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紅豆生南國--幼年篇 第十七章 百裡煙塵京城路
冇幾日,我便和清菁、清影熟悉了許多,她們依舊對我很恭敬,不過言語間也稍微隨意了些,而我也從她們的話語中,了解了一些宮裡的情況。
“這麼說,你們倆都是十五歲?”我驚訝地上下打量著這對年輕的宮女,渾然不覺自己的表情已經逗樂了這兩個。
“郡主,您乾嘛張大了嘴啊?奴婢,奴婢就是十五了嘛!”清菁不依地撇撇嘴,還伸手摸摸自己的臉蛋。
“清菁,好冇規矩!”清影輕輕地捶了清菁一下,嗔怪地說著。清菁可不受這一下,撅著嘴也輕輕掐了清影一下、
我托著下巴半躺在車廂裡,嘻嘻地笑著看她們鬨,隨著馬車的顛簸,有些昏昏欲睡。
“哎喲!”我正迷迷糊糊中,突然馬車一顛簸,腦袋剛好磕到車廂壁上,生疼生疼的,我忙用手捂著,乖乖地坐好。
“郡主冇事吧?”清菁和清影見我受了傷,忙湊到我身旁,檢查著我的額頭。
“有點疼。”我實話實說,確實有一點點的疼,不過看這兩個小丫頭慌慌張張的樣子,似乎更有趣些,我便使個壞,癟了癟嘴補充一句,“還有點頭暈。”
“頭暈?!”清菁和清影一下子刷白了臉,忙檢查我的腦袋上是不是磕壞了哪裡,緊張得幾乎要哭出來了。
“冇,冇頭暈,我瞎說呢!”見這兩個小丫頭慌亂至極的模樣,我有些愧疚,忙把實話說了出來,可是這實話說了,這兩個丫頭還是冇有停止忙活。
“我真冇事,真冇事。”竭力地安撫了這兩個,她們總算平靜下來了,卻還用擔心的眼神看著我。
“我又不是草紮的,撞一下不會怎麼樣的!”我揉了揉那個已經不痛的被撞部位,說道。
“郡主不知,郡主若是哪裡不適,奴婢是要挨板子的。”清影微微擰著秀眉,見我確實冇什麼事,才放鬆下來。
“怎麼會呢?我自己不小心碰到的,怎麼會害你們挨板子呢?”我不解,雖說封建社會的主奴等級分明,可是這般嚴苛,這就是宮中的規矩嗎?
“這是宮裡的規矩,這奴婢可不能隨意說道。”清影也隻說出這一句,她便知禮地住了口,清菁在一旁吐了吐舌頭,難得的冇有多話。
“喔。”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暗暗卻為這嚴苛的宮規心驚。
“郡主若是乏了,可以靠在清影身上,以免再磕碰到。”清影似乎也不欲多談宮中的情形,她拾掇出一處舒適柔軟的所在,將我安置好。我也不反對,反正確實是有些困乏,索性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
窩在清影的懷裡,我滿足地歎了口氣,沉沉地在馬車的顛簸中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等我醒轉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身處在一間頗寬敞的臥房裡。我揉了揉眼睛,掀開蓋在身上的絲被,從床上起來。
“郡主醒啦!”清菁剛巧端著一隻銅盆進來,她將銅盆放好,笑嗬嗬地對我說道。
“現在什麼時辰了?我睡了很久嗎?”我又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才沙啞著嗓子問道。
“剛過申時,郡主這一覺可睡得長了,清影的胳臂到現在還麻著呢!”清菁將絲帕放入銅盆中沁濕,又略略擰乾,便要上前幫我淨臉。我已經漸漸習慣了這種服侍,不過還是不習慣她幫我擦臉,便躲過她的動作,搶過她手上的帕子,自己擦了幾下。
“清影不舒服嗎?”擦了擦臉,人也覺得清爽了幾分,我穿上又硬又彆扭的木屐,再歎一聲這木屐一點都冇有嬸娘縫的繡鞋舒服,可還是要乖乖地穿好。
“清菁這是說笑呢,清影在準備郡主的晚膳,過一會兒就上來。”清菁吐了吐舌頭,調皮地眨眨眼睛,說道。
“喔。”我這才放下心來,枕了這一路,清影的胳膊肯定麻癢得不行,再不能這麼乾了,我有些愧疚地想著。
“郡主想去哪兒?”清菁跟在我後麵,一起出了臥房。
“這是到哪兒了?”轉過屏風,還有一間小廳,桌椅齊備,靠窗處還擱著一方軟榻,上麵擺放著錦枕繡被,我詫異地看向清菁,這種布置似乎不像是客棧所為。
“到晉陵了,這兒是太子殿下的一處彆苑。”清菁看出我的疑惑,機靈地回答道。
“能出去轉轉嗎?”我恍然,又問。
“過了午天涼,郡主多添幾件衣裳再出去吧。”清菁有些為難,琢磨了一下,才勉強同意。
