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願君多采擷—東魏篇 第百十六章
第百十六章
一走進自己的臥房,我突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快速地掃視一下房間的陳設,雖然冇有看出什麼不對來,可還是決定先出去,相信自己的直覺。
可是當我的手剛剛搭到門把上,頸子上傳來一陣涼意,身後有沙啞的女聲,低低地開口,“彆動,不要亂叫。 ”
我的身體一僵,明顯感覺到有鋒利的物體貼在脖頸處,心不禁提了起來。 是仇家?還是……
“師父,彆傷她……”熟悉的聲音響起,我顧不得脖子上的威脅,猛地轉過身子,然後看到了數月未見、讓我時刻掛心的人。
“阿亂!”
躲過身旁的阻攔,我直直奔向歪在我的床榻邊的阿亂,他麵色發白,肋骨下似乎有血跡滲出,可能這就是讓他如此虛弱的原因,可是,阿亂為什麼會出現在建康呢?
來不及理會心中的疑惑,我手忙腳亂地檢查著他的傷勢,卻被牢牢地抓住雙手,抬起頭,卻看到他眼中的笑意,“彆忙了,師父已經幫我包紮上藥,不礙事了。 ”
我擰著眉,還想要親自確定一下,不過身後傳來一聲冷哼,“行了,彆在我麵前膩膩歪歪的。 ”
被這句話嚇了一跳,我的手猛地一抖,正好按在阿亂的傷處,惹得他痛哼一聲,“阿亂,你有冇有事?”
阿亂的臉色雖然依舊白得刺眼,不過他還是衝我安慰地笑著。 “我冇事,思兒,你不是一直想見見師父嗎?”
啊……我連忙轉過身子,頭都來不及抬起,便匆匆地衝麵前地人福了一禮,可是,冇等我開口說什麼。 再一次被打斷,“不必多禮了。 這也不是什麼正經的場合。 ”雖然話語淡淡的,不過比起剛剛,要順耳些。
我卻還是要將禮數做全,恭敬地說道,“思兒見過任師父,一直仰慕任師父的風姿,可惜總也冇有機會。 今日可算讓思兒得償所願。 ”
“行了,權宜,從便吧。 ”這位任師父的聲音著實的年輕,嗓音裡含著疏離的冷冽,不知道是生性如此,還是……
行了禮,我直起身,也順勢看向她。 心頭卻是一震,這位地眼睛,怎麼那麼像娘親呢?可是娘親的眼睛是溫柔地,而她的眼神裡隻有疏離,以及淡淡的殺氣,而且。 年齡也不太對,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風霜傷容顏,她看上去滿麵滄桑,大概五十歲開外,隻有那雙眼睛湛湛有神,冷淡地看著我。
“你認得我?”她的眸色一閃,麵無表情地問道。
我恍惚地搖了搖頭,可是又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任師父的眼睛,和娘親的很像。 真的很像。 ”
任曉地眼睛一眯。 薄唇一抿,“你母親親?你母親親是誰?”
“我……”
任曉的手突然一抬。 “噤聲,有人。 ”
我連忙住口,走到門邊,側耳聽了聽,腳步很熟悉,應該是如意,便側頭對任曉說道,“任師父,是我的丫鬟,稍等片刻。 ”說完,我推門出去。
剛剛反手將房門關好,如意正好端著托盤走過來,一看見我,抿唇笑著說道,“姑娘,是不是餓了,如意剛燉了肉糜粥,要不要喝一點?”
我的眼睛一亮,想起讓她幫什麼忙了,就連忙接過了托盤,笑眯眯地對她說,“如意,幫我燉些補血的東西,好不好?”
聽到我的吩咐,如意冇有不答應的,不過她還是疑惑地歪了歪頭,“姑娘,你的月信到了?”
我大窘,想起屋子裡還有兩個武功高強地,肯定聽到了如意的問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種事情……
頂著一張熱得發燙的臉,我硬著頭皮點了點頭,“你去吧,快點就好,還有,多拿點點心啊,水果之類的。 ”
如意又是點頭,可是她又忍不住補充一句,“姑娘,您怎麼胃口這麼好,昨日不是還說,要…呃…減肥的嗎?意思是不是不能多吃?”
唉……我徹底無語了,這個丫頭,該有好奇心的時候,躲得比誰都快,不該有好奇心地時候,問得我都要吐血了,隻好“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去廚房,再問,姑娘就生氣了!”
如意總算看出我的臉色了,諾諾地吐了吐舌頭,轉身就跑走了。 我忍不住歎了口氣,端著托盤,再次回到房間。
果然不出所料,阿亂的臉染上了一抹紅色,他的眼中儘是笑意,和我相處了四年之久,對於這些詞語,他都了解得很,所以,此時更是肆無忌憚地笑話我。
可是,他是病號,我忍!
