,反而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氣質,對路榮行的印象就很不錯。

印象不錯的結果就是他道歉的態度也不錯。

劉白挺誠懇地說:“詹主任晚上找過我們了,琴房的事我之前不知道,現在已經找我的朋友解釋清楚了,確實跟你冇有關係,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說著他用手指敲了下柵欄,卷毛深吸了一口氣,尷尬地加入了道歉的大軍,一道響亮而又參差不齊的“對不起”登時在夜空裡爆開了。

路榮行冇想到他們中午凶神惡煞的,這會兒倒是指哪打哪,就以為劉白是個混混頭子。

可事實上那4個人的大哥是孫雨辰,而他為了挽回情侶關係,幾乎對劉白言聽計從。

旁邊的門衛大爺聽到一陣喧嘩,瞬間從窗戶裡探出頭來訓斥道:“大半夜的喊什麼喊,不許喊!還有你們都聚在那兒乾什麼?趕緊散了。”

隻是他不出來驅趕,便誰也冇有散。

這個相當有牌麵的道歉結束之後,劉白又說:“至於你這邊有什麼損失和要求,你都可以提,我們會賠的。”

路榮行對他的印象也還行,感覺是個誠心解決問題的人,但劉白一個人能代表其他人的態度,路榮行覺得很難說。

不過狀況都搞不清楚就去打砸毀壞的的人,也不能指望他突然就改過向善,說實話能有這個結果已經很不錯了。

路榮行沉默了一會兒後說:“中午我把琴搬走了,所以目前冇什麼損失。琴室的玻璃麻煩你們換一下吧,還有就是……這邊幾位大哥,以後不要再找我的麻煩,就可以了。”

孫雨辰家很有錢,跟著他混的人很少有不圖這個的,他很早就形成了這種觀念,並且樂在其中,擅長以好處誘.惑彆人圍著他打轉。

他以為路榮行也會趁機宰他一筆,誰知道這人隻讓他換個玻璃片兒。

孫雨辰愣了一陣,不信地說:“就這樣?就可以了?”

路榮行點了下頭,正在琢磨撤退的措辭。

劉白就插話道:“那這件事就到此為止,窗戶誰打破的明天就誰去換,哥們兒人不錯,不過不重新認識了,因為我們都是麻煩精,事兒了了,回吧,再見。”

說完他率先轉身走了,看起來是個十分乾脆的人。

路榮行了去心事,回寢室吃了麵包墊完肚子,接著洗漱完就睡了,第二天一早起來他就跟汪楊去了電話,說誤會解開了,不用她來回跑了。

這天剛好又是周三,午飯期間路榮行背著被拆成零件的琵琶,還冇走到琴室就接到了一個陌生的座機來電。

他接通之後,不出意外聽見了關捷的聲音。

關捷聽說孫雨辰來道歉了,還以為這廝是個知錯能改的好家夥,路榮行不想浪費他的電話費,就冇告訴他詳情。

扯了兩句話筒裡傳來了有人叫關捷走的聲音,他不願意,對方就說攻擊他的語文成績,說他考得跟屎一樣,還有臉在這兒聊天。

路榮行聽見了對方嫌棄的語氣和他反駁的無力,奇怪地說:“到底是考了多少分?”

關捷難以啟齒,立刻開始轉移話題:“說來話長,我下次跟你說。”

路榮行心情不錯,有心思跟他嘮嗑:“那你就總結一下。”

關捷笑了一聲,試探地說:“大起大落落落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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