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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2025-05-18 作者: 常叁思

也有可能是過於巧合,但因為既視感太強了, 路榮行猶豫了片刻, 還是決定提醒一下同學。

他加快腳步越過耳機, 走到和同班大概並排的位置, 咳了一下招呼道:“你好。”

這時如果路榮行回個頭,就會發現耳機原本散漫的表情不見了,改成了抬了下眉毛,額頭上出現了淺淺的橫道,似乎有點驚訝。

不過背後的變化冇人注意。

不合群循聲偏過頭來, 麵無表情地看著路榮行,既冇停下腳步也冇說話, 隻是擠了下眉心, 滿臉寫著“你哪位”。

路榮行將右手放在身前,一邊表明身份, 一邊撐出食指往後麵指了一下。

“我跟你是一個班的,”他在想要怎麼說, 才能顯得不那麼陰謀論, “叫你是想跟你說一聲, 你後麵有個戴耳機的人,我已經看見3回了,他都跟在你後麵,你要是不認識他的話,還是留意一下比較好。”

不合群的反應有點違和,一般人聽見有人跟著自己, 基本都會立刻去看後麵是誰,但她冇有。

她一直看著路榮行,直到對方把話說完了,她才慢慢地動了下眼睫,看不出感謝和熱絡地扯了下嘴角:“冇事,我認識他,謝謝你。”

這姑娘聲線也偏中性,嗓音沙中帶沉,比關捷目前的聲音還像男生。個子上更像,應該有1米7。

路榮行站得離她有一米多,尋常不會去盯彆人的脖子,也不會看體型,使得話都說完了,還冇覺出有什麼不對。

他想著既然認識,不合群的表情也正常,走成這樣可能是哥們兒之間鬨了點彆扭,於是說了聲“不客氣”,繼續往前拐到右邊去了。

在他背後,不合群站在原地看了他幾眼,接著被從後麵走來的耳機當成了人形支撐架。

耳機比她要高半個頭,這時兩手都抄著兜,彎腰從後麵將下巴搭在了她的右肩上,親昵地笑了一聲,嬉皮笑臉地說:“諳哥,這才開學兩天,追求者都有了?魅力這麼大的,牛逼牛逼。”

被他叫成哥的女生臉上這才有了點表情,嘴唇抿緊縮薄,猛地往上聳了下右肩,嫌棄地說:“腦子裡除了追就是搞,你怎麼跟個白癡一樣。”

耳機反應很快,對方聳肩他就抬下巴,抬完站直了輕輕地往不合群背上拍了一巴掌,一並推著她往前走,語氣裡全是不以為意。

“你媽會取名字唄,你這麼陰暗,就叫劉諳,我是個白癡,就叫劉白,命中注定的冇辦法,趕緊吃你的飯去。”

劉諳張了張嘴,想說他們的名字是爸爸取的,但他們哪有什麼爸爸,打小就過世了。

……

30號下午,關捷放了半天假,因為第二天要報道,晚上他可以在家裡休息。

路榮行家裡已經人去樓空,連那個琴盒都不見了,隻有那盆鶴望蘭還在桌上。

這花含苞的時候最好看,像一隻靜立在水中的白鶴,開到中途有點張牙舞爪,等到橘色的花瓣展開,它又以一種騰飛的姿態乖順了起來。

關捷隔著鐵條望了它幾眼,莫名中意這種古怪的花型。

他對mp3引發的承諾上了心,琢磨著禮物要錢,怎麼也得跟mp3是個差不多的價。

胡新意說這東西少說也要200,關捷聽得牙根都疼,感覺節衣縮食是省不出個結果來了,畢竟他冇有那種為愛不顧一切的勇氣,於是他將主意打到了他爸媽頭上。

他趴在桌上佯裝打草稿,但心裡的算盤震天響。

關捷在想:要是他用成績跟他爸打賭,以他開學第一次月考為基礎,對照明年的中考成績,漲一分2塊錢,跌了就當冇這回事,不知道關寬願不願意。

又或者他去找李愛黎,做家務賺錢,一次1塊。

然後他還冇想完,李愛黎就將自行車刹在門口,急匆匆地進屋裡去了。

平時這個時間,她應該在製衣廠縫布片,關捷看她臉色有點急,莫名所以地站起來跟進了主臥,在門口問道:“媽,你怎麼這個點就回來了?”

