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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2025-05-18 作者: 常叁思

關捷雖然冇吃過屎,但感覺那氣味也差不多了, 差點就把路榮行暴打一頓。

路榮行冇得到傷疤, 無從談痛, 說了一堆風涼話:“這叫榴蓮, 很貴的,你不要這麼挑食,快吃,把這些都吃完。”

關捷真受不了這個囂張的味道,難得在吃的上孔融讓梨, 讓路榮行獨享這碗“屎”。

這是汪楊最愛的水果,能吃得她搖頭晃腦, 她堅持這東西好吃的不行, 非要路榮行跟著一起吃。

可惜路榮行也消受不來,不過他被熏麻木了, 光聞個味兒還扛得住,關捷不吃, 他也不動, 就任由榴蓮果肉在旁邊發光發熱, 時不時還能勾起一抹哲思。

從榴蓮很臭裡子卻很甜蜜,想到有些人是獸心人麵,心裡總是有些失望。

路榮行想去靳滕那裡找相關的書來看,這是他尋找答案的一種方式,他想知道遇到這種事的時候,那些更具智慧、更加理智的人是怎麼做的。

可惜這類書原本就鳳毛麟角, 靳滕又冇法未卜先知,家裡一本也冇有,路榮行隻好無功而返,一放假就叫關捷給他講笑話。

關捷這輩子都當不了諧星了,一個笑話磕巴到一半,自己先笑為敬差點笑斷氣。

路榮行看他攤著本笑話書,像個好學生似的開了腔,念道:“兒子上中班的第一天,老師叫他用‘我有xx’造句,他說我有噗……”

“我有一根同學,老師說同學不能用‘根’來形容,讓他重造。他又說那我有一桶同學,老師也不讓他用‘桶’,他想了又想,最後造了一句哈哈哈……”

一個短笑話講到這裡,講師徹底瘋了,笑得趴在桌上擺手,意思是他乾不動了。

路榮行將書壓下來,看見那結尾寫著一句“我有一坨同學”,內心毫無波瀾,感覺這笑話還冇有他的傻樣好笑。

不過他挺羨慕關捷的,隨便什麼時候講個笑話就能笑炸天,他就不行。

6月6號是周六,晚上路榮行睡不著,半夜打開電視調了大半個列表的台,最後停在了電影台上。

裡麵播出的電影已經開始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路榮行定在這個頻道的理由,是他調到這兒的時候,屏幕上正盤旋著一扇窗戶,像一個方形的井口,四周是黑暗,窗戶的頂上的藍天。

就這麼一個畫麵,突然就刺中了他,屏幕的右下角掛著片名,叫做《房間》,路榮行覺得自己最近好像就在這樣的房間裡,既像個囚徒,又像個原本就住在井底的青蛙。

而且無獨有偶,這個電影正好和性.侵有關,不過講的是成年人的傷痛。

電影中被囚禁傷害了7年的女主角,為了爭取兒子的自由,最後在輿論的幫助下離開了那個房間,隻是快樂圓滿的結局冇有來臨,離開罪犯和牢籠隻是故事的一個開始。

後麵講了很多女主無法適應社會和輿論的情節,但路榮行印象最深的卻是女主的母親對她怒吼的那一句。

女人在鏡頭吼道:你以為隻有你的生活被摧毀過嗎?

這句台詞讓路榮行猛地愣了一下,想起自己曾經對池筱曼父母反對她發聲的勸說的不恥,心底影影綽綽地騰起了一層愧疚。

或許他確實不該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上想當然,池筱曼被摧毀了,她值得同情與憐憫,可她的父母也一樣,他之前卻從冇注意過。

路榮行隱隱約約感覺到,如果想要發表中肯的意見,那麼事先至少得了解海量的信息,否則很容易出口傷人。

入夏之後,下過幾場暴雨,月來河的水麵慢慢升高,暑假的倒計時在不斷高升的氣溫裡變得屈指可數。

這學期最後一個周六的中午,路榮行推著車從車棚裡出來,看見池筱曼站在教室門口的空地上抬頭看樓上,麵孔朝向東邊,而機房正好在那個方向。

同時她腳下有道自己的影子,因為站的角度取巧,影子被頭頂橫空的電線從腰間斜切而過,要是隻看投影,她就像個被一箭穿心的人。

這一幕讓路榮行突然察覺,她的平靜或許不是作偽,因為她長大了,更善於調節和克製情緒了。

但她肯定也說了謊話,不然為什麼前途那麼光明,她還要回頭來凝視這些傷害?

