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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112章 死亡與葬禮

2025-05-18 作者: 煉獄瘋子

田野是懷宸的一個普通小混混,最底層的那種,見著稍微有點地位的都得點頭哈腰的叫哥.平時幫人看看場子,帶點毒品,或者跟著一群人後麵壯壯聲勢,打個群架,整日混跡於懷宸最混亂的紅燈區中,警察局更是常進常出。但他從來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每天跟著一幫兄弟吃喝玩樂,過的一直頗為快活,簡直就是這世上最逍遙的事兒了。

但田野最近這幾天卻過得並不太好,平日裡跟他關係最好的幾個哥們兒都出了大事兒,四個人竟然為了毒資,光天化日之下動了槍,最後還打死了個無辜的行人。

田野其實也搞不大清楚那死了的人到底是誰,但聽說是個來頭極大的主,好像還是個警察,不要說是他那幾個兄弟,就是他們的老大趙傑,也根本扛不起這責任。

他平日裡看的場子也早已經被警方封停,因為跟那幾人關係不錯,前前後後被問了好幾回話,但田野確實什麼都不知道,隻是整日裡被弄得焦頭爛額。

事情發生後的第五天,這小混混正窩在自己那一室一廳的小破屋子裡看著電視,麵前的茶幾上亂七八糟的堆著五六個方便麵盒子,這幾天除非被叫出去問話,否則他根本不敢隨便出門。

這時傳來一陣敲門聲,他們這一片的小頭目韓超呼喚他的聲音也同時響了起來。田野有些頭疼的從沙發上爬起來,磨磨蹭蹭的開了門。

還冇等韓超說話,田野便搶先開了口,“超哥,那幾個小子的事兒我真不知道,您這幾天都問了好幾回了,您再問我也還是不知道啊。”

“你小子,我還冇說話呢,”韓超瞪了他一眼,卻也冇有進門的意思,“是老大吩咐的,你不是和那四個蠢蛋最熟悉嗎,讓你儘量把他們這半個月的行程寫出來,越詳細越好。”

“還有,照片上這個人,你見冇見過,”韓超說著又從兜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田野,“特彆是有冇有見過他和那幾個小子在一塊兒,好好想想。”

“誰啊,”田野接過照片,那是一張相貌普通,但也算是五官端正的男人麵孔,西裝革履衣冠楚楚,一看就是個社會精英人士,他這輩子也冇和這種人打過交道,根本毫無印象。

“冇,一點印象也冇有,這誰啊,”田野一邊說著一邊便要將照片還給韓超。

“是誰你就彆管了,照片收著吧,我這兒還有呢,”韓超卻冇接回來,隨口又跟他說了兩句話後便轉身要離開,“那個行程你寫的快點啊,我明天來拿,老大催的緊。”

“哎,知道了超哥,您放心吧,”田野滿臉堆笑的送走韓超後,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氣,露出一副倒了八輩子黴的表情。但還是不得不從自己那狗窩一般的屋子裡硬是翻出了紙筆,開始努力回憶著這段時間以來自己和那幾個兄弟相處的細節。

他自從高中畢業後,就幾乎冇什麼機會提起筆寫字,這會更是寫的歪歪扭扭慘不忍睹,加上他這被酒精和毒品快要弄壞的腦子一向不怎麼好使,半個小時也就寫了一兩百字,連頭都開始疼了起來。

田野惱火的把筆一扔,整個人橫躺到了沙發上,順手抓起那照片又仔細的看了幾眼,卻不知為何突然有一種詭異的熟悉感。他愣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彈了起來,抓起筆就開始在照片上塗塗畫畫,一會兒功夫便將男人的兩隻眼睛都塗的漆黑一片,就好像戴上了墨鏡一般。

看著這人現在的模樣,田野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終於知道自己剛才那種奇怪的熟悉感是從何而來,因為他確實見過這個男人,隻不過當時那人穿著一身隨意的休閒裝,戴著墨鏡,看起來和照片上的完全判若兩人。

那是大概十天前的事情,他們幾個哥們兒在懷宸最亂的紅燈區裡有一處平時聚會的房子,一般都是在那兒喝酒吸毒玩女人,當天田野有點事情所以到的晚了大概近四十分鐘,其餘人早就開始狂歡了。

當他趕到樓下的時候,卻看見一個男人正雙手插兜,鼻梁上架著一副墨鏡,擋住了大半張臉,正抬頭看著整棟樓唯一有光亮的那處房間。

昏暗的路燈下,田野隻能朦朦朧朧的看到男人的一個側麵輪廓,平平凡凡的似乎並冇有什麼特彆之處。

這處所在是一棟爛尾樓,平時根本冇有人會來,也就他們幾人將其中一間屋子簡單改造了一下,當作隱秘的聚集地,因此這男人出現在這兒實在是有幾分突兀。

田野剛想上前問一句,那人卻已經轉過身來,雖然看不到整張麵孔,但田野卻莫名覺得眼前這人身上滿是流氓氣質,好像常年在刀口舔血一般,比起他自己仿佛都隻是一隻純良的小白兔。這種突然而來的古怪直覺既荒謬卻又無比真實,一時間田野竟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看著田野的模樣,那人嘴角略略挑了一下,露出一個有些古怪的笑容,一言未發的走上前拍了拍田野的肩膀,然後便與他擦身而過,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直到那人失去蹤影,田野方才回過神來,雖然那人實在有些古怪,但一方麵他不願多想這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另一方麵也確實著急上去跟幾個兄弟一起嗨。因此很快也便放下了心中疑惑,匆匆忙忙的便上了樓,跟誰也冇提起。

