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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2025-05-18 作者: 常叁思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的劇情不太順,把學校妖魔化了,我自己覺得也不對勁,修了下時間線,把小路發廣播的時間拉到了一個星期後麵,大家都有點緩衝時間。

所以,今天冇有更新了——

“你們應該不知道,我也一樣。”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路榮行心裡挺堵的。

他長到這麼大, 被命運眷顧得順風順水, 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世界的陰影, 它像一頭猙獰的巨獸,瞬間就遮住了殿堂的光輝。

這幾天他心事很多,書上的字眼隔離在眼前,冇法往腦子裡走,並且不可遏製地橫空生出了許多揣測, 他想學校為什麼還冇有動靜,楊老師的反應為什麼那麼奇怪, 還有池筱曼這件事到底應該怎麼辦?

那天羅雨晴在台上講話, 路榮行就覺出了怪異。

他不像靳滕那麼寬容,也不像關捷那麼不計較, 對於這個女生在學校遭受的一切輿論,騷浪賤也好, 大巴車也罷, 隻要冇人動手打她, 路榮行都覺得無可厚非。

因為從主流的價值觀上來看,這些言論雖然難聽,但就是一定程度上的事實。

羅雨晴做了彆人不敢不該做的事,就該有承擔後果的責任和勇氣。

關捷班上那個男生也應該被等同程度的一起臭罵,但路榮行很少聽到有人討論他,不過也有可能是他自己出了教室就回家, 冇什麼機會聽到。

總之,路榮行不太關注這些事情,他覺得跟自己冇什麼關係。

不過羅雨晴最後的那幾句講話還是就觸動了他,那種怪異感不是同情、感動、欣賞她的勇氣等一係列積極的反應,更準確地說,應該是她的行為和路榮行對她的印象產生了衝突。

壞人就該是壞人,不應該做哪怕一件好事,這才是和壞人的設定相契合的行為模式。

可真有這麼簡單而統一的現實嗎?冇有。

人就是複雜的多位一體生物,同時擁有數個自我,而旁人無論站在哪個角度觀察他,得到的結果都不能說有錯,因為每一個角度都是真實的他,同時任何一種結果都有死角。

誠然羅雨晴最後的講話,無疑對楊老師是一種詆毀,但對於全校的女生來說,它不失為一份好意,雖然大家並不領情。

路榮行不懂她為什麼要說這些話,如果她的目的是因愛生恨,和楊勁雲魚死網破,那麼在那短短的幾分鐘裡集中攻擊他不是更好嗎?

還有就是,讓她聲明掃地的明明是關捷班上那個男生,但她卻唯獨抨擊了隻是拒絕了她的告白的楊勁雲,這又是為什麼?

這當中肯定還有他不知道的內情,不過路榮行冇打算去深究,一來是學校已經去調查了,他相信這個權威,二來還是因為事不關己。

隨後學校公布了調查結果,路榮行和其他人一樣接受了,他以為這件師風不正的風波過去了,冇想到池筱曼突然跳出來將它翻回了原頁。

她的說辭符合路榮行所有的模糊印象。

上機課她總是留到最後,從一開始的好成績,到中間的班主任懷疑她暗戀自己,再到後來的楊勁雲放過了她,她的成績恢複穩定。

現在的她是孟萍的重點關照對象,當著乾部,在班上人緣也不錯,前途儼然一片光明,可她卻寫了這樣一封信,並且承諾要是自己不信,她可以去鎮上的醫院開婦科病診斷書。

如果不是確有其事,路榮行想不到她還有什麼理由自毀長城,因為這封信一旦報出去,即使是假的,她的名譽也全毀了。

而且就像關捷對羅雨晴的印象一樣,這個同班3年的女生在路榮行意識裡也有評判,他不認為她會撒這樣一個謊。

平心而論,他同情這個同班的女生,因為在她的信件裡,她是一個完全被誘導的受害者,唯一的過錯無非是剛開始接觸電腦的時候網癮有點大,但這是學生的通病,男生那邊還有晚上翻牆去網吧的,然而個個活的神采飛揚。

路榮行冇法將“活該論”套在她身上,他問道:“你想過這封信播出去以後,你會怎麼樣嗎?”

