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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13(一更)

2025-05-18 作者: 三蔓子

***

這一晚上, 冇了柳無眉與李玉函這對竊聽狂夫婦,喬茜與一點紅原本應該互訴衷腸、纏纏綿綿的。

但一點紅控製住了自己。

愈親密,他就愈發懂得控製自己。他摟住喬茜、垂下頭,俯下身去,吮住她的嘴唇,她的唇珠微微翹起,嘴唇豐潤多汁,令他總有些沉迷……………

然而,除此之外,他卻再冇有做出任何逾越的舉動,那些在夢裡出現過的、孟浪而凶狠的動作,他全都小心翼翼地藏起來。

一個吻都能令她這樣手足無措,慌慌張張,更何況是那種事情?現在還不是時候。

夜已深了,喬茜打了個哈欠,軟綿綿地滑到了榻上。一點紅伸手替她撚撚被子,她的身子縮了一縮,半張臉都蒙在了被子裡,隻露出了一雙圓圓的眼睛,

一點紅啞聲道:“睡吧。”

喬茜不說話,就這麼溜溜地瞧著他。

殺手的胸膛起伏了幾下,似乎是在平複激蕩的心情,過了半晌,才啞聲道:“睡吧。

喬茜似乎有點羞澀,悶悶地說:“嗯。”

一點紅伸手,又把她的床簾子給放了下來,這才轉身大步出了門。

她已是他的情人,他們已擁抱在了一起,已得難舍難分,他想要留下來,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可他卻如此克製自己??喬茜冇說想要的時候,他就不會向她索求什麼。

中原一點紅在江湖上的名聲極為難聽,如今又被李玉函、柳無眉那夫婦倆看做是人渣狂徒,可事實上,他卻是一個至誠至信之人,隻是沉默寡言,從不愛為自己辯解些什麼。

一點紅大步出門,又輕輕替喬茜關上了門,轉身去隔壁睡了。

***

接下來的幾日,三人還是住在這間小客店之中,冇有回酒館去。六鈞弓又替喬茜回酒館取了一回東西,把這簡陋的房間弄得倒也舒服,喬茜住在裡頭,每日吃喝玩樂,還有情人相伴,倒也過得怡然。

這幾日,她的吃喝也蠻固定的,早晨起來去樓下溜達一圈,吃個熱騰騰的包子,中午就去八方客棧裡頭吃,到了晚間,就去張記醬肉鋪子,帶些肉夾饃、綠豆涼粉、碗托等小吃回去。

她也不在外頭多呆,買完飯食就立刻就往客棧裡頭跑,看起來像是給中毒的楚留香帶飯,實際上卻是專門為了和一點紅一起享用的。

對此,楚留香隻能兩手一攤,什麼表示也冇有。

又過了幾日,喬茜接到了六鈞弓報的信兒,她什麼也冇表示,又一如既往地買了同樣的飯食,帶回了客棧之中,上了二樓,入了客房,門一關,冇有了動靜。

整個二樓靜悄悄的。

一道人影忽自儘頭的大窗掠了進來,悄悄地落在了地麵上。

這道人影身著漆黑勁裝,麵上卻冇有帶蒙麵布,此人生得很美,眸如墨畫、肩若削成,一張麵龐上一絲血色也無、蒼白的近乎透明,一對遠山黛般的眉毛,卻是完全畫上去的。

此人自然就是柳無眉。

今日,她已下手。

為了能夠活下去,他們夫婦二人隻能孤注一擲,拚著要與楚留香結仇的風險,逼迫他去神水宮偷盜能治療罌粟花粉之症的解藥。

這手段雖然毒辣,卻很迅速有效、一擊必勝。

花粉不是毒,就算喬茜懂一百種、一千種驗毒的法子,也絕對驗不出飯食中的端倪!

她不敢少量多次的下,因為他們已經冇有什麼容錯率了,下次若是再被發現………………擁翠山莊的名號可能都不好用了!事到如今,他們隻能孤注一擲。

幸好,她對花粉很了解,她已經與這東西相伴了很多年了,她知道第一次要吃多少,才能立即染上那個癮頭。

柳無眉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

月亮升起來了,月光融融罩下,將這病西施的麵龐照得更如透明般澄亮。

忽然,隻聽門內一聲痛呼,緊接著,就是一個人重重地跌在了地上,另一個人焦急地道:“喬兒?!”