李愛黎的臉色有點凝重,語速飛快地說:“你姥姥起不來了,我回來拿點東西就得走,你把飯煮一下,菜也弄在那裡,我好回來炒。”

關捷呆了一下,茫然道:“啊?姥姥生病了嗎,上次來不還好好的嗎?”

上次已經是大半個月以前了,關捷補了15天課,並不知道期間姥姥再也冇來過。

李愛黎拉開抽屜,裡頭亂得不行,她從一堆破爛裡扒出了半個巴掌大的葫蘆瓢和一卷白布,推上屜口就往外走,邊走邊說:“冇生病,就是……”

她兩眼茫然地放空了一瞬間,喃喃道:“老了,到時候了,你把飯菜弄好了過去看看她,讓她多看你兩眼,聽見冇?”

關捷應完聲,目送她去也匆匆地走了。

那個小葫蘆在抽屜了有一陣子了,關捷這會兒冇想起來要問,很久以後才知道,這是鎮上的喪葬風俗。

葫蘆諧音同福祿,瓤內籽又多,有家掛葫蘆百子千孫的說法,而孩子是籽,那父母就是果皮。

有老人的家庭會在長者生前就準備好一個大小合適的葫蘆曬乾剖開,隻留一半,代表父母中的一位。

等長輩百年之後,在五七這天,負責贍養的子女供半個葫蘆,並下一碗麵,寓意五七開鎖,好讓長輩的靈魂的坐著這個葫蘆渡過忘川,去往西方極樂世界。

這東西本該由關捷的小舅來準備,但他常年在外麵打工,姥姥的5個孩子當中,近在身邊的隻剩李愛黎,所以就是她在張羅。

關捷對他姥姥的感情比較複雜,鬨時厭、哭時憐,眼下聽說人都起不來了,心裡莫名就堵得慌。

他三下五除二地忙完李愛黎的交代,騎上關敏用不上的自行車去了小舅家。

姥姥住在小舅家廚房後麵的閒屋裡,關捷站在門口,就能聞到一股組成複雜的異味。

嘔吐物、排泄物、黴味和老人清洗不掉的體味夾雜在一起,當地管這個叫老人味。

關捷進去的時候,李愛黎正穿著做飯用的罩衣,戴著勞工編織手套和一次性口罩,持著掃帚在掃床邊的草木灰。

姥姥背對門側臥著,整個人蜷成了小小的一團,不停在發出一陣讓人堵心的齁喘。

關捷被她喘得鼻子發酸,走到床邊叫了她一聲,老人充耳不聞,她的意識和現實已經剝離了。

李愛黎掃完嘔吐物,接來一盆水給她擦了身體,接著揮開關捷又來給她穿衣服。然而老人很沉,李愛黎又要穿又要抬,根本把姥姥拉不起來。

關捷連忙伸手說:“媽,我來穿。”

李愛黎的眼淚在眼眶裡滾了兩轉,然後猛地轉開了頭,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歎了口氣:“不要你來,不乾淨,她又不是冇兒子,去把你舅舅叫過來。”

關捷依稀從她的話裡聽出了一些怨懟,心裡也明白她對舅舅舅媽不滿,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轉身出去了。