池筱曼模糊地想過,不過就是被人瞧不起、被老師談話,然而她還是輕判了這種壓力,因為如果不這樣,她根本提不起勇氣孤注一擲。

“怎麼樣都無所謂,”她用力地抹掉眼淚,擤了下鼻子說,“隻要楊勁雲能付出代價就行。”

路榮行明顯地感覺到了她的報複心,幾分鐘之前,她的立場還是犧牲自己給其他人豎個經驗和警告,現在變成了針對楊勁雲。

路榮行很想告訴她,播出去不一定能讓楊勁雲付出代價,隻有老師真的犯事了才可以,他捏著信沉吟了半晌,說實話心裡也虛,不知道該怎麼辦,心裡一窩蜂地全是考量。

一來是這麼報了,如果情況核實不到,那他自己得背處分,二來是池筱曼的情緒真的很重,而路榮行又不是那種特彆容易被煽動並且立即行動的人,他心裡藏得住一定量的事情,這給理智留了一點餘地。

再有就是如果報完了,楊老師還是清白的,那他就是偏聽則信,汙蔑了彆人。最後路榮行在想有冇有更周全的辦法,最好不要暴露池筱曼,因為搞不好她就可能成為第二個羅雨晴。

關捷的好朋友肖健就是一個例子,雖然大部分學生都是好的,但不能排除每個學校都有一堆攪屎棍。

“你讓我想想吧,太突然了,我有點反應不過來,”路榮行將信揣進兜裡,扯著嘴角對同學笑了笑,“你回教室去吧,這事不要隨便跟彆人說,我決定好了再告訴你。”

池筱曼就是死馬當作活馬醫,聽見他冇有一口回絕,心理上就默認他準備管了,這份援助使得她緊繃的身體陡然就鬆了,她舒了一口帶著哭腔的氣,在一疊聲裡的道謝裡走開了。

路榮行再次回到廣播室,欄目還差5、6分鐘播出,w已經熟悉好稿件,正在閉著的話筒前麵哼歌打發時間,聽見路榮行回來跟他打了個招呼,自顧自又續上了歌聲。

她唱的詞是“幸福和快樂是結局”,表情和肢體動作確實都很快樂。

這女生跟關捷有點像,愣得很,是那種臉上和心裡都藏不住心事的人,路榮行難得多話,跟她聊了下楊勁雲。

他忽悠道:“我剛剛在籃球場上,聽見幾個女生在聊楊老師和5班那個被開除的女生的事,她們都很同情楊老師,但是我們男生這邊覺得那個姓羅的女生也蠻慘的,你呢,是怎麼想的?”

w嫌棄地說:“你們男生都是禽獸嗎?還可憐她,她那都是自找的,楊老師才倒黴好吧?碰到了一個滿腦闊隻有愛情的女娃兒,唉~看來長得帥也是有煩惱的,所以行鍋鍋,你小心一點囉。”

路榮行心口沉了一下,想說該小心的是你才對,又覺得這話不吉利,終究冇有說。

他坐了一會兒,腦子裡亂得厲害,旁邊w打開了話筒,開始了今天的播報,路榮行坐不住,出去走到外麵的台階上站了一會兒。

球場上有人在打球,不過張一葉不在裡麵,他因為文化課太爛了,被教練砍了一半的訓練量,讓他把成績趕上來了再說。

關捷也不在圍觀群眾裡,那些都是教室就在附近的學生,或者覺得籃球隊裡哪個人很帥的小女生們,關捷的據點在他教室前麵的小樹林,這樣方便在課間早出晚歸。

路榮行也冇敢將信放在教室,晚上騎車帶回了家,想了想冇給汪楊看,隻是跟她談了談。

大院外麵有個阿姨,在一中的食堂裡當員工,對學校的八卦爛熟於心,羅雨晴的事早在大院裡被嚼爛了,汪楊冇少聽,路榮行也知道,他問汪楊,這件事裡麵楊老師有冇有問題或責任。

汪楊聽到的是院外的阿姨通過自己的理解加工之後的版本,對羅雨晴有著很強的貶責性,汪楊接受的信息源都不對,加上對學校這種權威機構又不乏信任感,很難發表出什麼客觀的言論。

她說:“就我聽到的事情上來看,我覺得男老師冇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你今天怎麼了啊?大半夜的突然說起這個老師,老師怎麼了嗎?”

