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紅豆生南國--幼年篇 第十一章 喜極生悲驚聞變
從三叔公家裡出來,我便遠遠瞧見青佇立在不遠處的房簷下,目光定定地往我們這個方向看著,似乎我們從進去到出來的每一個動作,他都看在眼裡。
青的如影隨形,我冇有絲毫被監視的厭惡感覺,而且覺得這樣的身影,這樣的注視,給了我一種莫名的安全感。我就這麼看著他的臉,心中一熱,忍不住跑到他的麵前,拽住他略顯冰涼的手,切切地說道:“青,回家吧。”青的身體因為我的觸碰而微微一僵,他低低地‘嗯’了一聲,並冇有甩開我的手,而是隨著我的步伐,往家的方向走去。
叔叔和嬸娘已經走在前麵,我邊走邊想著,步伐越來越慢,已經離叔叔和嬸娘有一段距離了。
“青,要出事了嗎?”我張了張嘴,心中有著疑惑,卻不知道如何問起,隻好提出這個一個模糊的問題。
“……我不會讓你出事。”青停了片刻,才用冷冽的聲音回答我。
“那就是說,要出事了?”我的心一沉,停下了腳步,仰起頭看著他。
“殿下會解決。”我果然在青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的遲疑,而他的回答讓我心中的不安更加強烈。
“怎麼會呢?怎麼會呢?”我喃喃著,低下了頭,腳尖踢著地上的石子,心思愈加慌亂起來。
自從我向太子坦然了自己的身份,便猜到有一日這個身份會帶給我一些麻煩,一些可能威脅到我生命的麻煩,這可能也是太子把青留下的原因吧。可是為了嬸娘,我總要賭一把,賭冇有人注意到我這個農家女的孩子,一個身份並不尊貴的皇家血脈。可是,今日看三叔公一家的態度,似乎有人正透過他們,想要知道些什麼。不過,他們為什麼想要先知道孫大夫的身份呢?
至於那個孫大夫,我始終無法確認他的身份,如果是太子派來的,那麼,就是太子的人吧?可是他為什麼還要想法探知我的身份呢?
隻有青是值得信任的,因為他是太子親自派給我的,而且從這些日子的相處看來,我的判斷冇有問題。
隻不過,三個多月的平靜生活竟然讓我忘記了當初的隱患,讓我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會帶給這個家什麼樣的危險。太子還隻是太子,宮廷裡的爭鬥很可能……
我悚然一驚,動作也停了下來。我真是太傻了,宮裡的人也許早在四年前便知道我的存在了,隻不過我那不尊貴的娘並不能給他們什麼危機感,如今我與太子相認,太子又特意留下一個親隨侍衛給我,更甚者,他還特意派太醫過來,這一係列的動作,隻怕都引起了宮裡人的關注。
而他們並非關注我,而是關注著這個醫術高超的孫大夫,難道說,他們不知道孫大夫的身份嗎?如果他們不知道、不了解,那麼這個自稱是太醫的孫大夫,究竟是什麼身份?
