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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奏對(加更)

2025-05-18 作者: 希行

聽到裡麵傳出的話,外邊的常雲成鬆口氣。

從袖子裡拿出一路走來散發剩下的最後一張銀票,借著幫助太監抬箱子塞進了他們的衣袖。

“幸苦了。”他低聲說道。

不知道是道謝兩個太監抬箱子幸苦,還是替他通傳的幸苦。

兩個太監麵無表情的抬著箱子向內而去,但常雲成還是看到其中一個將袖子緊了緊。

常雲成站著看著二人,麵色疲憊眼裡滿是紅絲,神情卻是輕鬆。

還好,趕得上了.

腳步聲傳來時,大殿裡的人都看過去。

兩個太監抬著一個木箱子疾步而來。

竟然有這麼多!

大殿裡的人都麵色驚訝,皇帝的麵色則是壓抑的憤怒。

“就放那!”他忽地喊道。

太監們一愣,站在原地。

“你說的熱鬨,也看看彆人說的如何。”皇帝冷冷說道。

這是在說自己,齊悅便下意識的抬頭,看向正中座上。

皇帝看著她。

齊悅也第一次看清了皇帝。

雖然隔著一些距離,但

她的眼瞬時瞪大。

哎?這不是

“看清楚點。”皇帝淡淡說道。

不知道說的是看自己看清楚點還是

咚的一聲,兩個太監將箱子放在了齊悅身前,也擋住了她看向皇帝的視線。

齊悅被這咚的一聲驚回了神。

額頭上出了一層汗。

倒不是嚇的,而是驚訝的。

媽媽咪呀,真是狗血啊,竟然還有一處偶遇不相識的戲碼!

呸,偶遇個屁,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偶遇!

她又飛快回想。這兩次相遇有冇有什麼不妥之處,還好,一切正常。

“看吧。”

皇帝的聲音從上邊扔下來。

齊悅忙停下胡思亂想,隨手從箱子裡最上邊拿起一個奏章。

“..這些都是彈劾你們的奏章,一個兩個,胡鬨誤會,三個四個五個六個難道也是誤會胡鬨?無風不起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皇帝冷笑說道,本就冇熄滅的怒火,因為陡然發現這齊娘子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齊娘子。又或者因為這齊娘子竟然就是自己心中留意的齊娘子,總之亂七八糟的攪的他的怒火越發的旺盛。

他乾脆站起身來,在上麵走來走去,一邊走一邊說,說著說著便又開始罵。

大臣們都不說話了。反正皇帝在生氣,如今自有這兩個蠢貨兜著呢。他們就等著看熱鬨就好了。

皇帝罵了一會兒。忍不住又去看那女人,看那女人這次還是那麼淡定還是已經嚇哭了。

這一次讓他如願了,那女人果然神情異樣,眼中淚光閃閃。

皇帝重重的哼了聲。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現在知道哭,晚了!

周茂春也看到齊悅的異樣,心裡重重的歎口氣。也不管皇帝在場,自己走過去。

“你這個傻妮子啊,你說你這是何必呢?”他歎息道,“值不值得”

“值得。”齊悅說道。聲音有些哽咽。

周茂春搖頭。

“值得。”齊悅再次說道,這一次真的是有眼淚掉下來,落在奏章上。

她似乎受了驚,慌忙將奏章抖開,小心翼翼的怕毀壞了一點。

然後她又拿起一個奏章。

“彆看了,他們這些人說的話看也看不懂。”周茂春說道,伸手要阻攔,目光落在齊悅手裡的奏章上,微微一愣。

這,不像是奏章,而是簡單的本子。

這?

齊悅翻看著剛拿到的本子。

“.三月初六,晴,風寒,依齊娘子之規,查房,輕傷五室一百人,高熱者三十二人,用所留湯藥飲二次,其餘者無恙,可以出院者十三人..”

她吸了吸鼻子,翻開下一頁。

“.重傷長槍穿胸病號王大虎,傷口紅腫,高熱妄語,換藥不退,遵齊娘子之規,用青黴素兩隻,明日觀效”

看著這一張一張的文字,她的眼前似乎浮現傷兵營,冇有了自己以及千金堂的弟子,來往的軍醫們卻並冇有減少。

“..我是負責輕傷病房的,你們那人手夠不夠?我去幫滿?”

“不用不用,彆亂了..亂了那什麼..科室?”

“快些,快些..這邊的消毒湯藥還冇灑呢”

“這些藥是口服的..”

“我來換藥,你忍著痛..”

他們穿梭在不同的病房,按照她留下的那些規矩,笨拙但又堅持的遵行著。

“我叫孫三牛我不會寫字,由軍醫況鵬代筆,我屬百柳關防守官苗大壯屬下七營甲隊,守關時被東奴馬刀砍傷腿,當時是千金堂的弟子郭榮包紮,送入輕傷營,後由千金堂弟子吳衛進行了傷口衝洗,敷藥包紮,又口服丸藥一日一枚,今天是三月初十,我已經能下地走路,傷口痊愈..”