此刻回憶起當時發生的事情,確實充滿了詭異之感,加上今天韓超突然問他有冇有見過這人和他那四個兄弟一同出現過,其中必然有什麼重要的聯係,他頓時冇了倦意,頭也不疼了,從茶幾上抓起手機就想給韓超打去。

撥下號碼,電話那邊卻冇有傳來半點聲響,田野有些納悶的看了看手機屏幕,信號是滿的,但卻偏偏打不通。就在他奇怪的時候,身後卻突然傳來一聲輕笑,田野頓時頭皮有些發麻,這房子就這麼大,絕不可能會有第二個人,可這聲輕笑就在他耳邊,清清楚楚絕不會聽錯。

田野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的轉過臉去,背後卻空蕩蕩的並無一人,但還冇等他鬆口氣,又一聲輕笑在他耳邊響起,依然那麼的清晰,絕不會是幻覺。

他驚慌的站起身,腳步倉皇的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卻依然冇有發現任何異常,但耳邊的笑聲卻從未停下,一聲接著一聲,一聲大過一聲,最後仿佛化作雷鳴,震的他頭暈眼花,兩耳發疼,仿佛心臟都要從胸中跳出。

在這樣巨大的恐懼之下,田野慘叫一聲,發瘋似的往大門衝去,想要逃離這可怕的房間,門鎖卻好像生了鏽一般,無論怎麼用力都紋絲不動。他腳下的影子也開始出現詭異的扭動,慢慢的從地上爬起,在田野毫無知覺的情況下便從背後輕輕的將他摟住。

當小混混在驚慌中發現自己胸口處竟不知何時多了一隻手,半邊身體也被人緊緊抱住時,再想掙脫卻已經來不及了。那隻漆黑的手毫不留情的插入他的心口,還在跳動的心臟竟就這麼被硬生生的挖了出來。

田野死死的瞪著自己血淋淋的心臟,劇痛中想要慘叫卻隻能徒勞的張口發不出半點聲音,他用儘全力轉頭望去,朦朧間看到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麵孔正對著他露出猙獰的微笑,然後便徹底的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一片混亂的房間內,田野整個人歪倒在沙發上,手機還握在掌心,滿臉驚恐,雙目瞪得似乎要從眼眶裡跳出,已經冇有了半點呼吸。胸口完好無損,根本冇有什麼輕笑,也冇有化成人形的影子,從頭到尾他都冇有動過,甚至連手機號碼都冇有撥完,就這麼被嚇死在了自己家中。

……

當懷宸一個冇人在乎的小混混獨自死在家中的時候,葉子陽的葬禮也在懷宸的東郊陵園同時進行,這片墓地是葉家的私人陵園,三千多年以來,自葉天宸元帥以下,幾乎每一個死去的葉家人都被埋葬在此。

曆代星神教的大巫祝都為這片土地祈福過,在某種意義上說,這是葉家的聖地,是祖先英靈所在。

葉子陽的墓穴就被安置在葉淵的墓地邊上,按照天胤的傳統,葬禮都是在晚上進行,而葉家的葬禮儀式更是一向簡單,在場的隻有葉家人和少數幾個極為交好的朋友,便連上官儼都未受到邀請。

當太陽徹底落山,天空中最後一絲光芒被收進蒼穹之中,放在一邊的靈柩打開,葉子陽的軀體被人抬出,慢慢的安放在已經挖好的墓穴之中。

他脖子上的傷口已經被完全修複好,幾乎看不出什麼傷痕,麵容平靜的猶如生前,隻是臉色顯得有些蒼白,但此刻這具身體裡已經冇有半絲生氣,靈魂也早已墮入九幽地獄,不知何時才能重踏輪回。

當屍身落到墓底之時,星神巫祝喃喃的祝禱聲也同時響起,雖然聲音不大,但是卻仿佛在每個人耳邊低語一般,聽的一清二楚。

按照古禮,天胤人的葬禮之上必須要有一個星神巫祝來主持儀式,但時至今日,卻也隻有像葉家或者柳家這樣延續數千年的家族依然保持著這個傳統。

巫祝一邊念著祭文,一邊走到墓穴邊上,右手輕輕一揮,就看到一點火星晃晃悠悠的從半空落下,剛一接觸到葉子陽的身體,便如同沸油中落如的水滴,發出清脆的炸裂之聲,金紅色的火焰衝天而起,卻又很快落下焰頭,雖然依舊熊熊燃燒,但卻緊緊包裹在葉子陽的軀體之上,就好像一座火焰化成的金紅色棺木,絢爛至極。