隨即,便是噗噗幾聲,這是楚留香出手了??大多數的毒藥,都可以通過暫時封閉住主要穴道的方法來延遲毒發,楚留香這一手,是反應迅速、極其老道的做法。

喬茜驚呼道:“好………………好難受……………!"

柳無眉的唇角勾了起來,她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隨即,她隻朗聲道:“香帥可知,這並不是普通的毒藥?”

屋子裡的男人頓了一下,冷冷道:“柳夫人?”

楚留香或許從來都冇用過這麼冷酷的語調說話,直教人聽了,心頭都有些發寒。

柳無眉卻麵色如常,她伸手推開了門,款款而入,一進門,便瞧見了楚留香正扶著喬茜,桌上擺著幾樣吃食,一碟子碗托,已全部都吃完了,一口都冇有剩。

喬茜麵色蒼白,額頭上留下大滴大滴的冷汗??這是對的,花粉雖然是一種能令人飄飄欲仙的東西,然而第一次若是服用過量,免不得要痛苦一陣子,也隻有這樣,才能確保她必定染上了那癮頭。

柳無眉收回了目光,隻微笑著朝楚留香行了個萬福禮,柔和地道:“香帥,幾日不見,你可大好了些。”

這話說得不遠不近,很是得體,好像是寒暄的開頭。

楚留香冷冷道:“夫人什麼意思?”

楚留香又怎麼有心情與她寒暄!

他的麵上,分明連一絲笑容都冇有!

楚留香是個很愛笑的人,這幾日,即使他身受重傷,即使他發覺喬茜與一點紅有染,他的臉上也隻是苦笑而已,似乎旁人無論對他做了什麼,他都可以得饒人處且饒人。

這使得柳無眉忽略了他的另一麵。

此刻,他臉上的笑容已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暗壓壓的冷酷,那雙總是飽含春風的眼睛,好像已被冰水浸過,他的鼻梁如此之挺直,似乎在暗示著此人冷酷、堅定、不為所動。

他的身形高大,隻用一隻手就完全扶住了喬茜,大臂肌肉隆起,將他身上的中衣滿滿地撐起......柳無眉忽然覺得他其實是一隻老虎,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極可怕的爆發力,隻是平日裡,都被束縛在文雅有禮的外表之下。

若是惹他發怒………………

她忽然覺得有些害怕。

可是,事到如今,她已孤注一擲,如何能夠退縮!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的悲劇與楚留香、與楚留香身邊的人的確冇有關係,可她若不拖他們下水,難道就這麼去死麼?!

柳無眉微微一笑,順手拉了把椅子來坐下,語氣柔和地道:“我的意思是,此藥乃是我下在喬姑娘的飯食中的。”

喬茜惡狠狠地瞪著她!

柳無眉安之若素,甚至還很享受這目光,她瞧著喬茜,唇角仍然掛著微笑,歎了一口氣,道:“我夫婦二人來尋香帥,確有要事,喬姑娘卻三番五次阻著我們,出此下策,實在並非本意,還請香帥見諒。”

多麼不要臉的人!

楚留香冷冷道:“這是什麼毒?解藥何在?”

柳無眉道:“毒是罌粟花粉,解藥卻在神水宮。”

罌粟花粉!

楚留香的呼吸停滯了片刻??他當然知道這一種毒,這是石觀音用來控製整個大漠的東西!

剛進入大漠之時,他、胡鐵花與姬冰雁三人,其實見到了五虎斷刀門的人,那些人在大漠中哭啊笑啊,在烈日之下與無形的魔鬼決鬥,徒勞的耗費著力氣,直到精疲力儘地倒下,被太陽活活曬死!

他們正是被這罌粟花粉所控製!

後來,石林洞府中的那片花海,被悉數毀滅了。

楚留香實在冇有想到,自己竟然還有再聽見這東西的時刻。

柳無眉卻已開始垂淚,她趁著楚留香震驚失聲之際,已開始講述自己悲慘的過去。

她是石觀音撿來的嬰兒,她自小在大漠中長大,侍奉這喜怒無常的女魔頭,她長大之後,懇求石觀音放她去江南瞧一瞧,本以為石觀音不會答應,誰成想,她卻爽快地答應了。

柳無眉便以為自己自由了。

可誰成想,剛出了大漠,她就渾身疼痛難忍,隻能服用花粉來壓製......她這才知道,她早就染上了這可怕的癮頭,罌粟花海隻在石林洞府之中生長,終其一生,她都要匍匐在石觀音腳下,任她差遣,無法與她的心愛之人廝守終生。

她解脫的希望,就在神水宮。

楚留香冷聲道:“請殺手來殺我的,也是你們夫婦?”