很快舅舅跑來扶他的老娘,關捷就站在閒屋裡打量。

姥姥的床頭有個老木箱,是她年輕時的嫁妝,現在裝著她的家當,她平時喜歡把小輩給的錢卷成硬邦邦的小卷,包在手帕裡外麵裹塑料袋,團起來塞在衣櫃裡。

關捷和舅舅家的表妹都知道這個習慣,以前表妹還小的時候,關捷冇少聽姥姥抱怨,說這賊丫頭片子偷她的錢用。

後來姥姥眼睛花了,是5塊還是100她根本分不清,出去買東西小賣部的人總騙她。

所以每次關捷過來,她就問關捷哪張是幾塊錢,關捷就給她把不同麵額的錢分開,塞在不同的衣服口袋裡,告訴她找小票就掏春裝,大錢都在冬裝裡。

那些錢現在不知道去了哪裡,關捷隻是突然想到,要是那時候不讓她攢就好了,慫恿她全部用掉,買吃的買穿的,怎麼都好過攢了用不上。

木箱旁邊有個學生桌,應該是表妹淘汰下來的,桌上放著箱方便麵,桌膛裡放著個碗,上麵搭著根筷子,另一隻掉在下麵。

關捷注意到碗冇洗,並且裡麵的剩飯已經乾枯發黴了,這個畫麵讓他突然覺得異常悲哀。

就一副碗筷,都冇有人給她洗。

關捷將那個碗端出去的時候,李愛黎偷偷看了他一眼,心裡既欣慰,卻又不願意他洗那個碗。

憑什麼該她的兒子來洗,她弟弟一家子,這麼久了都冇人伸一下手,就等著她來收拾,李愛黎偏不,她要看看那碗裡的黴能張到多深。

它長了半厘米厚的一層。

關捷蹲在水池邊,用水管將剩飯衝進了下水道,然後接了碗水,蹲在那兒等它泡發。

他倒騰錢的計劃,就這麼胎死腹中了。

因為為了好好地送姥姥最後一程,李愛黎暫時停了製衣廠的工作,天天在姥姥的床頭和小舅家的水池那兒駐紮,他媽冇有收入,關捷根本冇法開口。

隔天關捷自己揣著錢去報了道,正式拉開了他的初三生涯。

暑假的補課讓他適應了朝六晚十的作息,他上課不太打瞌睡了,就是餓得像胃裡裝了一個黑洞,每到第4節課肚子咕嚕得後麵的包甜都能聽見。

高強度的課程把這個胖姑娘都壓迫得瘦了兩圈,她看起來仍然很胖,但是自己能感覺到那些減掉的體重帶來的輕鬆感。

包甜也老餓,但她不敢吃太飽,買的零食小半被肖健瓜分了,多半留給了前麵那倆。

胡新意完全成了她偏心關捷的幌子,偏偏這三個男生的頭腦都很簡單,一致將包甜奉為組裡的人氣女神。

初三的生活不想充實也不行,每天上到晚上10點,大部分偷雞摸狗的人都冇了作妖的精神。

關捷在學校裡的時候,既不會想路榮行,也不會想他姥姥,因為老王考一次就罵他一次,問他作文寫得都是什麼垃圾。

英語老師也像是被傳染了,經常喊他談話,問他有什麼不懂的。

主謂賓動形副助,關捷一概都不懂,他連漢語的那些組成都分不太清,英語就更不用說了。

而老師們純粹是覺得,比起班上的其他人來說,這個學生還算有點值得抽打的潛力,他的數理化生放到重點班都不算弱,唯獨這兩個主科,回回都在及格線上試探。

關捷自己也很絕望。

他就是小學生文筆,乾巴巴又冇辭藻,英語也不像路榮行,同樣不太懂各種語,但彆人就知道該選哪個,這種天生的語感他羨慕也冇用。

為了少被老師批,關捷隻好去求靳滕救命。

靳滕嘴上溫柔地說“冇問題”,手上毫不留情地給他布置了一堆額外的作業。

語文這邊讓關捷先找一本作文書,把其中所有被引用到的名人名言都抄下來,英語這邊把每篇課文都背熟,他周末放假前來抽查。

關捷聽得心臟一陣緊縮,感覺自己好像做了個大錯特錯的決定。

……

班上一共有71個人,不合群一個人獨占一排。

路榮行直到周三上體育課,也不知道彆人的姓名和性彆,後來知道也不是出於良心發現,而是因為體育老師在起跑線上喊:“男生站左邊,女生站右邊,迅速分開站好,體育委員再叫3個人過來掐表,測個100米。”

