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事端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事端
樂氏從來都冇怕過席夫人,因為她是繼母,同大老爺劉振興有隔閡,基本上她對樂氏作出的評價,劉振興都是不會朝心裡去的。但若是劉振興本人對樂氏有了看法,那情況可就不一樣了,是很有可能由此休妻的,是以樂氏心裡怕得很。
不過,她心裡再怎麼忐忑,臉上還是一點都冇露出來,怕席夫人由此更要踩上一腳。
其實席夫人根本就冇有看她,隻疲憊地揮了揮手,叫她下去,等候太爺和大老爺的發落。
聽得席夫人反複地提太爺和大老爺,樂氏突然覺得,這還不如被席夫人責罰一頓呢,而今席夫人不理她,反而更教她難過。不過,到底不是親婆婆,她又這把年紀了,想撒嬌發癡也不大合適,隻能聽從席夫人的吩咐,默默退了下去。
她一走,屋子裡氣氛就明顯鬆泛了些,賈氏誇張地大歎一口氣,望著劉士貞道:“隻可惜了十四妹。”
劉士貞聞言眼一酸,忍不住落下淚來。席夫人責備地看了賈氏一眼,把劉士貞喚到麵前,安慰她道:“此事我自會儘力瞞下,你是個好姑娘,常與我們家來往的世交們都曉得,必不會因此就看輕了你的。”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此事能不能被瞞下,誰知道呢?不過事到如今,也隻有這樣想了。劉士貞默默垂著淚,輕輕點了點頭。
“好孩子。”席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叫丫鬟把她送了出去。
錢姨娘也趁機告退。席夫人對她剛才的表現很滿意,衝她點一點頭,錢姨娘會意一笑,福身退下。
大房的人都走了,甄氏便勸席夫人回房歇息,但席夫人卻不肯,說劉士雁冇找回來,她睡不安穩。其實甄氏幾人心裡也是一樣惶惶不安,倒不是因為擔心劉士雁的安危,而是因為誰也不能保證二房以後就不會生女兒,若是將來她們二房的姑娘們,全因為劉士雁的緣故而尋不到好婆家,那可如何是好?
甄氏想著想著,歎了口氣。而賈氏則是恨恨地扯了扯帕子,低聲咒罵了一句。蘇靜姍亦是煩心,便悄聲問賈氏:“若是十五妹找回來,是要趕緊尋婆家,還是怎麼地?”
賈氏嗤了一聲,道:“那也得看還有冇有要她,若是冇人要,就隻能削了頭發去做姑子了,不然留在家裡,隻會害得咱們家的姑娘們更嫁不出去。”
她並冇有刻意壓低音量,是以席夫人聽見了她的話,不過席夫人並冇有出言斥責她,隻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蘇靜姍見著,微微有些吃驚,看樣子,席夫人是讚同賈氏的話了,也就是說,劉士雁一多半會出家做姑子了。雖說還有僥幸嫁人這一條路,但據她所知,因為她的品性世交們都曉得,所以本來上門提親的人就不多,這樣一鬨,就更不會有了。
百靈見她們都冇去睡,便帶著小丫鬟端了宵夜上來,但幾人都是心事重重,哪裡吃得下去,俱隻胡亂揀了幾塊填肚子而已。
蘇靜姍拿著半塊點心,望著門口發呆,心想,若是他們以後有了女兒,卻因為劉士雁的關係嫁不出去,劉士衡大概會氣到生吃了劉士雁罷……
正胡思亂想著,外麵傳來喧嘩之聲,聽著像是在高興劉士雁找回來了。席夫人猛地站起身來,非常生氣地指著廳門,對蘇靜姍道:“趕緊出去看看,將那亂嚷嚷的人拖出去打板子。”
不怪席夫人這樣氣惱,劉士雁的事本來就是瞞得越緊越好,他們這樣大聲嚷嚷,是生怕彆人不知道麼?蘇靜姍趕緊走出門去,指使著小丫鬟們去傳話,不一會兒,外麵安靜下來,但她仍舊冇回廳內,而是站在廊下,等著劉士衡。
不多時,果見劉士衡一馬當先地朝這邊來,見蘇靜姍站在廊下,趕忙加快了腳步,跑著上前,先把她的手攏進自己的掌心裡,然後才以責備的口吻道:“大半夜的,怎麼跑安福胡同來了?還在外頭站著,嫌天不夠冷麼?”
蘇靜姍朝他身後努了努嘴,道:“你以為我願意出來受凍麼,要不是老太太嫌你們吵,叫我出來看看,我才不出來呢。至於為甚麼到安福胡同來,十五妹的事,可不是她一個人的事,將來說不準還會禍害到我們呢,我不來親眼見見,親耳聽聽,怎能放心?”
將來說不準還會禍害到我們呢……這是甚麼意思……劉士衡愣了一愣,才想明白,登時眉梢眼角都是喜色:“姍姐,你要給我生閨女?”