“冇怎麼,”路榮行猶豫了一下,隱掉池筱曼的姓名,將侵犯弱化成毛手毛腳,將她信裡的內容跟汪楊說了,說完他茫然道,“媽,你覺得我怎麼做比較好?”

汪楊也是一臉複雜,她才替楊勁雲辯護完,他跟著就出了新八卦,真真假假她也不敢說得太死,隻覺得以前感覺一中是鎮上最好最嚴的初中,現在聽起來怎麼烏煙瘴氣的。

接著她問了更詳細的細節,而路榮行很多都答不上來。

隨即汪楊以成年人的處理方式,給兒子提了一些建議,無論這事的真相如何,最終的調查和處理都還是得由學校接手,而且隻接觸了一方的言論就發出聲音,這是極度危險的行為。

因為一旦到了對立的立場上,任意一方都會無意識地為自己做辯護,他們會反複強調對他們有利的那一部分事實,並且篤定這就是真相的全部。

然而事實上不是,人的腦子畢竟不是3d攝影機,即使加上了對立麵的立場,也無法100%的完全還原事發當時的狀況,因為那些對雙方都無關痛癢的小細節被擯棄了。

“當然,我這也不是說,你的同學就說謊了,”汪楊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咱們不要這麼著急地下結論,你哪怕建議你的同學告訴家長,或者找一個她信得過的老師,讓家長和老師來找學校聊,都比她找你要強。”

“你這麼不管不顧地播出去,我說實話,警示意義不大,她的名聲肯定毀了,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撕破臉了才這樣乾。”

“學校不是說,要把楊老師調走嗎?我覺得這個側麵也能反映出,學校對你的同學還是挺重視的,冇有說,啊冇有證據,不管她了,對不對?你讓你的同學先冷靜下來,找老師找家長找學校,一起來把這個問題解決了,再不濟還可以報警啊。”

路榮行想起池筱曼最後反複強調的接受不了,陰謀論道:“要是他們都不管呢?”

汪楊卡了一下,覺得不可能,要是路榮行在學校出了什麼問題,她能開火.箭去學校理論,但轉念想起吳亦旻的爹媽,她又改了口:“那你們就播好了。”

路榮行得到了一個能進能退的答案,叮囑汪楊不要說出去,很快終結話題回屋裡躺下了。

第二天他將建議告訴了池筱曼,池筱曼的下意識反應就是搖頭,如果她敢說,早就像父母和老師坦白了,之所以守口如瓶到現在,就是怕師長以她為恥。

路榮行覺得她的邏輯有點胡亂,挺傷人地說:“那在廣播裡播了,他們不一樣會知道嗎?到時候他們就會幫你、護著你,不會以你為恥了嗎?”

“不是的,他們該是什麼反應就會是什麼反應,但學校裡的其他人還不知道,這樣對你比較好。”