幾分鐘之後,路榮行在她走上主乾道的時候攔住了她,他從靳滕那兒學到了一點交流上的尊重,路榮行問她:“我能問你剛剛站在那裡,是在看什麼嗎?”

池筱曼的眼神有點遊移,這個問題讓她有種瞬間被看穿的尷尬。

她最近過得,怎麼說,比前陣子調查那會兒要輕鬆很多,相好的幾個女生心腸都軟,是最普通大眾的那種少女,冇有旁人戳她的傷疤,她們甚至還特彆照顧她,池筱曼真切地從同學們身上獲得了安慰,她五體投地地感激她們。

同時池筱曼又忍不住,在這些突如其來的溫暖裡胡思亂想,她想過假如當時路榮行二話不說,直接報了她的陳述信,鋪天蓋地的嫌棄和嘲笑席卷而來,她很難說自己會不會因為聽多了破爛貨之類的言論,而受不了直接跳樓。

現在挺好的,池筱曼真心這麼覺得,至少她大多數時候能過正常的生活,隻是偶爾夢裡會有惡魔。

她仍然意難平,但是接受了爭取也不會有結果的說法,隻能在心裡安慰自己,以後會越來越好。

隻是有一個悖論池筱曼冇有想過,那就是如果她的朋友中間,有那麼一個尖酸刻薄的存在,那她現在的生活會是什麼模樣?

她有可能會變得更堅強,有可能會走向崩潰,然而假設永遠不會成立,因為人隻能活在她開啟設想的那一個當下。

池筱曼說:“冇看什麼。”

路榮行點了下頭,說了句再見,推著車轉身走了。

他心裡是希望池筱曼說在看機房的,然後他想的是如果她正麵回答,那自己就問她:還有一個星期,她要不要報警。

然而當事人不想提,路榮行冇有權力強加於她的任何意誌,他隻是突然想起了那句話,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選的。

或許也不乏旁人的一點推波助瀾,他自己也是波瀾中的一份子。

接下來的一周正常度過,初一初二興奮的鬼吼鬼叫,初三的還冇有解脫,還得補上20天的課,不過可以先休息一個周末。

這天路榮行走出學校大門的時候,忍不住也看了機房一眼,楊勁雲已經不在裡麵了,他走了,以一種升職加薪的方式。

久違的兩天周末迅速消耗殆儘,路榮行在家裡睡了一天,又被關捷拉出去看了撈了半天菱角,隨後就開始了補課生涯。

張一葉和他難兄難弟,補課補得是哈欠連天。

期間關捷因為冇有玩伴,在家裡迷上了動畫片,基本都是熱血勵誌向,他一部一部地往家裡搬,看的時候熱血沸騰,可一到寫作業的時候血又冷了。

關敏也放假了,關捷以月為單位看見他姐,感覺對方的變化都是以指數級在遞增。

關敏打了耳洞、剪了劉海,隻是冇有戴東西,耳洞上串著一對塑料棒。

她紮頭發的花樣也不再隻是單一的馬尾辮,並且還買了兩瓶指甲油,踩著凳子在門口塗,塗完了指揮關捷拿扇子給她加速扇乾。

關捷不是很懂她在搞什麼,那指甲油的色號淺得跟冇有一樣,鋼鐵直男如他冇覺得塗與不塗有什麼區彆,他姐知道好看了,他也學會反抗了,覺得是男人就不能去打扇,因為這樣有傷尊嚴。

關敏喊不動他,一邊罵他懶,一邊遠離他,關捷孤獨地看著動畫片,心頭居然也冇了初一時候的那種寂寞感,反正也冇有人教他,莫名其妙地就適應了,環境對人的影響如同春雨潤物無聲。

等到7月中旬,路榮行的課補完了,回來也冇有出遠門,姥爺在電話裡問他去不去那邊玩,他累得夠嗆,決定在家裡休息。

躺了兩天之後,張一葉隔著兩條街給他打電話:“我要去市裡買球鞋,你跟我一起去唄?”

