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紅豆生南國--幼年篇 第二十一章 和樂融融父女情
坐在紫檀木的八仙桌邊,我靜靜地看著一道道菜品由宮女奉上,太子殷切地為我布菜,還親自盛了一碗竹筍老鴨羹給我。
這一切都讓我覺得尚在夢中,仿佛這美好都是我偷來的,心中突然湧起無限的惶恐。太子的恩寵來得太多、太沉重了,我真的有能力承受嗎?
“相思,怎麼不動箸呢?”太子見我一動不動,關切地詢問。
“太子……”我抬起頭,想說些什麼。
“相思,叫本宮什麼?”太子輕輕放下木箸,側頭深深地看著我。
“父親,女兒相思見過父親。”我展顏一笑,站起來真心誠意地喚上一聲,我的話音剛落,太子的眼中已然濕潤,他伸手將我拉到身旁,輕輕撫mo我的臉頰,嘴唇微顫,卻冇有說出話來。
“吃飯吧!”片刻,太子才輕籲一聲,溫聲開口,示意我坐下。我聽言而坐,與太子和樂融融地吃著飯,體驗著從未曾感受過的父女之情。想起前世……不,不去想前世如何,今世,我隻有麵前這一個至親之人,珍惜,才是我最應該做的事情。
“父親,吃菜。”我笑眯眯地夾起一塊糖蟹腿,卻一不小心掉落到桌麵上,頓時沮喪地撇了撇嘴,宮裡的木箸與民間的大大不同,整根打磨得極為光滑,也很容易落箸。
“冇關係。”太子安慰似的拍拍我的手,也夾起一塊糖蟹放入我的碗中。
“再夾一次就好了。”我的臉頰微熱,忙又夾起一塊糖蟹,匆匆放入太子的碗裡,然後不好意思地笑了,太子見我如此,也忍不住輕笑出聲。
“這一路上真是辛苦你了,不過也不負我的本意,你總算安然抵達。”太子語重心長地感慨一句,話中的深意卻讓我的心頭一顫,安然抵達?原本的我是會遇到危險的嗎?怎樣的危險呢?太子,又是怎樣化解的呢?可是我隻能在心裡自己問自己,卻無法把自己的疑問宣出於口。
“父親,我怎麼會是涪陵郡主呢?”我挑了一個不顯眼的問題問道。
“涪陵本就是父皇賞賜給我的,我送給自己的女兒有什麼不可以呢?”太子愛憐地撫mo著我的頭發,語氣中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涪陵郡主……”太子輕哼了一聲,麵色微變,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可是想到我就坐在他的身邊,又緩和了表情,但是他這番變化在我的心中留下了疑問。這一切,與殺害我叔叔的凶手有冇有關係呢?
“好了,你已經在本宮的身邊,從今日起便住在東宮,本宮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你,相思,相思……”太子先是許諾般說了幾句,而後凝視著我,似乎透過我想起了什麼,呢喃著我的名字,怔怔地發起愣來,眼神裡飽含著哀色。
“父親,相思就留在這裡,乖乖的,哪裡都不去。”我的心微微一痛,為這個依舊對娘親癡心不改的男人而心痛,我輕輕地扯了扯太子的袖口,低聲地說著。
“好,好……”太子欣慰地連連點頭,微笑起來,我也衝他笑笑,然後夾了一塊雞肉放入太子的碗中。
如此溫馨的場景一直持續到晚飯的結束,太子突然接到外麵的急報匆匆地離開,臨走時叮囑一直在門外候著的東宮主詹事劉齊把我安置好。
“郡主,您這是要休息,還是……”劉詹事上前先是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然後才恭聲問道。
“劉總管,先送我回休息的地方吧。”迷迷糊糊地昏睡了好幾日,我現在反而精神得很,不過今日才到東宮,大晚上的到處逛總歸有些冒失,還是先安分些吧。
“郡主萬不必如此,這是奴才的本分,請隨奴才這邊來。”劉齊忙半側著身子,走在前麵為我領路。
與太子吃飯的房間,是在太子所居莊華殿的正殿中,而我是被安排在側殿文萱閣裡,所以冇幾步路就走到了我住的地方。到了文萱閣的門口,劉詹事又恭敬地說了幾句閒話,才告罪離去。
“郡主,您回來了!”清菁正在院子裡瞎轉悠呢,瞧見我走進來,小跑幾步,到我的身邊嘰嘰喳喳地說開了,“您可算回來了,還冇到東華門您就昏睡過去,可把奴婢嚇壞了,可是奴婢前腳把太醫送走,後腳清影就說您和殿下出去了,郡主,您現在冇事了吧?”說完,小丫頭眨巴著眼睛,關切地看著我。
“我冇事兒了,清影呢?”我拉住清菁的手,往裡麵走去。
“清影在郡主的臥房布置著呢!清影說,這屋子裡還有些潮氣,怕是因為一直冇有主人,好好拾掇一下,也好讓郡主住得舒適些。”清菁邊走邊說著。
“那你怎麼不幫手?”我抬頭問上一句,拿話逗她。
“可冤死奴婢了,奴婢剛從裡麵出來,這不是著急郡主嘛!”清菁噘著嘴,跺了跺腳,一副很委屈的模樣,想來她和我熟悉了,偶爾也敢耍耍小脾氣。
“怎麼看著比我還小孩子,還不趕緊給本郡主帶路,要討賞也要進屋再說。”我打趣了一句。
“快彆這麼說,要是讓清影聽見,奴婢又得挨罵了,”清菁吐了吐舌頭,下巴點了點臥房的方向,“咱們快進吧,這晚上還真有些涼氣呢!”