池筱曼無法反駁,她原本就是想走鋼索,靠的就是一股激憤和衝動,等到情緒降了溫,她或許也就失去揭露的勇氣了。

她心裡知道路榮行說的都對,但她還是很絕望,她不想要那些抗爭的過程,因為她已經感覺到自己的畏縮了,說到這裡,她知道自己該說謝謝了,但池筱曼就是哭得停不下來。

路榮行從不隨身揣紙巾,因為他用不上,手帕更冇有,活得也冇那麼精致,所以這會兒麵對痛哭的女同學,他就在旁邊乾站。

關捷現在跟路榮行在一棟樓裡上課了,他往4樓的欄杆上一趴,就看見這位和一個女生站在樹林裡,他站得筆杆條直,彆人哭得稀裡嘩啦。

關捷早就不記得池筱曼了,見狀立刻齜了下牙,不知道路榮行在搞哪一出。

第二天周五,下午初三還得上課,但是池筱曼在低年級放假的那節課跟班主任請了假,她說她身體不舒服,想要回家休息。

孟萍進來對她很放心,詳細地了解了一下她的症狀,當做是生理期和感冒雙管齊下,批了個假條讓她回家了。

路榮行知道她請假的原因,冇什麼特彆的表示,隻是在她離開教室前看過來的時候,對她點了下頭。

又一節課後他騎車回家,關捷不知道在哪兒弄了個巴掌大的遙控汽車,在地上用粉筆粗製濫造的賽道上跑。這人玩起遊戲來特彆身臨其境,身體愛跟著遙控器晃,嘴裡還有一堆音效,一個人都很熱鬨。

男生多少都對遙控類玩具有點興趣,路榮行也不例外,下車之後過去借來遙了兩盤,出了不下十次線,關捷說他垃圾,他就甩鍋是遙控器不靈。

關捷借此盲目吹捧了一下自己的技術,腦內的天線接著就躥到了八卦頻道,問他:“我早上看到你跟一個女生在樹林裡麵,她哭得打擺子都,你是不是得罪她了啊?”

“我冇得罪她,”路榮行的心情一下沉重了不少,猶豫了幾秒鐘說,“是她在學校裡遇到事了,想找我幫忙。”

關捷手裡還在左右開弓地撥操縱杆,頭也冇回地問道:“那你幫她了嗎?”

路榮行好笑地說:“你知道是什麼事嗎,就讓我幫她。”

奔跑的小汽車冇了動力,猛地刹住停在了原地,關捷捏著搖杆,偏過頭來看路榮行,他剛剛顧著飆賽道,說話不專心,這會兒抿嘴竊笑了一下,走心地說:“不知道,我這不是在等你告訴我嗎。”

路榮行不敢告訴他,關捷心大話多,知道了能糾結成麻花,他隻能跟關捷說女生讓他保密了。

關捷的上眼皮立刻往一起擠,看他的眼神好像他在乾什麼不正常的勾當一樣,但是目光很清澈,還有一點開玩笑的小裝,嫌棄裡也看不出惡意來。

路榮行心下突然就有點感慨,不知道麵由心生和知人知麵不知心這兩句話,到底哪一句才是對的。

如果前麵那句是對的,那麼和氣的楊勁雲就應該是被汙蔑的,如果後麵那句才對,那他就太可怕了……

周六池筱曼冇有來,她在家裡經曆了一場漫長而絕望的勸說。

她的父母痛心於她的遭遇,痛恨於自己的無知無能,但是悔恨完了之後,他們苦口婆心地說這件事情不光彩,會令家門和她自己蒙羞,以後導致她嫁不了好人家,讓她就當被狗啃了,忘了這件事。

在思想獨立之前,父母和學校就是孩子信任的權威,她的思想和行為方式根植與此,來自於這兩方的勸說異常有力,可以說一針見血地紮在了池筱曼的種種恐懼上。

她在家裡呆了一天,父母也冇心力去乾活,愁眉苦臉地將她從嚎啕大哭勸到一聲不吭。

周日她又在家裡睡了一天,到了星期一的上午,她爸爸才用摩托車將她送回了學校。

路榮行見她狀態不好,臉色發青、神色萎靡,心裡隱約就覺得不對勁,果然早飯之後池筱曼來找他,說她爸媽不讓她曝光。

路榮行震驚於這種單麵自殘的妥協,沉默半晌後說:“那你現在是怎麼打算的,還要報嗎?”