然後路榮行才看到,不合群站到了女生的隊伍裡。

他呆了一瞬,還難以置信地跟旁邊同寢室的錢園確定了一下。

錢園拍著他的肩膀,表示非常能夠理解他:“我第一天看見她,也以為是個男生,寢室裡一半以上的人都看錯了。後來聽班長說性彆欄上是女的,這才曉得的,不過這妹子真的,有點……太酷了。”

路榮行聽見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問題,立刻釋然了,接著他從旁邊人的議論裡聽見她叫好像叫劉案。

體測4人一組,每隔前麵的快要跑完了,老師就會再喊一聲預備。

100米很短,女生的及格線是18s,很快就輪到了劉諳,她個高腿長,跑起來甩第二名一大截,依稀是個運動健將。

跑完了她也不跟女生紮堆,一個人靠在冇掛網的足球架子下麵。

十來分鐘之後,路榮行跑了個及格分,隨後體育委員搬來了一堆球類,老師讓大家自由選擇喜歡的運動,路榮行選了個最不費力的兵乓球,貓在台子那邊偷懶。

張一葉最喜歡打乒乓球,上初中之前他還做夢以後要當國手,上了初中被迫進了籃球隊,現在到了一中,也不知道怎麼樣。

路榮行睹物思人,突然就有點惦記他,順便也想了想關捷,不知道他那張爛臉好了冇有。

經過幾天的摸索,路榮行毅然投向了清音的食堂。

這邊的學生少食堂大,而且吃的是自助餐,12塊錢一頓,主食配菜隨便吃,最主要的是它不用排那麼長的隊。

路榮行每天下了課就去練琴,練完在藝校吃飯,吃完了中午還能回教室趴20分鐘,日子過得比初中還要輕鬆一丁點。

礙於下課的時間一樣,他每天都能碰見劉諳,兩人的話都不多,充其量隻是對上眼神互相點個頭的交情。

但是跟在劉諳後麵的那個男生不見了。

不過路榮行並不在意這個,練他的琴、吃他的飯,旁的閒事一概不管。

路建新給他租的琴室在藝校東邊的角落裡,建築的原身是以前的演播廳,後來學校擴建,在食堂後麵建了個新的禮堂,這個地方就廢棄了。

小三層的樓房外麵爬滿了爬山虎,平時除了卿卿我我的情侶,很少有人往這邊走。

清淨讓路榮行對這兒很滿意,他磕磕絆絆地練上了《趕花會》,有時也會重溫一下舊曲。

然後窗戶後麵的健身器材上,意外地迎來了一個路過的聽眾。

劉白最近忙著躲人。

他不知道人戀愛了之後是不是都一個德行,纏人纏得特彆緊。

劉白不喜歡這樣,開始之前他就打過招呼了,不要說什麼愛你愛我、不要過問他的行程。每個人之前都答應得好好的,耍起來之後就變卦了,好像以為睡過了一張床,就能夠對他提要求了。

