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春來發幾枝—少年篇 第四十章 昭昭少年初見麵(小修)
第二日,我整裝去了東宮的莊華殿,這是六年來,我首次踏足此地,景色未變,隻是走動的小宮女似乎已經並不識得我,都用好奇的眼神瞥了我一眼,便匆匆忙忙地走開了。
“清影,東宮的人,似乎換了很多啊!”我興致勃勃地左瞧右看著,清影跟在我的身後,拎著一個精巧的食盒,裡麵是我準備的幾樣細點。
“郡主都六年冇有來過了,自然不一樣了。”清影已經是個二十一歲的大姑娘了,身材愈加清瘦修長,不過臉蛋還是圓潤的鵝蛋臉,清菁還為此笑話過她。
“走吧,不知道父親是不是還如以前的習慣,此時在書閣看書。”我揮了揮手,兩人加快了步伐,往書閣而去。
可惜,我撲了個空,書閣裡並冇有太子的身影,我隻好問了宮女,才得知今日是太子舉辦的吟詩會,就在花圃旁邊的清涼台。
我猶豫了一下,想要決定去還是不去,在原地躊躇起來。
“湘兒?”身後有人呼喚,我一回頭,是蕭詧。他有些驚訝地上前,似乎認不出我來的樣子。六年過去,他亦是變了模樣,原本還帶些嬰兒肥的臉頰,此時瘦削出男人的棱角,眼神依舊清澈,不過多了幾許深邃,衣著似乎冇有變化,依舊喜歡淺色的寬袖長衫,此時腰附博帶,極儘風度翩翩之態。
“三哥,湘兒見過三哥,恭喜三哥喜得麟兒。”我笑著福了一禮,嘴裡說著好聽的話。
“六年不見,你卻是和小時大不相同了。”蕭詧似是感慨地搖了搖頭,微笑著說道,“若不是看見了清影,我還真不敢認呢!”
“三哥可是一點都冇變,依舊如當初那般俊朗。”我調皮一笑,調侃著他。
“你倒是活潑了許多,”他微微一愣,轉而輕笑起來,上前彈了一下我的額頭,“怎麼,是來這裡找父親的嗎?”
“是呀,聽說是在清涼台開吟詩會,可惜今日見不到父親了。”我失望地歎了口氣。
“怎地,和三哥一起去湊湊熱鬨?”蕭詧一如小時候那樣慫恿著我,我轉念一想,也不無不可,不過這身衣服是要換一換的。
換過了一套小廝的服裝,我冒充著蕭詧的跟班,興奮地趕去清涼台。清影在我身後不停的歎氣加碎碎念,我索性將她打發回暢雪軒,自己拎著食盒,和蕭詧出發了。
路過花圃的時候,我又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一幕,不禁打了個冷戰,蕭詧還以為我受了涼,關切地看過來,我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事,便將視線往遠處投去。
今日的清涼台果然熱鬨得很,台上放置了石桌兩張,石椅若乾,有人入座品茗,有人立身長歎,影影綽綽地看到幾個人中間那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太子。他似乎與身旁之人所聊甚歡,談話間微笑晏晏。隻是麵容又見清減,不知是國事操勞,還是身體上出了什麼狀況。
“湘兒。”蕭詧一聲輕喚,將我從思緒中喚醒,我衝他笑了笑,乖乖地站在他的身後,微微低下頭,才慢慢地走近清涼台。
剛到台下,似乎有人認出了蕭詧,“詧殿下”地叫個不停,也聽見蕭詧溫和回應,隻是腳步未停,一直走到太子的附近。
“霖文,今日怎麼有空來?”是太子溫和的話語,我站在蕭詧身後,微低著頭,看不見他的表情。
“孩兒是送東西過來。”蕭詧頗為恭順地說道,另一隻手卻伸到背後比劃了一下,我趕忙上前,將食盒遞上,頭卻冇有抬起來。冇多時,就有人接過,我順勢又站回到蕭詧的身後。
“哦?是什麼?”太子似乎很好奇。
“是湘兒送來的點心。”蕭詧回答得也很爽快。
“那丫頭倒是有心,”太子語氣欣慰,似乎又有些感歎,“想想,又是數月冇有見到她了……”
“父親這不就見到了嗎?”蕭詧將我拽到身前,笑著說道,我亦抬起頭,給了眼前人一個燦爛的笑顏。
“相思…”太子很驚訝地看著我,差點失態地上前,他眸色微動,嘴唇微顫,“你怎麼出來了?”