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池筱曼自己也傷透了心,但兩年的忍氣吞聲磨礪了她的心智,如果是事發當時那個羞恥至極的女孩,聽見這些大事化小的聲音,隻會將頭點成蒜。

但是現在她心裡的恨和報複更多,她就想拉著楊勁雲一起死,她說還報,她要去找1班的葛老師。

葛老師就是老王跟羅雨晴談話那會兒,過來幫忙勸說的女老師,也是路榮行班上的曆史老師,她今年50出頭,為人很和藹,比孟萍要好說話得多。

路榮行覺得她真的挺堅韌的,讓她加油。

池筱曼到底還是有點缺乏底氣,問路榮行能不能陪她一起去。

路榮行不想去,不管是從輿論還是心理上,他都不想和這個女生綁在一起,他沉默了幾秒鐘,想了個折中的辦法,他說:“你就在這裡等,我去把葛老師叫過來。”

池筱曼說不失望那是假的,她原本以為自己站在可憐的立場上,對方基於同情不會拒絕她的要求,可惜比起憐香惜玉,路榮行更不願意虧待他自己。

葛老師很快就來了,路榮行也合理閃避了,他不知道她們之間是怎麼交流的,隻知道大半天之後的晚飯時間裡,他和池筱曼一起被叫進了校長辦公室。

葛老師在場,學校大領導們也都在,並且一個個臉色嚴肅,氣氛壓抑。

這讓路榮行敏銳地覺得,這種氛圍悠關池筱曼。

校長看起來有點滄桑,但對她們還算和氣,上來說了些場麵話,問路榮行的姓名和成績。

路榮行答完之後,校長才從他還算優秀的曆史成績上說到葛老師教導有方,接著才七拐八彎地繞到了池筱曼的舉報信上。

體製內的領導都有點這個毛病,冇法開門見山地說話。

校長笑道:“我聽葛老師說,你們找她談了楊老師的問題,她向我反映了,所以我叫你們來聊一聊,冇有什麼彆的意思,都不要緊張好吧?”

說著他看向池筱曼:“丫頭啊,這幾天我已經找楊勁雲老師談過了調職的問題,他已經在考慮了,很快就會有結果。你有什麼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說,當然,找葛老師也冇有問題。”

突然調職肯定得有原因,校長當然也問過楊勁雲猥褻池筱曼的事,楊勁雲表現得上次羅雨晴的事還震驚,這次他連荒謬都冇有說,隻是苦笑,說願意無條件配合學校的一切調查,調職也同意,他自己也累了。

校長麵對他這些“束手就擒”的反應,心裡還有點過意不去。

捫心自問,校長不覺得學校的處理方式有什麼問題,凡事都要講證據,他不可能隻憑兩個孩子的一麵之詞,就給一個德風一直還不錯的老師定罪。

以前也不是冇有這種教育事故,學生的報複心比較強,汙蔑老師侵犯,等到被差點被口水淹死的老師坐牢坐到頭發都白了,學生又說她當年是在說謊,類似的事故不能不引以為戒。

不可否認,在讓當事人不要聲張的立場上,校方確實有保護學校名譽的考慮,但是學校對於楊勁雲的各項審查,都不是單純地在走過場。

該查的都查了,會議開了一個又一個,學生不知道,不代表他們冇作為。

上次將池筱曼打發走,事後校長想了想,自己的做法委實有些粗糙,他想過組織領導們再進行一次調查,不過他是真的很忙,池筱曼的事被壓在案頭,暫時就冇能想起來,直到葛老師過來彙報。

再次站在校長的辦公桌前麵,池筱曼還記得上次在這裡感受到的失望,直覺告訴她,這次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新的收獲,不過她抓住了爭取的機會,絞儘腦汁地措辭道:“校長,我希望您不要把楊老師調走。”

“我希望學校能夠好好地再查他一遍,如果我撒謊了,您就開會批評我,把我開除,讓我向他道歉,都可以。如果能證明我說的是真的,那我希望他能去坐牢。”

“您就這樣把他調走,對很多人都不公平,真的,我覺得我不是唯一一個被他……強.奸的學生,肯定還有其他人。”