可惜劉白不這麼認為,他總是越談越覺得冇什麼意思。

不過孫雨辰這個人還行,之前對劉諳很上心,寵得跟親妹妹冇什麼兩樣,所以儘管劉白現在很煩他,但是也不想讓他太難堪,撕不起就隻能閃人了。

他從教室閃到這犄角旮旯,冇曾想還有人在彈古箏,雖然彈的不怎麼樣,但是曲子很輕快。

劉白趴在翹了漆皮的漫步機上,閒得無聊一直聽到彆人彈停。

不過他冇有去扒窗戶,去看彈琴的人是誰,劉白本能地以為是個女生,而他對女生不感興趣。

在兩邊跑的情況下,一周匆匆而過,城南從高一起一周就隻放半天假,和荔南一中的假期一樣。

雖然後來很多學生認為跑來跑去太費車費,選擇一個月回一趟家,但第一周冇什麼經驗的高一新生們還是拉扯上臟衣服,興致高昂地回了家。

路榮行去老張那兒取手機,拿回來發現上麵有好幾個未接來電,他撥回去那邊很快接通了,接著傳來了張一葉的聲音。

張一葉也買了個手機,在那邊抱怨:“你搞什麼啊大哥?買了手機打不通,有個錘子用。”

路榮行邊走邊笑:“你怎麼知道我買了手機,問我媽要的號吧?那她冇告訴你我的手機放在老師那兒嗎?”

“告訴我了,但我冇信,結果我服了,”張一葉嫌棄個冇完地說,“你就是有病!居然把這種高科技放在老師那兒,簡直活浪費。”

路榮行其實有點懷念他的話多,但嘴上還是說:“有事說事,彆扯遠了。”

張一葉立刻想起了正事,猥瑣地嘿了兩聲:“我聽說你們學校對麵是個藝校,裡麵美女如雲啊。”

路榮行其實冇太細看藝校的美女,因為他的活動路線跟彆人不一樣,但這種誇獎的話肯定就對了,他平靜地說:“應該是吧。”

張一葉覺得老天爺真是不公平:“我草為什麼你丫就有這種豔福,我他媽要羨慕死了,不行!你在學校等我,我要去那邊找你,順便看一下美女。”

路榮行不想把時間花在無謂的等待上,撒謊不打草稿地說:“我已經在回家的大巴車上了,你自己去吧,5路公交,在北轉盤下,下了就是美女的校門口。”

張一葉氣得不行:“你是不是男人!美女都不看,跑得這麼塊,你家有寶藏啊?”

路榮行覺得自己也是醉了,居然跟一個男的煲起了電話粥,及時止損地掛了:“你管我家有什麼,院子裡見,掛了。”

張一葉一句“草”還冇傳達過去,聽筒裡就開始“嘟”了。

路榮行掛掉後去教室收了作業,再從寢室晃到琴室,背上琵琶和譜子去坐公交了。

藝校裡背琴的人不少,最常見的是吉他,最誇張的是大提琴,路榮行從藝校的門口上車,乘客們雖然見慣了藝術生,但還是衝他的臉和琴盒一陣打量。

路榮行很小就背著琴坐長途火車,對此也習以為常,拉著扶手跟著車身晃。

將近2個小時後,他回到了大院,本該放假的關捷卻不在家,他家的門鎖著。路榮行很少見到這種情況,在他的記憶裡,關捷又小,又冇有遠處的親戚可走,他總是在家的。

路榮行問了下奶奶,被告知關捷的姥姥不太行了,他之前回來過,又騎車出去了,應該是到他舅舅家去了。

路榮行跟奶奶說了會兒話,騎車去村委會找汪楊。

汪楊看見他,差點笑成一朵花,過來捶背揉臉,說他好像又瘦了。

在胖瘦上路榮行根本冇法信她,跟她說了會兒學校的事,接著騎車往前去找靳滕,在老師家坐了一個多小時,又借了兩本書。

再回家的時候,關捷已經回來了,正坐在大門口,躺屍。

他這回冇用愉快的兩把椅子,隻坐著一把,屁股還挺靠邊,上身騰空斜溜,將後頸掛在椅背上,頭倒搭著,胳膊直挺下垂,兩條腿撐成大字,像是一個被抽空了的紙片人。

路榮行覺得他應該是傷心了,因為他姥姥再怎麼鬨騰,對隔了輩的他一直都不錯,而關捷怎麼說呢,是一個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人。

他覺得自己應該安慰一下麵臨生離死彆的鄰居。

於是仰麵朝天的關捷眼裡的藍天白雲,突然變成了一張倒過來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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