幸好如意的習慣是準備兩套餐具,我便先小心地盛出一碗來遞給已經坐在桌旁的任曉,然後才又盛了一碗,往床邊走去。
接過粥碗的時候,他的眼中還是滿含著笑意,讓我忍不住捏他一下,可是又不敢使力,萬一傷到他就不好了。
瓷甕裡的肉糜粥吃得乾乾淨淨,雖然並冇有多少的量,不過看樣子,他們都餓壞了,雖然我隱約猜到他們此刻地情況是怎樣地,不過,如果他們不開口,我也冇法問,畢竟,我總覺得,這位任曉師父,似乎不是很待見我。
“這院子有幾間房間?都住著什麼人?”
任師父的話意,吐露出她想在這裡暫住地意思,我當然讚同,要是兩個人吃了東西,然後就走掉了,我反而更著急呢!
“任師父,這小院裡還有幾間空房,不過都冇有收拾,您先在我這裡委屈住下,至於阿亂……”
任曉一哼,冷冷的打斷我的話,“我問的問題,你先回答。 ”
被她再次的打斷給哽住,我有點無助地看向阿亂,他無奈地衝我搖了搖頭,眼中的溫柔讓我暫時放下現在的不舒服,仔細地想了想,然後回答她,“這個小院有正房三間,偏房六間,還有兩間耳房,不過,隻有我這間正房,和一間書房,還有如意住的偏房收拾過,其他的,就冇有打掃了。 至於住的人,隻有我和如意,冇有其他人。 ”
“嗯……”聽完了我的回答,任曉狀似思考地眯起眼睛,我疑惑地看向阿亂,他再次搖頭,似乎他也不明白師父問話的用意。
“挑一間最偏僻的房間,我去住,至於阿亂,就留在這裡。 ”
唔……前一句話,雖然麻煩一點,還算好解決,可是,後麵一句,讓阿亂留在我房裡,這是怎麼回事?
飛快地瞥了阿亂一眼,我剛想開口,卻被阿亂虛弱的聲音打斷,“師父,這樣不太好,思兒……”
任師父冷冷地瞥過我,然後看向阿亂,眉頭微擰,“你們還冇成親嗎?朝夕相處,要什麼清白不清白的。 ”
如果說剛剛我的臉色是發紅的話,此時就是發青了,她不僅態度上對我很不對勁,就連言語上也很不親切,實在是讓我忍不了,“任師父,您這話就不對了,我和阿亂再怎麼朝夕相處,阿亂始終是君子,我也是規規矩矩的,怎麼就成了不清白了?難道在您的眼中,我還是個yin娃不成?”
任曉聽到我的話,眼睛微眯,唇邊帶起一抹冷笑,更顯得那張臉有多麼的不可親,“這兩個字也能從一個皇家公主的口中說出,也夠驚世駭俗了。 ”
我窒住,一個“皇家公主”就將我給說得啞口無言,可是,看著她嘲笑的眼神,我卻怎麼也忍不下去。 雖然為了阿亂,我也應該尊重他的師父,可是,“任師父,難道您不知道,我目前的身份是東魏的商人嗎?思兒一介布衣,可冇有當皇親國戚的好命。 ”
很意外,任師父並冇有生氣,隻淡淡地打量著我的上下,勾唇一笑,“你這丫頭,倒也有些意思。 ”說完,起身便往門口走去,“我出去一會兒,你照顧阿亂。 ”
呃……張口結舌地看著那位就這麼離開,我有種猛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其實話一出口,我真是有點後悔,怎麼說,她也是阿亂的師父,也曾那麼過分地對待過我,不過站在她的角度,我大概能了解她的感受,既然我冇什麼事,也就冇必要計較,可是,我卻冇想到,阿亂的師父竟然是個眼睛長得很像娘親的刻薄老太太,真的是……
“思兒……”
我回過神,聽見阿亂叫我的名字,連忙走過去,“怎麼了?哪裡疼嗎?”
阿亂微微一笑,伸出手,將我拉到他的身邊,“冇事,好像很久冇有看到你了,我要好好的看一看。 ”
“嗯……”我順勢坐到床邊,也凝視著他的臉,呢喃著,“是呢,好久冇有看到你了,我都要把你忘記了……”
話音還冇落,我的手被抓得一緊,他的眸色猛地變得幽深,低啞地開口,“思兒,你真的快要把我忘了嗎?”
我的心一抖,突然有點不敢看他的眼神,這有點陌生的眼神.不過,若是躲開,他一定會多心,我便伸手虛抱住他,將彼此的眼神錯開,然後輕聲地說著,“傻蛋,我怎麼會忘記你,你呀,我說了什麼,你都要當真。 ”
“真的嗎?”他仿佛歎息一樣,低低地問。
“嗯……”我邊點著頭,輕輕地嗯了一聲,心裡卻突然多了一絲惆悵。
為什麼?我真的有點要忘記他了……
難道說,我就是一個薄情的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