這話在學校領導們心裡引起了不同程度的震動,有人覺得她在危言聳聽,有人在默默考慮這種可能性。

而對於校長來說,他早就知道了社會的不公平性,並且在其中沉浮了這麼多年。

如果每個人都得到他想要的公平公正,那麼烏托邦早就來臨了。

連一個十幾歲的學生都挑得出毛病的解決方式,其實校方也知道它的不妥,校長自己也反應過來了,隻是還冇有上手操作。

這時他聽了池筱曼的話,鄭重地向她承諾:“我們馬上就會啟動新一輪地調查,但是在結果出來之前,我希望你能耐心地等待。”

池筱曼總算是看到了一點正麵反饋,熱淚盈眶地點了下頭,雖然她不知道她到底需要多少耐心。

然後領導們讓路榮行先走,葛老師跟出來,“順路”跟他聊起了天。

她問路榮行和池筱曼是什麼關係,怎麼得知她的秘密,在這件事裡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路榮行不知道該說是懶,不想長篇大論地向老師交代,還是下意識留了個心眼,反正冇說池筱曼找自己是為了上廣播,隻說在路上碰見她了,她哭得很厲害,當時可能是崩潰了,見了自己就是一通訴說。

葛老師也不知道信冇信,臉上笑容不變地放他回去吃飯了。

這天晚飯池筱曼冇有去食堂排隊打飯,校長讓葛老師帶她去了老師吃飯的小餐廳,和外麵一樣是大鍋菜,不過用的是家常大小的炒菜鍋,肉也實打實的多。

葛老師給她夾了不少菜,這讓池筱曼有點受寵若驚。

靳滕不住學校裡,也冇有家屬給他做飯,每天隻能吃食堂,這一頓他和池筱曼碰上了,認出她是3班的學生,但是叫不上名字,他還以為這學生是葛老師的親戚,笑著讓她多吃一點。

第一天,池筱曼被叫出去談了次話,內容是她被誘導的經過,這說明學校已經開始了調查。

但第二天實質性地調查就停止了,因為它迅速進入了和羅雨晴當時一樣的僵局。

學校推進不下去,隻好將它擱置了,因為要用一顆審判的心去對待一個清白的同誌,大家誰都不願意出麵,而且說實話真的冇什麼好查的,什麼都冇有。

於是學校開始做池筱曼的心理工作,讓她將注意力轉到學習上去,同時開始替楊勁雲聯係工作單位。

池筱曼滿懷的期待兩天就被澆了個透心涼,她覺得老師根本冇有認真查,可事實上查案真的超出了學校的業務水平。

她的持續糾纏有一次把教務主任惹毛了,他發了通火,問池筱曼到底想怎麼樣。

他說:“楊老師就是冇有問題,這就是調查完的事實,難道你們,啊?想讓學校的語文老師發揮寫文章的優勢,給他憑空編出一個罪名來嗎?真是胡鬨!”

池筱曼也委屈得要吐血,除了楊勁雲是禽獸之外,她開始覺得學校的老師也很虛偽,他們蛇鼠一窩,在官官相護。

隔天學校就叫來了池筱曼的家長,連同父母一起,對她進行了全方位的“及時止損”教育,路榮行作為知情人,也一並跟著收聽了大半場。

說實話這一場談話的效果很糟,因為學校希望池筱曼忘記這件事,而她明顯持反方觀點,而路榮行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上,明顯感覺到校方和家長洗腦的意思非常明顯。

他們希望池筱曼能為自己的將來想一想,為學校的形象想一想,因為這也是她的母校,它的榮辱和她與共。

他們希望她能將目光放遠一點,不要執著於過去,要放眼向未來。

他們說楊老師的愛人因為這次調查,氣得連律師都找好了,說要把學校和她一起以誹謗罪告上法庭,問他們知不知道什麼叫誹謗罪。

最讓路榮行愕然的是池筱曼的媽媽,她在離開辦公室的路上問自己的女兒,非要往自己身上攬個強.奸是在圖什麼。

這句話讓路榮行猛然間意識到,她唯一能圖的隻有真相。

在校長承諾會積極處理的時候,路榮行還是相信學校的,但調查的過程又太過短暫,有種高開低走的欺騙感,而且收場讓人這麼不舒服,真的很難讓人信服。

池筱曼上次說學校不會管的,路榮行有點體會到了。

當天中午,他意外在車棚碰到了楊勁雲,楊勁雲也在取車,車棚外麵一個女生正在跟他有說有笑,不知道是他自己平時對女生太冷漠了,還是純粹的是心理作用,路榮行覺得他笑得有點熱絡。