我剛想點頭,忽聽有腳步聲過來,小廳的門關著,來人在門口站妥,才輕聲地開口:“郡主可醒了?”聲音有些陌生,不過應該是個男子的聲音。
“外麵何人?”清菁應了一聲。
“小的是彆苑總管蕭仲。”外麵回答。
“有何事?”清菁看了我一眼,才又接著問道。
“郡主有客。”外麵的蕭仲又答。
有客?我一愣,清菁似乎也不明白,她忙又問道:“什麼客,郡主到此不過半日。”
“東宮。”蕭仲此話一出,我驚訝地看向清菁,清菁也一臉的茫然。
“就說我馬上過去。”我低聲地對清菁說道。
“郡主片刻便去。”清菁點了點頭,衝屋外的蕭仲說了一句。屋外人應了一聲知曉,便聽見腳步聲漸去。
“什麼人呢?”我不解地嘀咕了幾句,不過去看看就知道了。如此想著,便想推門出去。
“郡主慢些,再添些衣裳。”清菁忙把我叫住,急忙忙地幫我整理好衣衫,又幫我多加件披風,才準備著往外走。
出了房門,繞過一處精巧的園林,沿著宛轉的回廊又走了一會兒,才拐到一處月門下。
“清菁,是這兒嗎?”我側頭輕聲問道。
“嗯,”清菁踮起腳尖往裡麵張望一下,點了點頭,“就是這裡,素芳齋。”
“走吧。”我吸了口氣,穿過月門,往裡麵走去,直走到光亮處,才停下。門口有仆人看見我們,忙不迭地跑下台階。
“郡主到了,去通報吧。”清菁此時很有清影那股穩重的態勢,聲音不大不小地說道。那下人剛應了一聲,那廂房門已被推開,走出兩個人,一男一女,一個認識,一個不認識。
“見過涪陵郡主。”二人先施了禮,才鄭重其事地將我迎了進去。
我安靜地進到廳堂裡,廳中不大,隻有紅木圓桌及圓椅幾張,椅子不高,我隨意找了張椅子坐下,也不顧合不合禮法,反正我是個野丫頭,而且是個年紀還小得很的野丫頭。
“孫大人,您怎麼在這裡?”我佯裝不解地看著那個曾經很熟悉的男子,那個正是曾為嬸娘醫病、與我們生活數月的太醫孫大夫。
“微臣奉太子之令,在此彆苑,恭候郡主。臣孫尋見過郡主。”孫大夫此時不再如平日那般清風隨意,而是鄭重地施禮拜見,隻是神情中還帶著熟悉的那份不羈。
“奴婢連秀,見過郡主。”一旁那個身材修長、氣度雍容的年輕女子施施然一拜,湛然若星的星眸微微一斂,微抿嘴唇,帶起一抹清麗的弧線,好一個美人!
“嗯,孫大人,連秀,你們是來接我的嗎?”我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二人,才用疑惑的口吻問道。
“確實,又不確實。”孫尋又開始用那種故弄玄虛的口氣說話了。
“嗯?”我支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他。
“臣在此等候是為了告知郡主,請郡主在此彆苑小住幾日。”孫尋慢悠悠地說出了原委。
“真的嗎?要在這裡住幾日?”我有些驚訝,宮中的旨意來得如此倉促,當日便讓我啟程了,可是一到這晉陵的彆苑,太子又讓我留下幾天,這情形,又在預示著什麼呢?
“是,連秀嬤嬤便是太子派來指點郡主一二的。”孫尋隨意的一句,就把焦點轉到了一旁的麗人身上,而我的目光也順利地跟了過去。
“殿下擔心郡主不了解宮中規矩,連秀不才,宮中的規矩還算記得不錯。”這位麗人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那就麻煩連秀嬤嬤了。”雖然對著一個年輕的女子叫嬤嬤很讓人汗顏,可我還是正經地點了點頭。
“敢不從命。”連秀又輕施一禮。
“那便如此,郡主如無吩咐,臣便回京複命了。”孫尋瀟灑地一甩長袖,也作勢一禮。
“我冇什麼吩咐,大人辛苦了。”我搖了搖頭,冇什麼可說的,留在這兒,就留在這兒,學規矩,就學規矩,既然要走向這條路,我早已有了心理準備。
“告辭。”孫尋溫和一笑,當即施禮離去,隻留下我和連秀在屋子裡。我又打量了這個似乎頗有身份的宮女嬤嬤幾眼,越看越覺得有趣,這位叫連秀的嬤嬤大約有二十歲上下,卻能被孫尋尊稱為嬤嬤,可見宮中的地位不低,可見這個女子,不僅可能有很大的後台,自身也極有能力。
這位連秀嬤嬤似乎並不懼我的注視,麵色平靜,略帶一抹溫和的笑容,雙手交握順勢置於身前,體態從容。
“那麼,連秀嬤嬤,這幾日,就要辛苦你了。”我打量夠了,從椅子上蹦下來,輕輕拍了拍裙子,笑著對連秀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