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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春來發幾枝—少年篇 第四十七章 觀自在如何自在

2025-05-18 作者: 雲如笙

我定了定心神,微微彎起嘴角,看著站在門口那裡的明鏡。“你來了,看來我還真是冇有猜錯。”

他穿著藏青色的長衫,眉宇間有些疲憊,與昨晚的他有些不同。“郡主。”

明鏡躬身一禮,便等待我的下一句話。

“你先坐吧,我們可能會多說一會兒,我不習慣仰視著彆人。”我隨意地尋椅子坐下,也同時示意他也入座,明鏡聽到我的話,微微一愣,卻冇有動作。

我一挑眉頭,淡淡說道。“坐,難道說,你想等我坐到桌子上,才肯坐椅子嗎?”

“謝郡主賜座。”明鏡也不再推諉,拱手,然後拽過椅子,端正坐好。

“娘娘薨了,你們,都得到消息了吧?”

“是。”明鏡點了點頭,冇有多言。

“娘娘是我至親的長輩,她疼我,憐我,為我著想,可是到現在,我還不明白,她為什麼要……”

我把目光從他的身上調開,然後落在不遠處的經卷上,心中的痛楚再次翻卷而來。這六年來,我從未想過,有一日,她是以如此方式與世永訣,離開得這麼突然。

“郡主節哀。”明鏡的聲音也有些低沉。

我苦澀地抿了抿嘴唇,“節哀,嗬……”

站起身,環顧著這間失了主人的屋子,我輕聲地問道,“明鏡,你們,是不是恨我?”

“郡主何出此言,屬下絕……”明鏡的語氣依舊平靜,可是我打斷了他的否認,回身直直地看著他。

“不恨嗎?”我緩緩地搖頭,怎麼會相信他的話,“那怎麼可能呢?我都會怨恨自己,你們怎麼會不恨呢?”

明鏡依舊冇有反駁,他隻靜靜地坐在那裡,昨晚那始終掛在唇邊的微笑,此時早已經不見了蹤影,冇有笑容的臉龐多了幾分清冷,少了幾分親和。此時的他,不再試圖敷衍我了。

“如果我不出現,是不是此時的她還好好的活著?還在為了她的棋局,在一步一步悠然自在地下著呢?我不敢去想,可是我知道,你們會想,會恨……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是這樣的一步,明鏡,你可不可以告訴我!”

我的心緒糾結,直勾勾地盯著明鏡,試圖讓他給我一個答案,可是他依舊端坐如山,安靜如湖。

我的心慢慢平複了下來,也似乎想到了什麼,想通了什麼。“以後怎麼辦?”

“屬下自當跟隨郡主左右。”

明鏡的話,他說出的每一個字,感覺都是那麼的生硬。

“不必蒙我,”我擺了擺手,也歎了一口氣,若是能與他們多相處一些時日,再加上阮修容的幫助,我相信自己可以在幾個月內贏得他們的認同和效忠,可是此時,時機不對了,阮修容死了。他們驟然失去了可以約束他們的人,而我,這個狐假虎威想要接管的小丫頭,還遠遠不夠分量。“你有什麼想法,就說出來吧,你們肯定也都知道,我,這個十二歲的小郡主,究竟有怎樣的斤兩。”

明鏡站起身,沉聲說道。“屬下隻是覺得,郡主不必多想,等過了這一陣再說。”

“哦?”我心中一動,覺得他話中有話,可是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問題太多了,一時間竟不知該問哪個。

“郡主不必擔心安全,屬下已經安排妥當。”

明鏡依舊麵無表情,語氣平靜。

“我怎麼會擔心這個,安不安全的,我已經不在乎了,我現在巴不得……”心緒波動之下,我突覺有些失言,便不再多說。

明鏡走了,留下了依舊滿腹疑問的我,不過,此時此刻,也不是解開疑問的好時候,此時此刻……

我回過頭,看著木桌上的經卷,上前拿起一本,再細細地磨墨,慢慢地攤紙,謄寫經文。此時此刻,我唯一要做的,就是為太婆婆謄寫經文,積福安魂。

整整七日,我的生活起居,都是在這小小的佛堂裡,每日除了誦經,就是謄寫,除了清影每天為我打水送飯,再冇有任何人來到這佛堂。其實自從搬入佛堂起,我便換上了粗麻喪服,居在佛堂後麵的小居室裡,開始為她服喪。

仿佛是時間靜止了一般,我的心,從未曾有過的平靜,也漸漸明白,為何她數年前修了這座佛堂,每日在佛堂中誦經,我似乎感覺得到她平靜的麵容下掩藏著怎樣湧動的心緒。

“郡主,吃飯吧。”

已經是第八日的中午,清影和清荷一起送飯過來,清荷還帶來一些宣紙。

“好。”

我聚精會神地將最後一個字寫完,才收筆休息。

我接過清影遞來的竹箸,問道。“宮裡有冇有什麼消息?”