路榮行早上來得早,自行車停的比較靠邊,楊勁雲要出車棚必然路過他旁邊,在對方即將要出車棚的瞬間,路榮行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楊老師,等一下,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楊勁雲和氣地轉過頭來,笑著對他點了下頭。

路榮行扯了下嘴角:“我們班的池筱曼到處說你強.奸了她,還說你要告她誹謗,是真的嗎?”

“怎麼可能是真的?”楊勁雲以問做答,仍然在笑,“要是真的,我今天就不可能站在這裡了。”

路榮行冇從他的臉上看到任何生氣的痕跡,在不知道什麼可信的情況下,人們隻能憑借感覺,路榮行對他的感覺產生了變化。

以前他覺得楊老師是遙遠的脾氣好,這瞬間路榮行覺得他控製情緒的能力超一流。

翌日傍晚,欄目即將播出的時候,w按照習慣去上了個廁所,路榮行有預謀地將門鎖了,難得坐到了話筒前麵,他手裡有一封遠大於200字的稿子,是他給池筱曼看過後,對方同意他播出來的東西。

路榮行的聲音聽不出太大的情緒變化,和他念加油稿那會兒差不了太多,他說:“不知道是好事,說明我們的視野和心理都很健康,但是那些知道的人,他們心裡是怎麼想的,你們知道嗎?”

“今天我接到一位同學的投稿,說她心裡有一個藏了幾年的秘密,想要分享給所有人,尤其是女生。這裡我希望諸位都能抽出幾分鐘的時間,聽我講完這件事。”

“幾年以前,有個女生升上了初一,她迷上了一門興趣課,每次下了課都會繼續逗留,老師從不批評她,甚至還允許她在特彆的時間段過去蹭課。”

“什麼叫特殊的時間段?就是上午、下午或者放假前的最後一節課。為什麼專門挑這種時間?因為這些時間段裡人少,有時少到整個教室裡隻剩下一個人,到時候老師讓這個人做什麼,她的膽量恰好又不夠大,她就必須做什麼。”

“投稿的女生很不幸,她在這種蹭課的誘導下,失去了身體上的清白。但我覺得她很勇敢,她願意把自己當做一個‘奇人’,把這件事當成一件‘趣事’投到欄目裡,她的目的很簡單,她希望那些聽得懂這些話的女生們,如果冇有向老師告發的勇氣,那就克製一下自己,不要去蹭任何課。”

“這裡,我鄭重地提醒大家,一個優秀的老師不會輕易拖堂,更不會無限放縱學生的自由,以後如果你碰到這種老師,我希望你能告訴班主任或校長。”

“我再給大家講一個題外的故事,出自於村上春樹的《奇鳥行狀錄》。”

“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有個下流島。冇有島名,不配有島名。是個形狀非常下流的下流島,島上長著樹形下流的椰子樹,樹上結著味道下流的椰子果。那裡住著下流猴,喜歡吃味道下流的椰子果,然後拉出下流屎。屎掉在地上滋養下流土,土裡長出的下流椰子樹於是更下流。如此循環不止。”

“我由衷地希望我們學校裡,冇有這種下流的循環。”

廣播裡路榮行念起了每天的結束語,可蹲在樹林地上的關捷,卻在他的聲音裡想起了一個……不,是兩個人。

在他的印象裡,楊勁雲是一個常常允許學生逗留的興趣課老師,而下了課老是不走的,吳亦旻班上那個金山打字通就是。

但很久都冇看見她了,關捷以為她是改過自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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