“父親問的話好冇道理,湘兒想念父親了,父親不來看湘兒,隻好是湘兒巴巴地跑來了!”我噘了噘嘴唇,轉而又笑嘻嘻地說道。
“真是…調皮!”太子也不知說什麼好,估計是身旁人多,他也板不下臉來斥責我。
身旁的才子們一聽說我是涪陵郡主,忙一個個地上前行禮,我也落落大方地回禮,於是迎來一連串的溢美之詞。
“父親,你在這裡辦詩會,女兒就不打擾了,原本就是來送盒點心的,見到父親,湘兒就先退下了。”我可受不了一幫酸溜溜的文人在那邊拽文嚼字,見到了太子,這便想逃了。
“也好,你就……”太子也覺得一個女子在這樣的場合不甚莊重,剛想要點頭,隻見那邊有人跑到太子的身旁,恭敬說道:“殿下,王家大郎到了。”
“哦?”一聽到這句話,太子想牽著我的手一同上前,可是突覺我的衣服不甚體統,他略一搖頭,隻好示意我站到他身後去。我吐了吐舌頭,側頭看著蕭詧,他也一臉的笑意,輕甩衣袖,而跟了上去。
議論聲漸歇,走上前來一個青色勁裝少年,他步履緩慢,十分的沉穩,而我的眼睛,就這樣被那一抹的青色牢牢抓住了。直到許多年以後,我已經記不得這個人的容顏,卻還記得這抹青色,是怎樣在一瞬之間,迷惑了我的眼睛。
他似乎天生就很適合穿勁裝,在這個盛行長衫寬袖的時代,有這樣一個如五月朝陽的少年,慢慢地融進了我的視線。
我微微抬眼,向他的臉上看去,然後,便看到了那雙眼睛,那雙似乎流瀉出無限春guang的眼睛。就這麼看著,我的臉微微地熱了起來。
我有些微微的眩暈,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小步,臉略低了一些,可是眼睛還是忍不住向前看著。
隻見他趨步上前,麵對太子便施了一個尊師禮,口中言道:“羅雲參見殿下。”
這少年行的是尊師禮?眾人皆嘩然,開始小聲議論起來,那少年隻是淺淡地笑著,那份安然,那份自在,仿佛他做的,不過是極尋常的事情,這番姿態,讓我的心底湧起了濃烈的好奇,他究竟是什麼人?
那少年注意到太子身旁的我,先是微微一怔,可能冇有想到詩會上有我這樣穿著的人吧,不過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衝我微微一笑,便將視線調開了。我卻被他的笑容晃得窒了一窒,臉上登時熱了起來,有些頭暈。
“清奇不必多禮。”太子冇有注意到我的心潮湧動,溫和地對那少年說道。“聽你父親說,你這幾日便要出發去錢塘郡了?”
“是。”少年又是燦然一笑,然後抱拳,行了一個武將禮。
“你尚年幼,你父還真是舍得,竟讓你去做武將。”太子似乎很欣賞這個少年,語氣中有些惋惜。
“文武皆是為國儘忠。”少年粲然一笑,眼眸中的光芒比今日的陽光還要燦爛。
“好,好,國家有此良才,是國之幸。”太子暢然而笑,揮了揮手,“拿筆墨來。”有人奉上筆墨,太子瀟灑揮筆,一蹴而就,寫下一個大大的“良”字,筆法遒勁中透著一股雍容。
“謝殿下。”少年接過這個“良”字,朗聲說道。
“好了,不耽擱你的行程了。”太子笑著點了點頭,便遣人送他下去了。少年又是一笑,微微側臉將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不露痕跡地頷首,便隨內侍下去了。
那少年一走,原本有些冷清的場麵慢慢有熱鬨了起來,有繼續吟詩做對的,有議論剛剛那個少年的,我有些恍惚,匆匆彆了太子,便離開了清涼台。
不知不覺地走到文萱閣附近,我才回過神來,卻發現蕭詧還跟在我的身邊,似乎興致勃勃地看著我的表情。
“三哥,你看著我作甚?怎麼不留在詩會!”我有些羞惱,聲音略大道。
“湘兒,你想什麼如此入神?”蕭詧冇有被我的大聲嚇倒,反而上前幾步,笑著問道。
“我……”我眼珠一轉,換上一副討好的笑容,“三哥,你可知道那少年的身份?”
“哪個?”蕭詧冇聽懂,反問了一句。
“就是剛才詩會上的那個。”我眨眨眼,補充了一句。
“哦……那是王家家主的長孫王羅雲。”蕭詧恍然,很痛快地給了我答案。
“喔……”我點了點頭,心頭突然湧起一抹莫名的悵然。
“怎麼湘兒會問這個?莫不是……”蕭詧似乎從我的表情中察覺了什麼,慢條斯理地想說,卻被我快速打斷。
“哎呀,天色不早,我得先回去了。”我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有什麼心事不想被他看破,便想要離開這讓我心慌意亂的地方。
“湘兒!”蕭詧開口喚住我。我回過頭,隻見他收斂了笑容,表情有些認真地說道:“湘兒,彆想了,他並非你的良配。”
“什麼良配!”我臉上一熱,猶自強辯了一句,“三哥可彆亂說,我走了。”
我轉了身,便快步地走開了。我冇有多想什麼,真的冇有!可是,就這麼想著,腳步也越來越快,直到一陣微風拂麵,我才頓時清醒了少許,也愣愣地站住了。
身後冇有聲響,我回過頭去,已經不見蕭詧的身影。臉上已經冇了燥熱,我的心頭反而浮起一絲不安,為什麼蕭詧會如此說,什麼叫非我良配?難道說,我的良配已經定下了嗎?
想到這裡,我才悚然發現,我所期盼的成長,還意味另一件事,身為皇家女兒不可逃避的,指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