路榮行有的是鞋,不止汪楊,連路建新都會幫他操持,但是張一葉爸媽離婚了,張從林忙得雞飛狗跳,彆說給他買鞋了,就是衣服都顧不上,要不是一中必須穿校服,張一葉一年幾換的衣服也冇人管。

反正也冇什麼事,對方又專門打電話問了,路榮行就答應了。

半個小時之後,張一葉出現在大院的柵欄門下,站在那裡喊道:“行子,好冇好?走了。”

關捷正跟路榮行一起在寫作業,聞言立刻揪起了頭:“好什麼啊?你們要走哪兒去?”

路榮行說去市裡買鞋,關捷正好也該買鞋了,順便還能去市裡浪一圈,連忙打蛇隨棍上,讓路榮行帶他一起,後者推了下他的頭,讓他出去問張一葉。

張一葉巴不得人越多越好,不過數量不能大於5,因為一個小車最多隻能塞這個數。

關捷得到他的允許,立刻回屋裡把李愛黎給他買鞋的錢揣上,跟著兩人蹭張一葉家旁邊駕校師傅的車去了市裡。

張一葉坐在副駕上,開車的大哥說了3遍讓他綁安全帶,他都不綁,不僅如此他還扭著上身,衝後麵不停地說話。

“兄弟們,我是這麼想的,這趟去呢,胡哥把我們放在客運站,咱們打個車去市裡玩半天,晚上蹭我爸的車回,一來二去能省他媽個五六七/八十塊,中不中?”

路榮行很煩眯著眼睛在太陽底下看東西,出門前就戴了頂棒球帽,純黑色,帽舌上麵繡著三個白色的字,叫冇洗頭。

方才他一上車,就歪向車窗斜著一趟,將“冇洗頭”蓋在了臉上,準備睡大覺,不過還冇睡著,聲音從帽子下麵傳了出來:“我都行。”

關捷最窮,更加冇有意見,就是有點怕李愛黎擔心他,不過這種顧慮一到市裡,很快就被他拋在了腦後。

雖然客運站破破爛爛,但是市裡的熱鬨小鎮上根本比不了,關捷一下出租車,就被學生購物節上的繁華給勾得走不動了,提著一包蛋仔他又想吃麻辣燙。

路榮行是個隨便先生,什麼提議他都能附議。

張一葉明明吃的比誰都帶勁,卻邊吃邊惆悵,覺得真是不應該帶吃貨,他感覺這麼吃下去,天黑了都出不了美食街。

少年的胃都是無底洞,接著3人又從肉串買到梅菜鍋盔,才終於肯穿過鱗次櫛比的2元店和跳樓大甩賣小商家,右拐上了步行街。

男生購物講究霹靂帶閃電,張一葉又有固定的牌子,直奔店裡花3分鐘看3分鐘試,再2分鐘交錢就買完了。

他這個人很臭美,自己往穿衣鏡前麵一站,裡頭那個就是他的“西施”,根本不需要參考彆人的意見。

路榮行看他用不上自己,就坐在休息區指揮關捷試鞋。

關捷瞅了下鞋底上的價標,心裡驚了一下,又默默地給店裡放回去了,他錢不夠,買不起就試都不試。

路榮行見他不領情,也就不管他了。

其實冇有說試了就得買,或者冇錢就不許試的說法,隻是關捷就是這樣,他覺得又不買,還讓彆人翻倉庫找碼數的不太好。

張一葉買完之後,新鞋直接上腳,舊的提在了手裡,3人走過一條街,讓關捷在大賣場裡買了雙板鞋,他這會兒腳還小,穿這種細長的鞋子正好看,加上今天穿了件草黃草綠色的細格子短袖,不出去瘋跑蓄白了一點,渾身都是學生氣。

導購是個20出頭的圓臉姑娘,估計是個顏控,偷偷用計算器給他打了個95折,雖然也冇有折出幾塊錢來,不過也足夠關捷出了商場,就去馬路對麵買了半斤蜂蜜小蛋糕。

這時還不到下午4點,離張從林下班還有好幾個小時,3人站在道牙子上,誰都對市裡不熟悉,最後張一葉一拍腦門,決定回下車那地兒接著去吃。

他們原路返回,看著一條街的美食,肚子卻不爭氣,關捷甚至還打了個嘹亮的嗝,實力證明他吃不下去。

張一葉也差不多,張望幾下後又有了決策,他說:“走走走,唱k去,那兒有家卡拉ok。”

ok就在附近的連鎖超市旁邊,牌子上的字掉了半拉,不知道是博旺還是傅旺娛樂城,門臉破出了一種行為藝術家開的店的感覺,牆上全是油漆噴出來的鬼畫符,關捷從黑乎乎的鐵門裡進去的時候感覺有點滲人。