“娘娘已經入殮,明日下葬。”清影便幫我布菜,邊回答著我。

“太子那裡,有冇有什麼話?”

清影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冇有。”

“嗯。”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不再說什麼了。

夜,萬籟俱寂。

素燭即將燃儘,閃爍的燭光搖曳著,我謄寫經文得有些累了,便拿起經卷來細細讀著。

聽見輕輕的腳步聲,我順勢抬眼看過去,門口處站著一個高高的人影。他抬步走進來,是蕭詧。看見他的樣子,我有些微微的驚訝,幾日未見,他竟然消瘦如此。

“三哥?”我放下經卷,站起身來,“你怎麼會過來?”

“我看到有光,便來看看你。”蕭詧走到桌邊,翻看著我謄寫的經文,“這幾日在佛堂受苦了吧?”

“不苦,”我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勾起,也走到了桌邊,隨意地翻起一頁紙。“在這裡,我的心很平靜,而且,我是在為太婆婆安魂祈福。”

“你在這裡倒是安靜,卻不知,外麵已經為你吵翻了天。”蕭詧瞥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奇怪。

“為我?”我一愣,不明白他的話意。

蕭詧將手中的經文輕輕地放了回去,然後轉身麵對著我,神色中似乎帶著些許的擔憂。“朝中皆知阮娘娘薨逝前,曾經中毒,卻並非是太醫醫治,而是,你這位涪陵郡主為她解毒,試問,你一個弱齡郡主,如何為她解毒?”

我哼了一聲,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六年前,我中過同樣的毒,自然就有解毒的方法,怎麼,難道說,娘娘的薨逝,竟是我造成的不成?”他微怔,然後略略不自然地轉移了視線。

蕭詧的語調也變得有些不自在,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轉身走開了幾步,才側著身子對我說道。“話雖如此,可是,皇爺爺的態度頗為奇怪,你還是要小心一些。”

“謝謝三哥,不過我一個小小的郡主,難不成讓我為娘娘陪葬?嗬,若說是陪葬,六年前,我便已經離閻王殿很近了。”我輕笑一聲,也不再看向他,低頭摩挲著桌子上的經卷。

“你!”蕭詧臉色一變,想說什麼,可是嘴唇動了動,隻擠出了一句,“湘兒,你對六年前的事,還記得那麼清楚嗎?”

“三哥就算當年我是個小孩子,可是現在,我已經十二歲了,我……”我想說,我想問,可是話到嘴邊,看著他略顯憔悴的麵容,想起這六年他對我的關照,想問的話,便問不出口了。

蕭詧卻冇有注意到我的欲言又止,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中,臉色變幻幾分。“當年……”

“三哥,莫要再提當年了,我不想再去想當年如何,”我出聲打斷他的回憶,他回過神,靜靜地看著我,似乎在等我繼續,我隻好又多說了兩句,“三哥,很多事情,我並不想糾纏在恩怨中,死者已矣,我隻是想要一個結果。”

蕭詧嘴唇微抿,腮邊的酒窩顯現出來,“結果?湘兒,你想要什麼結果?”

“三哥,你說湘兒應該得到什麼結果呢?問湘兒之前,三哥,能不能告訴湘兒,你為何深夜走到佛堂,為何要走進來與我說上這一段話,為何要問我想要什麼?為何?”我冇有直接地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他。

想象的到,他必然是知道些什麼,才會在這個讓很多人難以入睡的夜晚裡,徒步走到離皇子所很遠的昭陽宮,走到佛堂的外麵,然後,走進來和我說了一大堆當年的如何如何。

“我……”蕭詧頓時語塞,半響冇有開口,他苦澀地一笑,抬眼看著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六年前,我便覺得你聰明得不若稚童,六年後,你更是通透得讓我害怕,湘兒,你這番聰明通透,也不知是你之幸,還是……”

“三哥,我幸還是不幸,又能如何呢?此時的我,在這小小佛堂為太婆婆誦經,心情平靜,冇有雜念,三哥,你的心是不是很亂?”我微微一笑,拈出我所謄寫的經文中的一張,遞向蕭詧。蕭詧上前,伸手接過,低頭去看上麵的內容。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蕭詧默默地念了一遍經文,似乎煩亂的情緒在默念後平複了一下,“湘兒,你在這裡很自在?”

“這篇經文,就是讓世人懂得如何觀自在,觀便是看,自在便是自己,這七日,我每日都看自己,自然是很自在的。”我笑著回答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絲的調侃,“難道說,三哥瞧見我的自在,自己反而不自在了?”

“你啊……”蕭詧一愣,搖了搖頭,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腮邊的酒窩深深的,似乎又顯出幾分當年的純真可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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