屋子裡有些怯怯的傷兵坐在床上,一麵說,一麵看著麵前的軍醫寫字,然後笨拙的沾了紅印泥,按在紙上。

在屋子的另一邊也有傷兵已經迫不及待,待那軍醫站到麵前,就忙忙的開口。

“我叫石狗剩笑什麼笑..我娘就這樣叫我的冇彆的名字,大夫,這句話還要寫上嗎?.那寫上吧,好好我不說廢話我叫石狗剩,我不會寫字,由軍醫葛立代筆,我屬百柳關防守苗大壯屬下八營丁隊,我是甲長,守關時被東奴飛石砸中頭部,跌下城牆,由千金堂張同縫合正骨,今天是三月初十,我還不能下地走路,但我精神很好,隻需要養骨。軍醫喬明華確診我半個月後便能行走自如.”

一個一個鮮紅的手印讓齊悅的視線有些模糊。

“快些,這些記好了,快馬加鞭傳去..”

一布包被兵丁係在身前,催馬疾馳而去。

沿途的驛站都已經提前得到吩咐,早就牽馬迎接,那兵丁疾馳而來,翻身下馬,一手接過那驛吏遞來的乾糧,一手牽馬上去,幾乎是腳不沾地的再次奔馳而去。

這樣的傳遞幾乎每一天都在進行。一天一天一包一包彙集成如今的一箱子。

他們離開的時候,傷情是初期,看不出效果,在他們行路這將近一個月,這些傷兵是生是死愈合如何都基本上可以確定了。

所以常雲成才會在每路過一個驛站一個關口的時候就去拜訪..

所以在看到她和周茂春都平安入京且不會受為難之後他就不見了

這些不通過兵備道。不得不掐著時間點卻依舊能以最快速度送來的..證據

不是泛泛的空話,不是簡單的描述。而是鮮活的對比。鮮活的數字。

在他們獲罪被帶走的時候,冷漠的冇人送行冇人問候,要說齊悅心裡不不舒服那是騙人的。

原來問候和溫暖不一定要當時就表現出來。

這些討厭的人們!總是要這樣欺負人!

齊悅抬手擦了眼淚,再次拿起一個本子,看到熟悉的名字,喬明華。

矮矮的屋子裡。昏暗的油燈下,喬明華奮筆疾書,他的麵前堆著厚厚的一摞本。

“.張掖衛軍醫喬明華七年三月記事,今年年初的第一場戰事。百柳關傷六百..”

七年?

難道還有彆的年?

齊悅放下這個,抬手擦淚,又在箱子裡翻,果然找出一摞厚厚的本子,好些都發舊發黃。

張掖衛軍醫喬明華寶元三年記事..

鬆山堡軍醫喬明華泰和二年記事..

“好啊好啊。”周茂春此時也拿起了這個記事,神情激動,“這小子有心了,這麼多年竟然都記著,看看看看,這些死傷記錄,再看看這一次,這不是嘴官司,這是鐵證好啊好啊,有心了。”

他說著竟然也有些哽咽。

這些從來不被他看在眼裡的底層軍醫,甚至連大夫也不屑於被他稱呼的軍醫,地位連一個兵甲都不如的可有可無的軍醫,原來也能做出一些事,一些在某一刻足以定人生死的事。

關鍵是,竟然會有如此的恒心,記錄下這些枯燥的無趣的數據,不止枯燥無趣,還是絕望,記錄一遍,就讓那些無助再眼前再次上演一遍,這麼多年,得有多強的心智才能堅持下來啊。

周茂春認真的數了數。

“他在那裡已經二十年了。”齊悅說道。

周茂春依舊認真的數完了喬明華的記事本,這才點點頭。

“二十三年,其中還有他師父的兩本。”他說道,“由他整理的。”

他們二人的異樣讓其他人都迷惑起來。

怎麼聊天起來了?

難道這不是彈劾的奏章?

哭是哭了,但這樣子好像不是被嚇哭的,也不是絕望的哭,而是激動?

高興?

被人彈劾還會很激動高興?

“周茂春,你可知錯..”方才被周茂春砸了一下的大臣又忍不住喝道。

話冇說完,周茂春隨手抓起手裡的本子作勢砸過來。

那大臣這次有準備了,抬胳膊同時往一邊跳開了。

周茂春又放下了本子。

大臣哼了聲,真是死到臨頭

還冇哼完,就見周茂春在地上摸了一下,抓起一個奏章狠狠的砸過來。

大臣再一次被砸中,發出哎呦一聲。

“呸,用這個砸你才合適。”周茂春嘀咕道,一麵小心的將手裡的本子放好。

大臣更加羞怒。

“周茂春,你死到臨頭”他喝道。

周茂春跳起來。

“你才死到臨頭!”他喊道,“以為憑這些..這些”

他又彎下身,從地上撿那些被皇帝砸下來的奏章,呼啦啦的全砸向那大臣。

“就憑這些,就能讓老子死”他哈哈笑道,“這些狗屁奏章!這些狗屁奏章算個狗屁!”

不待大臣們再說話,他上前抱起那箱子裡的本子奏章呼啦啦的就衝皇帝舉了過去。

哎呦這老小子失心瘋了!

砸大臣也就罷了,難道還想砸皇帝?

“陛下,他們說的不算,臣說的也不算,臣不打嘴官司,臣要打真官司!”他大聲喊道,跪在地上將這些東西呼啦啦的往前一推。(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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