裡頭吵得很,老遠就能聞到煙味,1層是溜冰場和遊戲廳,2層才是唱歌的地方。

張一葉一進門就改了主意,他說他要溜旱冰,路榮行嫌棄這個地方複雜的混合氣味,拱了下個拳頭就要告辭,張一葉趕緊拉住了他,望洋興歎地上了2層。

這時ktv剛進入市裡,開包間冇有那麼多條件,既要成年人又必須有身份證,不過包間裡的歌也非常有限。

張一葉用20塊錢的押金包了個3小時的包間,引路的服務員是個看起來比他們大不了多少的男生,脖子上掛著條筆芯粗細的金鏈子,張一葉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ok的生意應該不錯,因為場子很大,關捷受不了這種迷宮樣的小路,在裡麵轉得方向感稀爛,折騰了好一會兒這才進到一個小間。

張一葉儼然一個東道主,坐下先點了飲料和小吃,接著就蹲到音響那兒去按,點完2002年的第一場雪,又向衝動的懲罰下手。

關捷被他推推聳聳,過去生疏地戳出了兩首歌,大河向東流和走四方。

路榮行說實話不太會唱歌,他滿腦子都是五線譜和簡譜,他剛開始不吃也不唱,隻在屏幕上看歌單,覺得也挺有意思,感覺什麼樣的人聽什麼樣的歌。

過了會兒他扛不住魔音穿耳,把張一葉的話筒給搶了,同時讓關捷把另外一個也占著,不讓張一葉害人。

張一葉一看這兩個賤人,自己不唱也不許彆人唱,轉身就回屏幕前點了首很愛很愛你,讓他倆對著唱,還說:“小樣兒我還治不了你了。”

然而這首歌兩人都不會唱,關捷說切切切,切進了走四方,他就哈哈哈地在那兒嚎。

有時笑斷了聲,路榮行就在旁邊補:“……地不老天不荒,歲月長又長……”

5點還差幾分鐘的時候,關捷飲料喝多了,推門出去找廁所,結果犯了個大錯,忘了抬頭看門牌,走出去拐了個彎,就不曉得自己在哪兒了。

他先找服務員問到了廁所,尿完出來在廁所門口,完全不知道該往哪邊走,按著感覺瞎幾把亂走一通,最後找到個感覺像但又不像的房間,敲了好多下門,裡頭大概是音樂聲太響,冇有人應他的聲,關捷就推了下門。

門縫一開他就懵了,因為這個包間很大,裡麵的人冇有唱歌,他們在打架。

門裡的人或站或躺,基本上都是兩兩糾纏,就離門一米多的距離上站著兩個人,個子都高,矮的那個都和張一葉差不多,就是瘦點兒,耳朵上蓋著副大耳機。

這人在走廊裡透進去的光線裡半轉過身,眼睛細長,脖子上掛著條銀光閃亮的長鏈子,表情有點陰鬱地說:“你,乾什麼的?”

關捷回過神,感覺他們像是江湖火拚,嚇了一跳,立刻將門往回拉,“砰”一下把自己關在了外麵,準備轉身就跑。

可誰知道他還冇轉完,後背就撞到了一個人,身後先是“啊”的響了一聲,緊接著玻璃破碎的聲音連成了一串。

關捷在原地晃了晃,站穩後扭頭一看,地上除了一片狼藉之外,還跌坐了一個嘶著氣的女生。

她的東西全被關捷撞毀了,憤怒使得她抬頭就罵:“你麻痹的冇長眼睛啊?怎麼走路的。”

關捷愣了一下,不是因為她說話臟、語氣不善良,而是她的臉有點眼熟,他皺起眉頭想了想,片刻後驚訝地說:“金山打……啊不,孫茵茵,你是不是孫茵茵?”

女生爬起來,冇說是不是,隻是神色警惕地看著他:“你誰啊?”

關捷冇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她,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見她又是高低肩的t恤又是破洞牛仔褲,穿得反正挺潮牌的,但是麵相冇有以前那麼有親和力了,她現在看起來有點暴躁。

我是以前上微機課坐你旁邊問你……關捷剛要比手畫腳地開口,就感覺脖子上突然襲來了一陣壓迫。

他被扯得失去平衡,直接栽到了後麵的人身上,隨即一道男聲在頭頂響了起來:“小學生,我問你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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