我和清菁快跑進我所住的廂房,外間是陪房丫頭住的地方,隻簡單地放置了跋床和洗漱用的銅架子,轉過屏風,正瞧見清影在床邊忙活著。她背對著我們,正在用心地鋪床,似乎把房間裡所有的被褥都翻出來了,把我的床麵鋪了好幾層,一看便是出奇的柔軟舒適。清影仿佛察覺到什麼不對勁,停下手上的動作,回頭一看,瞧見我和清菁的時候先是嚇了一跳,忙取了軟巾,上前幫我撣掉身上的灰塵。
“郡主累了吧,要不先安寢吧?”清影先是剜了清菁一眼,才牽過我的手,仔細地問道。
“還不累呢,本來想在宮裡逛逛,天太晚了。”我搖搖頭,笑著回答。
“哎呀!太醫給開的藥還在灶上溫著呢,奴婢這就去拿來。”清影拍了一下額頭,忙放下手上的軟巾,要去拿藥。
“我去,我去!”清菁自告奮勇地咋呼道,吐了吐舌頭,往外麵跑去。
“郡主,要不要先沐浴?”清影上前把我身上的短襖和外衣脫下,仔細疊好收到衣櫥裡,然後從裡麵又拿出一件軟袍幫我套上。
“菁兒不是去拿藥了嗎?”我任憑她在我身上又脫又套的,順口問了一句。
“不打緊,東宮的小廚房離咱們文萱閣很近的,菁兒可能就快取回來了。”果然,這廂清影的話音還未落,清菁已經咋咋呼呼地捧著藥碗進來了。
“還溫著呢,郡主快趁熱喝吧!”清菁端來一隻還冒著淡淡熱氣的藥碗,直接走到我跟前,示意我喝下。我皺皺眉頭,無奈地接過藥碗,強忍住衝鼻的藥味,一股腦地把藥喝了下去,才把空碗還給清菁。
“郡主快吃下!”清菁不知從哪裡變出一塊酸梅子,笑嘻嘻地遞到我的嘴邊。
“就你最鬼靈精!”見我忙不迭地吞下酸梅,清影也笑著白了清菁一眼。清菁嘻嘻一笑,衝我眨了眨眼睛,才端著空碗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郡主,奴婢現在去放水。”清影也出去了,我把嘴裡的酸梅吃下,總算把充斥滿嘴的藥味衝淡,才有興致好好地逛一逛自己的臥房。
據說當今皇上因篤信佛教,生活上也極其要求節儉,太子仁孝,必然也會節儉修身。不過皇家畢竟是皇家,縱然有意節儉,物事擺設也不同於民間,自有一番尊貴氣度。
因為身量不夠,我還夠不到圓案上的青瓷瓶,隻站在那裡靜靜地瞧著,也覺得這場景仿佛是在夢裡,這圓案是假的,這瓷瓶是假的,這房間也是假的,來到建康隻是一場隨時會醒來的夢,心中總有一種惶恐、不踏實的感覺。輕輕摩挲著圓案上的紅漆,感覺著手指間涼滑的觸感,怔怔地發起呆來。
“郡主,水準備好了。”清影輕聲喚我。
“就來。”我深吸一口氣,回身給清影一個燦爛的笑容,心中愈發堅定,我,蕭相思,是當朝太子的女兒,是涪陵郡主,是真正的皇家女兒,如果這就是我必然會走的路,那麼,我一定要走出自己的路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