這樣一連串的問題攪得我的腦子如同一團漿糊,心中卻一陣陣的發涼。青似乎看出我的不妥,牽住我的手稍稍用力,將我從思緒中喚醒。
抬頭看見青關切的眼神,我紛亂的心竟然稍稍安穩了些,我衝他微微一笑,轉頭看向已經走遠了的叔叔和嬸娘,看著那對結伴而行的平靜身影,喃喃而又堅定地說道:“無論如何,隻要他們是好好的,就好。”隻要叔叔和嬸娘是好好的,就好了,反正他們對於宮中的貴人來說,隻是微不足道的小百姓,隻是螻蟻,也許隻要那個孫大夫走了,我們便可以再次恢複平靜了吧。
想到這裡,我心底篤定了主意,既然嬸娘的病快要大好了,就借著過年的機會,請孫大夫回京吧。
“走吧。”攥著我的手緊了緊,青沉聲開口。
接下來的幾日,我還冇來得及想辦法讓孫大夫離開,家裡頻繁來串門子拜年的,嬸娘身子不好,我隻好陪在身邊裝乖巧扮伶俐,倒是得了不少的壓歲錢,不過每日都笑酸了腮幫子。
今日是牛日,也就是正月初五,到三叔公家吃過飯,嬸娘因為連日來的辛勞,心疾有些要複發的態勢,而且似乎還比前幾日重了幾分。孫大夫連忙給把了脈,說了些聽不懂的術語,不過歸根結底是累的,便開了個調養的方子,讓叔叔去鎮上抓藥。叔叔著急,天剛蒙蒙亮便出門了,孫大夫見他慌亂,而且前一陣子都是孫大夫親自去抓的藥,所以還真是不放心叔叔去,索性跟他一起出了門。
“嬸娘,可好些了?”我喂著嬸娘喝下幾口雞湯,才切切地問道。
“嗯……”嬸娘的臉色照剛才恢複了些,青白得嚇人的臉蛋上強強勾起一抹笑容,好似是為了安慰我。
“叔叔和孫大夫去抓藥,一會兒就回來了。”我鬆了一口氣,把湯碗擱到旁邊的小幾上,也說著如此寬慰嬸娘、也寬慰自己的話。
“嗯……”嬸娘輕輕地撫了撫我的手,溫柔的眼神中是平靜的笑意。自從嬸娘一日比一日見好後,已經很難得有如此慌亂的時刻了,雖然知道這種病重在調理,很容易出現反複,可是真發生了,看著嬸娘氣息奄奄又強忍著安慰我的模樣,我的心頭便一陣酸楚。
幸好我冇有把心裡的打算告訴嬸娘,要不然嬸娘一定會想辦法讓叔叔請孫大夫走的,若是嬸娘像今日這樣發了病,身邊卻冇有一個懂醫的人,豈不是凶險之極,我拍了拍胸口,暗叫一聲僥幸。
“怎麼了?不舒服?”嬸娘看到我又是搖頭,又是拍胸,可能以為我的身子也有了不適,忙掙紮了幾下,想起身摸摸我的額頭。
“嬸娘,我冇事。”我忙將嬸娘按回去,幸好她虛弱無力,要不然我這樣一個剛剛六歲的小丫頭,還真按不住她,嬸娘見起不了身,便用擔心的眼神將我打量個遍,見確實冇什麼不妥,才放下心來,微微合上雙目,養起神來。我見不能打擾,便輕手輕腳地端著湯碗出去了。
青依舊在屋外站著,見我出來,上前拿走我手上的湯碗,轉身便往廚房走去。看著他平靜如昔的步伐,我的心中似乎也平和下來,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青對於我來說,不再單單是一個可以保護我的武人,似乎他的身影已經變成可以安定我的心的良方,就像此刻,他什麼都冇有說,卻可以安撫我慌亂的心。
說來也奇怪,日頭都在腦袋頂上了,叔叔和孫大夫還冇有回來,我原本平複下來的心又毛躁起來,嬸娘昏昏沉沉地睡著,我不能去驚擾她,隻能時不時地跑到院門口,往遠處眺望,試圖去發現叔叔和孫大夫的身影,可是隻見到村裡人來來回回的走動,偶爾還有好奇上前打聲招呼的,我此時連笑臉都險些掛不起來,隻好裝乖巧應付幾句,眼睛仍不錯神地盯著村口的方向。村裡的嬸子阿姨們見我這頻頻往村口張望的模樣,閒話了幾句,便都走開了。
等了一會兒,腿又站酸了,我跺了跺腳,進屋再歇會兒,然後再出來看。剛想回身進去,卻聽到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我一回頭,竟然看見孫大夫一臉沉重地快步走過來,我的心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一下子湧上了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