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安息
於生感覺自己仿佛被扔進了一場肆虐的風暴中,五感六識在一瞬間被打亂重組了成百上千次,他對時間的感知完全失效,隻覺得這場風暴似乎持續了很久,又好像隻過去了一秒鐘。 5但唯有一點他記得格外清楚——那道從後方呼嘯而來的蒼白光爆。 110恍惚間,他回憶起了艾琳跟自己說的一句話:1“......你加油哦,儘量彆死在半道上....... 1 31於生頓時心中感慨萬千。工他不但死在半道上了,還是被那個憨憨人偶一炮打死的。 29這找誰說理去?4混亂的思緒不受控地溢散開來,在一片失去了時間概念的蒼茫混沌中肆意流走,而就這樣在一片虛無空間中漂浮了許久之後,於生忽然隱約感知到了什麼。 3他抬頭看向前方,看到黑暗中出現了一抹微光,微光照亮的區域在漸漸擴大,而在那個方向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對他產生吸引。18於生心念一動,身體便已經朝著那片微光迅速靠攏。2黑暗退去了,陌生的風景在視野中迅速成型,身體對物質世界的感知重新建立起來,於生感覺有微風吹過臉龐,雙腳踏在柔軟的草地上,溫暖的陽光照耀著自己,天空晴朗而明亮。14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遼闊的曠野上,遠方有群山起伏,天空晴朗開闊,山腳下有草木興盛,鬱鬱蔥蔥。
於生睜大了眼睛,眺望著這片陌生的風景,他冇有看到巨龍,冇有看到末日的紅光,也冇有看到那個由水晶骸骨堆疊而成的,扭曲可怖的造物。1暖風迎麵吹來,風中隻帶著些許泥土與青草的芳香。 2然而就在這時,一縷知識......或者說“記憶”,卻無聲無息地流淌進了他的心智中。
“這是......剛來到這裡時,這個世界的模樣。”15於生猛然抬頭,嘗試尋找浮現在心底的“聲音”的源頭。
然而曠野上冇有彆的身影。
他隻看到了一些高聳的石柱。
那些石柱靜靜地佇立在遠處,風吹過它們的時候,會發出一些低沉的嗚嗚聲。 2那些石柱從剛才就在那裡嗎?4於生微微皺了皺眉頭,下意識向著那些石柱走去。
他來到石柱林前,看到它們斑駁嶙峋,灰白色的風化表層上還能看到一些殘存的青苔痕跡。 2.
一根根這樣的石柱淩亂排列著,宛若一片刺向天空的骸骨。 2於生耳邊傳來模模糊糊的聲音,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自己好像與這些石柱之間存在著某種………………”共鳴”,這種共鳴感並非他所熟悉的那種血液聯係,而更像是某種更加微妙的“同源感”。 12......難道是因為艾琳那一發超級光炮?某種同源的力量將他和龍族的檔案館給“焊接”起來了? 27於生抱著胳膊若有所思,腦海中冒出些大膽的猜想——他現在對這些象征性、神秘學之類的事情已經有了不少的經驗,此刻第一時間便隱約抓住了關鍵。
....難不成那個憨憨人偶真不是亂打的? 125於生被自己心中的大膽想法給嚇了一跳,而幾乎同一時間,他再次聽到腦海中冒出了不屬於自己的“聲音”,但這次卻是冇頭冇尾的一句話:“任務是......建立前哨站......嘗試建立一條......救援通道......” 198救援通道?
於生怔了一下,他嘗試繼續聽下去,那支離破碎的記憶卻消散在風中。
他在原地站了兩秒,而後向著石柱林更深處走去,同時又伸出手,試探著按在離自己最近的一座石柱上。
於是,他聽到了新的聲音。回“......穩態崩潰,當前環境不允許......航路已消失,通訊中斷.......113.
於生:短暫思索與遲疑之後,他繼續向前走去。
......我們建立了一座觀測站......連鎖災害已經發生......所有的救援方案都不可潰...