事到如今,這還有什麼好瞞的呢?

柳無眉笑了笑,道:“這不過是和香帥開個玩笑罷了。”

楚留香又道:“你們做了這麼多,隻為了讓我潛入神水宮,去替你們偷盜解藥?”

柳無眉忽然伸手,朝楚留香一拱手,道:“普天之下,若有人能從神水宮裡偷走東西,那這個人必定就是楚香帥。”

她這語氣,竟還敬佩得很!

饒是脾氣好如楚留香,此刻心中也已燃起了冰冷的怒火!

何等惡毒的夫婦二人!

他們的遭遇的確很慘,被這花粉控製也的確希望渺茫,可是這同喬茜有什麼關係?!難道就因為他們淒慘,全天下所有的人就都欠他們一條命麼?難道這就是他們肆意傷害彆人的理由麼?!

豈有此理!

楚留香冷冷、冷冷地瞧著柳無眉,手背上的一根青筋,已然暴凸起來。

他隻道:“我取得了解藥,你也拿不到手。”

東西,是他要去偷的,隻以這對夫婦的功夫,絕無半分可能,從他的手上奪取到解藥。

難道她竟然冇有想到這一點?

如果她想到了,又為何要做出這樣的事來逼迫他?!

柳無眉卻安然地坐著,臉上仍然帶著淡淡的微笑。

她溫柔地說:“你必須給我。”

楚留香直視著她,等待她的下文。

柳無眉道:“倘若你不給我,那麼,你就再也不要想見到你的三個妹妹了。”

楚留香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肌肉緊緊繃起,整個人都仿佛已處在了暴怒的邊緣!

柳無眉卻依然盈盈笑道:“蘇蓉蓉、李紅袖、宋甜兒三位姑娘,在下江南的路上,與我夫婦二人恰好遇上,我們一見如故,如今,三位姑娘,在我擁翠山莊之內小住幾日,香帥大約不會介意吧?”

喬茜忽然笑了起來。

忽然之間,她的癮頭好像完全冇有了,她神色如常,泰然自若地站了起來,唇角也帶上了淡淡的笑容,道:“諸位可聽見了麼?這正是擁翠山莊的少莊主、少莊主夫人做出的事情,乾出了這樣的事,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應該也不算太過分吧?”

柳無眉的血液都在此刻凍結!

她霍然抬頭,隻見屏風背後,竟忽然走出四個人來。

第一個人留著兩撇極怪異、極整齊的小胡子,負著手走了出來,道:“在下陸小鳳。”

陸小鳳!四條眉毛的陸小鳳!江湖上朋友無數的陸小鳳!

第二個人生著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惡狠狠地瞪了柳無眉一眼,刀道:“花蝴蝶胡鐵花的名字,你聽過冇有?”

?楚留香的朋友,冇啥好說的。

第三個人卻是個老頭子,這老頭目光炯炯、氣息勻長,也是個一等一的內功高手,他冷冷地瞧了柳無眉一眼,眼中滿是厭惡,重重地道:“擁翠山莊怎麼會養出你們這兩個敗家子、王八蛋來!老夫戴獨行,喬姑娘、楚香帥,不必說了,按照江湖上的規矩,這姓柳的如此毒辣,怎麼對付她都不為

過!”

戴獨行!

此人乃是丐幫上一代的前輩,外號叫做“千裡獨行”,為人最是急公好義,他也好調停,江湖上的人無論有了什麼糾紛,都能找他去說道說道,他做出的結論,也冇有人不服氣的。

第四個人卻是個衣著合身,麵如冠玉的翩翩公子,隻是瞳孔冇有焦距,似乎患有眼疾,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道:“劉夫人,我乃江南花家花滿樓,家父花如令,與李觀魚李老前輩也曾有過幾麵之緣。”

江南花家!花滿樓!

這四個人,一個是浪蕩江湖的浪子,一個是苦主本人的朋友,一個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輩,還有一個則是同在江南、同為世家大族的江南花家的子弟!

這是江湖上最常見的公審要說法的節奏……………這四個人既然敢來,敢發聲,就是打算在李觀魚問責之時出來證明的!

吾......吾命休矣!!!

柳無眉駭得麵無人色,簡直立刻就要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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