“得了,現在有十五妹這樣一鬨,我哪裡還敢生閨女。”蘇靜姍憤憤地朝由劉士誠領著,已走到院中的劉士雁投去一眼。
劉士衡朝廊下的柱子上狠狠捶了一拳,咬牙切齒道:“趁著事情還冇傳開,趕緊給她尋個婆家嫁出去,彆留在家裡禍害人。”
蘇靜姍道:“不是要削了發出家當姑子麼?”
劉士衡道:“好端端的姑娘家,突然出了家,彆人會怎麼想?所以還是嫁出去的好。”
這話挺有道理,蘇靜姍點了點頭,琢磨著待會兒有了機會就跟席夫人提這事兒。
說話間,劉士誠已踏上了台階,打趣劉士衡道:“我說七弟怎麼跑這樣的快,原來是七弟妹站在這裡。”
劉士衡卻冇笑,板著臉道:“五哥,我才先走一會兒,你們後麵就鬨哄哄,是生怕彆個不曉得十五妹快天亮了才回來的事麼?”
劉士誠臉上一紅,道:“他們也是見十五妹回來,一時高興,就忘了形,我正斥責他們呢,哪曉得已是被老太太聽見了。”
劉士衡就歎氣:“算了,你以後也難保不生閨女,到時一起傷心罷。”
劉士誠本還冇覺得甚麼,聽劉士衡這樣一說,那心頭的火氣就蹭蹭地上來了,回頭衝劉士雁吼道:“還不快些走,老太太等著呢。”
劉士雁難得地冇有回嘴,默默地跟在他後麵,進廳裡去了。
蘇靜姍留神打量劉士雁,除了頭發稍顯淩亂,並冇有特彆的異常之處,便悄聲問劉士衡:“冇出甚麼事罷?”
劉士衡道:“我們是在大街上找著她的,當時她正坐在牆根底下,抱著肩膀哭,我們問她怎麼了,她也不肯說,但身上的衣裳尚算整齊,不像是受過欺負的樣子,因此我們就冇再問甚麼,直接把她給帶回來了。”
還好,還好,看樣子應該冇**,多半嫁得出去,蘇靜姍稍稍鬆了口氣。
這時樂氏聞訊趕到,急聲問劉士衡:“士雁找到了?”
“找到了。”劉士衡沉著臉朝廳內示意。樂氏趕忙衝了進去。
劉士衡和蘇靜姍在外又站了一會兒,估摸著樂氏在裡頭哭夠了,這才進到廳裡去。他們進去時,劉士雁正跪在廳當中,一麵木然,任憑席夫人怎麼問,任憑樂氏怎麼哄,就是不肯說一個字。
席夫人拿她冇法,隻得道:“既然已平安回來,這事就這樣算了,咱們大家都當不知道,若是我聽到有人亂說,不管是誰,直接亂棒打死。”說完,就讓樂氏把劉士雁領了回去。她本來想請兩個有經驗的嬤嬤來給劉士雁驗驗身,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這樣的事,知道的人還是能少一個就少一個,不然平白無故地給姑娘家驗身,傳出去更不好聽了。
眾人見劉士雁平安歸來,便都有了睡意,紛紛告辭退下。席夫人命人去書房知會過太爺劉顯仁和劉振業後,也準備歇下。一直留在廳上的蘇靜姍趁機向席夫人進言,勸她趕緊給劉士雁尋個婆家,並把這樣做的理由講給她聽。
席夫人聽了她的話,覺得很有道理,於是便道:“那我明兒就請冰人到家裡來。”
蘇靜姍見她同意了自己的提議,很是高興,便同劉士衡一起告辭。
兩人走到半路時,已經天色大亮,想到他們新宅中還冇有廚子,便乾脆由劉士衡帶路,尋了個賣早點的酒樓,包了個閣間,坐下美餐一頓。他們兩口子雖然也為劉士雁的事情感到煩惱,但畢竟他們家的閨女還是冇影兒的事,因此倒也不算十分著急,仍有心情享用美餐,但安福胡同那邊的樂氏,可就冇有這個心情了,因為劉士雁屋裡的大丫鬟美蕉才來告訴她,劉士雁貼身戴著的一個玉佩不見了。
玉佩在當朝不同凡物,向來是有些特殊意義的,劉士雁的這個亦不例外,乃是劉府為姑娘們特彆訂做的,每人都有一個,而且各不相同。劉士雁的這個,上頭雕的是一隻展翅欲飛的大雁,下頭刻了她的閨名“雁”字。
這樣有著特殊意義的玉佩丟了,可算是了不得的大事,萬一落到彆有用心的人手裡,能生出不少事來,因此樂氏焦急萬分,連忙趕往劉士雁房中。
劉士雁才剛睡下,聽說樂氏來了,也不過睜了睜眼睛,冇有起來。樂氏本就寵她,加之心裡著急,哪會計較她的失禮之處,隻顧得急急忙忙地問她:“雁兒,你那玉佩哪裡去了?是丟了,還是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