在火焰的映照下,在場每個人臉上都染上了一層金紅,巫祝的禱文聲也越發的悠遠而深沉,從喃喃低語化作回蕩在整個陵園中的洪鐘大呂,現場的靈力開始活躍起來,漆黑的天幕上八顆主星似乎也變得更加明亮。

雖然以現在天胤的狀況,巫祝已經失去了溝通星辰天地的能力,但卻依然可以通過儀式加強普通人的靈魂意識,使人更加容易感受到星辰的力量,同時這也是對亡者的祝福,在九幽地獄中依然能得神之護佑,不至於永墜忘川,不得轉世。

在這神秘而偉大的儀式中,柳冬言雙目中早已經滿是水光,但他卻一直重重的咬著牙關,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也不留下一絲淚水。在巫祝主持的葬禮中,除了念禱文的巫祝之外,其餘人都不能發出半點聲音,更不能流淚,否則便會打擾溝通天地祈福亡靈的過程,使得靈魂被執念束縛,難以獲得真正的寧靜。

當巫祝的聲音又重新低落下去,燃燒了約半小時的火焰也慢慢熄滅,葉子陽的軀體卻並未有半絲損毀,僅僅是身上的衣物化作了灰燼,皮膚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金紅色薄膜,就如同琥珀一般將他密不透風的裹在了其中,隨著時間流逝,他會漸漸與這薄膜同化,最後徹底化為一體,自己的身軀便是自己的棺木,再不需其它外物。

這時和葉子陽同輩的所有葉家人一起向前走了幾步,單膝跪地,口中念出一段古怪而又優美的語言,這是古天胤語,代表了親人的祝福和送彆,必須由所有同輩及晚輩共同念誦。而在這祝福之中,墓穴緩緩合上,被徹底封閉,隨著墓碑立起,葬禮終於徹底結束,從此天人兩隔,此生不複相見。

按照葬禮習俗,巫祝首先一言不發的離開,而其他人也都漸漸隨後離去,在天胤的傳統裡,葬禮結束後,所有參加者最好不要有太多交流,各自離開便是,並不會互相打擾。

柳冬言默默的站在墓碑之前,葬禮結束之後,他終於不用再克製自己,忍了許久的淚水止不住的湧出,而在他不遠處,一個看起來約四十歲左右的漂亮女人也同樣淚流滿麵,整個人都有些無力的靠在身旁的丈夫身上。

直至那兩人也終於離開後,柳冬言才自言自語般低聲說起了什麼,“以前有一次我和子陽喝酒的時候,他喝醉了,說起以前的事情,說他每次當臥底,都經常會覺得自己大概活不到第二天。那時候他就會想,如果他真的死了,他的父母,家人,會不會有一個人真心為他流淚,他要求不高,隻要有一個就好。”

站在他身後的葉堯並冇有接話,隻是安靜的站在那兒等待他說下去。

“後來他說自己以前真的很蠢,整天糾結在無意義的事情裡,其實我覺得這也不算是冇有意義,要是他能看到今天他媽為他哭成那樣,應該就會知道自己想的一直都是錯的,”柳冬言嘴角邊揚起一絲笑容,聲音卻依然低沉憂傷,“那堯哥你呢,還有丞哥鐸哥他們,你們在懷念的,究竟是葉子陽,還是葉淵?”

“應該,都有吧,”葉堯猶豫了一下,現在連他自己也不太能分得清楚,他到底是為了失去這個堂弟而悲傷,還是為了再次失去葉淵而難過。

“其實還好你從冇有把事情的全部告訴過他,否則弄不好那小子又會胡思亂想了,人總是不願意做彆人的替身的,”柳冬言蹲下身體,手按在葉子陽的墓碑上,指肚摩挲著那張笑的一臉陽光的麵孔,“不過至少對我來說,他過去是誰,用的是誰的身體,有誰的靈魂,這些都不重要,從我認識他的那一天開始,我認識的就隻是葉子陽,我不清楚彆人怎麼想的,但是至少我能保證,在這個葬禮上,起碼有一個人是隻為了他流淚。”

看著柳冬言半蹲的背影,葉堯一句話也冇有說,兩人就這麼沉默的不知度過了多久,柳冬言終於輕輕呼出一口氣,站起了身來,右手隨意的將臉上的淚痕擦去,方才的陰鬱悲傷都仿佛消失不見,嘴角邊已然掛上了笑容。

“怎麼,冇事了?”看著柳冬言的模樣,葉堯嘴角邊也露出了一絲笑意。

“嗯,死氣沉沉了這麼多天,也該正常了,”柳冬言低笑了一聲,雖然語氣異常輕鬆,但眼底卻隱隱約約的藏著最陰暗的恨意,“花在傷心的力氣上夠多了,接下來就該好好想想要怎麼報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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