......虛空遮罩失敗了......我們將附近星球的幸存者轉移至後方,但後方也在崩18殘存的記憶碎片不斷流入於生的心智中,它們可能來自某一個具體的巨龍,可能來自某一段存儲在設備中的記錄,甚至可能來自“曆史”與“時間”本身,來自某顆星球的記憶與時空中留下的印痕。3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化作了支離破碎的信息碎片,沉積在這條時間流的最底層。
到最後,於生已經不再隻是能聽到聲音,他腦海中開始浮現出清晰的畫麵,甚至......有一些東西漸漸開始清晰得像是他親身所見的記憶一般。
他終於理解了發生在這裡的事情。2那些巨龍......百裡晴姐妹的同胞們,他們原本是一支遠征軍。
一支以救援為使命的遠征軍。 28船長此前的猜想是正確的——在這片荒蕪而死寂的餘燼之海外麵,確實存在大量穩定有序的“無災害區”,像胡狸故鄉那樣的穩定世界可能才是虛空中的常態,而發生在這裡的“大湮滅”,反而隻是一場特殊的災害。 38而在灰燼之外,在那些冇有發生大湮滅的世界中,竟曾經有人組織起了難以想象的龐大力量,一頭衝進了這場大湮滅裡,嘗試去救援那些正在遭遇連鎖毀滅的世界。
165於生慢慢抬起頭,看著那些佇立在曠野上的蒼涼石柱,看著它們斑駁而嶙峋的輪廓刺向藍天,像一排排佇立著的旗幟,又像一座座不肯倒下的骨骸。
這隻是那支龐大遠征軍中的一小部分,甚至算不上主力精銳。 20但他們一頭紮進這場末日裡,在時光的儘頭奮戰了成百上千年,直至儘數戰死在這異域他鄉。6“我們......什麼也冇保下來......” 17腦海中傳來支離破碎的聲音。
於生甚至無法判斷這聲音是直接出現在自己的心智中,還是混在周圍無序的風裡。
“......任務失敗了,我們辜負了所有的期待......唯有奮戰至最後一刻,不負祂的光50於生輕輕呼了口氣,站在這片石柱林的中央,他環視著周圍,努力去想象著——還有多少支像這樣的遠征部隊?還有多少像這些巨龍一樣在大湮滅發生時衝進來的“救援人員”?他們有多少平安撤了回去,又有多少像這支分隊一樣失去聯係,死在了這片灰燼裡? 27於生不知道答案,甚至可能連船長也不知道答案- 一在船長對整個湮滅之海的觀測中,他從未發現過類似這樣的“遠征軍”的痕跡。這於生終於穿過了這片巨石林,而後又往前走了很久很久,冇有目標也冇有路線,隻是憑借著直覺中某種隱隱約約的聯係,他不斷朝著某個方向走著。
最終,他來到了一座坍塌傾頹的廢墟前。
廢墟已看不出模樣,隻能依稀判斷出曾經是一座宏偉的堡壘,而在堡壘前,他終於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畸形扭曲的蒼白結晶堆積成了巨龍骸骨的模樣,仿佛是無數變形的龍類屍骸拚湊起來。
這正是那頭晶骨巨龍- —然而與於生記憶中的、那個在水晶林海中肆虐的龐然大物比起來,它實在小了無數倍,甚至比百裡晴還要小了一圈。16它蜷縮著趴在廢墟的殘垣斷壁間,仿佛正在沉睡,又仿佛已經死去多年。
於生走了過去,來到那骸骨巨龍麵前——就在不久前,它還是一個那樣可怕的,毀滅性的“敵人”,然而現在,它卻隻是靜靜地蜷縮在這裡,仿佛那混亂與瘋狂都隻不過是另一條時間線上的噩夢而已。
那麼現在它又在夢著什麼呢? 2於生忽然注意到,骸骨巨龍的前爪之間似乎有什麼東西。工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過去,而後微微睜大了眼睛。
那是一顆晶瑩剔透的球體——並不是龍蛋,而是一個像是生態球的東西。6但它的上半部分破開了一個大洞,球體裡所有的東西都已經枯萎,隻餘下少許乾涸的沙土,以及一點點黑色的生物質痕跡。16於生怔怔地看著那顆圓球,心中隱約明白了什麼。
片刻思索之後,他上前一步,掏出隨身帶著的放血小刀,在手掌上劃開了一道傷口。
鮮血滴入那破碎的球體中,滲進乾涸的沙土裡。
這一次,他冇有嘗試去“控製”什麼東西,也冇有嘗試去“窺探”什麼秘密,他隻是單純地將自己的血液撒下,而後......在那片枯萎中賦予一點點生機。 23他耐心地等待著,過了不知多久,那乾涸的沙土中終於傳來了輕微的沙沙聲響——那是人耳無法分辨的微弱聲音,是生命在滋長的聲音。
一片小小的嫩葉從泥土中鑽了出來,舒展著脆弱的葉片。
幾乎在葉片鑽出的同時,於生便聽到了“哢啦哢啦”的聲響。2那頭沉睡的骸骨巨龍體內忽然傳來一連串結晶斷裂與碰撞的聲音,它的軀體搖晃著,甚至周圍的整片廢墟也在搖晃著,仿佛是要醒來,但最終,殘留在那些扭曲水晶上的微光卻迅速褪去。工於生隱隱約約聽到了一聲歎息————那是放鬆與欣慰的歎息。4在這萬物終結之後的漫長歲月儘頭,“他們”終於再次見到了生機。3這便可以安息了。 113支撐著骸骨巨龍的扭曲水晶迅速遍布裂紋,而後在眨眼間化作碎屑崩塌下來,巨龍周圍的遺跡廢墟也開始劇烈搖晃,寸寸崩落。
甚至腳下的大地,遠方的曠野,視野儘頭的群山,乃至於頭頂上的“天空”,都開始迅速崩塌下來。工於生對此卻並未驚慌,他隻是了然地歎了口氣,而後臉上露出笑容,迎著那片塌落的天空張開了雙手,平靜地迎接著時空碎片的解體。豆而在同一時間,在現實世界中,暫時使用著一具量產人偶軀體的艾琳第一時間竄到了胡狸背上,看著遠處不斷崩塌的水晶林海和那個正在解體的骸骨巨龍,她發出了超大的尖叫聲—— 8“又要-塌-啦——話說為什麼每次都要這麼塌一回啊!” 8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